()范雪瑤原本想避開這件事, 可麻煩卻不是想避開就能順利避開的。
張怡云遭貶,雖然與她無關(guān), 可后宮之中心懷嫉妒的有心人, 卻有意將這件事牽扯上她。
不知道是從何處傳出一種說法,說張怡云雖然利用皇子爭寵有過錯,可究其根本,卻是因為她先開了個頭,她先整天用大皇子討好太后, 才會叫張怡云有樣學樣。要不是因為她先做出來,張怡云就不會拿著小皇子爭寵,害他生病。
在有心人的宣揚下, 很快這種說法就在有些宮人之中宣傳開了。不過,謠言的熱度并不如有心人預料的那樣喧沸。
這是因為之前范雪瑤向韋太后請求恩準宮女出宮一事,宮中內(nèi)人都對她抱有好感以及感激。沒受過恩惠的, 對于這些謠言, 不聽信也不附和。受到恩惠的,不僅不信,還會反駁斥責那些傳謠言的宮人。
披香殿很快得知了這件傳聞,春桃立即把這事報給范雪瑤。
范雪瑤聽了, 不禁秀眉緊鎖。
畫屏見狀,心里不由一緊:“娘子,這件事合該盡快肅清才是。若是叫這種話傳得多了,正是三人成虎,積毀銷骨。到那時, 怕是娘子再清白,也說不清白了?!碑嬈猎秸f越感到害怕,急的心里冒火,恨不得把那些嘴長詆毀自家娘子的宮人嘴巴給撕了。
范雪瑤思忖過后,點頭道:“是不能叫他們胡亂毀謗,可我們總不能逮著一個亂說話的就處罰他們,這樣,我刻薄無情的名聲就該出來了?!?br/>
“那這該如何是好?”畫屏急道。
范雪瑤秀眉舒展,微微一笑:“……不急,這事我們自己來處理,并不算好。傳聞就如洪水,堵而抑之,不如疏而導之。就讓官家和太后來解決這件事吧?!?br/>
她想要坐上中宮之位,她的旭兒坐上太子之位,那么她就得叫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怎樣的賢淑端莊。又怎么能讓這爭寵,急功近利的形象在宮人口中亂傳呢。
過了兩日,這個謠言,連妃嬪都沒有不知道的了。范雪瑤靜靜養(yǎng)著胎,殿門都沒出過,不急不躁地等著一個契機。
很快,契機就到了。
孟菖娘是個沒什么寵幸的小妃嬪,沒幾個宮女,又沒錢財打點宮人,所以耳目并不靈敏。
她察覺到不對勁,還是因為給主位妃嬪問好的時候,發(fā)現(xiàn)對方態(tài)度怪異。平時因為她與昭儀交好,雖然瞧不上她一個小小采女,態(tài)度卻是客氣的,會留她坐下多說會話。但是這兩日,章婕妤的態(tài)度卻不太一樣,冷淡了不少。
孟菖娘心里疑惑不解,讓伺候的宮女向服侍章婕妤的宮女打聽,是不是章婕妤發(fā)生了什么事,卻只得了幾句意思含糊的話,叫她更是迷惑。
直到隔天早上,她去給章婕妤問安,章婕妤突然提起范雪瑤,語氣不陰不陽的,孟菖娘便心頭一緊,她完沒想到章婕妤態(tài)度怪異,會是和昭儀有關(guān)。
章婕妤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把宮里的謠言說給孟菖娘,抹的鮮紅的嘴唇揚起,笑道:“昭儀昔日何等的風采無二,怕是日后難以得見了?!卑l(fā)生了這種事,以官家的身份,很可能會為了維護自身的顏面與清名,疏遠冷落范昭儀吧。
美貌年輕的后妃何其多,范昭儀退讓出來,多的是人分寵。運氣好,她或許還能憑借著大皇子而保存幾分寵愛,運氣不好,興許就這么湮滅在新妃之中了。
章婕妤漫不經(jīng)心地想:想你范雪瑤當初怎樣的得意,我好心去拜訪你,你卻目中無人,還扶持我殿里一個小采女踩我。當初我地位不如你,忍辱負重與你虛與委蛇。現(xiàn)在你自己都要跌落云端了,孟采女這一小人物,又算什么。
想到開心處,秀雅的臉上笑意更濃,眼中流露出幾分得意。一時風光算什么,在這宮里,細水長流的才是贏家。
孟菖娘臉色刷白,恨不得立即起身趕去披香殿,可又擔心失禮得罪章婕妤,勉強與章婕妤陪笑著,心里直如火烤一般。偏偏平時不愛與人多說的章婕妤今日也不知怎么,總有話頭說起來,她不得不陪著。
章婕妤眼見她坐立難安,只做沒看出一般,拖著她說了好一會子家常話,茶喝了一大壺,實在找不出話題來了,而且尿意也上來了,這才意猶未盡的道:“本位有些乏了,要去榻上歇歇,你且自便吧。”
孟菖娘起身告辭,一出了章婕妤的門,馬上叫宮女引路往披香殿而去。
章婕妤見她離開了,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叫貼身宮女跟出去:“瞧一瞧,她是往哪邊去了?!?br/>
貼身宮女出去,一會子就又回來了,回道:“孟采女沒回閣,奴婢看見她出了殿,往東面而去?!?br/>
章婕妤聽了便笑起來,披香殿正在她們東面,孟采女往東邊去了,自然去的是這披香殿無疑了。
孟菖娘徑直來到披香殿,春桃等人見是孟采女,便先接進來,再由春桃進內(nèi)通傳。不一會,來請孟菖娘進去。
孟菖娘進來后殿,見范雪瑤衣著寬松,坐在榻上和幾個宮女做著針線,清閑安逸。她心內(nèi)一松,繼而懷疑范雪瑤是不是到現(xiàn)在還沒聽說那些謠言,否則怎么會這樣閑適的姿態(tài)。那些謠言可并非什么小事啊。
范雪瑤正在縫裙腰子,只用收個頭就好了,招招手叫她來榻上坐,一面吩咐畫屏道:“掇些茶、果子,菖娘喜歡吃金桔,用金桔泡些茶來?!?br/>
孟菖娘問了個好,趕緊到榻上坐下,湊近了一些范雪瑤,小聲道:“昭儀姐姐,外頭正傳著的那事兒,你聽說了嗎?”
范雪瑤見她這種姿態(tài)便是一怔,手上停了下來,眼神疑惑:“傳什么事兒呢?”
“章婕妤與我說,宮里這幾日議論紛紛,起因是那遭降位的夫人,說她會這樣莽撞,害的皇子生病,皆是效仿昭儀姐姐。我聽著,這些言論對你頗為不利……”孟菖娘先前只是焦急,這會子緩過神了,才感到害怕起來。
這些謠言,總不會是無緣無故冒出來,宮里是多規(guī)矩大的地方,宮人哪來的膽子怎么就敢這樣明目張膽地議論一個妃嬪?而且非議的人還貴為昭儀,養(yǎng)育著大皇子,深受帝寵。
怎么想都不正常。
范雪瑤臉色微變,仔細詢問孟菖娘謠言的細節(jié),可孟菖娘也不過是道聽途說,聽章婕妤說了幾句罷了,只知道宮里大致在亂傳這些,更多的卻不知道了。
“我實在是太沒用了些,只知道這些了……”孟菖娘懊惱地扶額,后悔自己行動不周。她方才該多和章婕妤周旋一會的,起碼能多打探些消息,怎么就這么急急忙忙地過來了。
范雪瑤顯然內(nèi)心并不平靜,勉強笑道:“你能來告訴我這件事,就已經(jīng)是幫了我忙了。不瞞你說,我到現(xiàn)在才知道有這樣的事。從我進宮以來,平日里請聽戲的、聽歌的,賞花的、吃筵的,絡繹不絕。可這出了事兒,卻不見人來告訴一聲,哪怕是叫宮人來遞個話呢??梢娳呇赘絼菡咧T多,雪中送炭者少。雖然早知道如此,到了時候,到底不是滋味。所以,多謝菖娘你來。”
孟菖娘聽了,心內(nèi)大受感觸,深深覺得,后宮的生活真的不像表面那樣簡單。連在她眼中這樣得寵,想必應該事事如意的昭儀,其實也并不輕松。這樣一件事都能攪合的一場渾水,把她拉了進去。
圣寵,雖然人人想要,可卻并不好受啊。
午膳過后,下午沒什么要事了,楚楠就叫人備輦,往披香殿去。打算在披香殿同范雪瑤一起午后小憩,然后到晚間再回宮。
到披香殿后,楚楠攔下欲往后面通報來迎駕的宮女,直接進殿,才到后殿院中,就見明間內(nèi),隔著竹簾人影綽綽的,里面也有人聲嘈雜。
楚楠大步走近,平時守在門口打簾子的宮女都不在,心下正奇怪著,便自己揭了竹簾進來,只見滿屋子宮女圍著榻邊站著,都沖著榻上人喋喋勸著:“娘子快別哭了,仔細傷著眼睛,雙身子的人可不能這樣哭啊……”
楚楠聽了,面色一變,不由加快步子。越過擁簇的宮女,映入眼簾的便是范雪瑤埋首伏在榻上,抽泣的聲音被胳膊蓋去了一半,月白色的衫子都被淚水打濕成了一片深藍??上攵蘖硕嗑昧?。
楚楠急道:“怎么哭成這樣?出什么事了?”
范雪瑤聽見他的聲音,下意識抬頭,露出一張哭的通紅,還珠淚亂迸的臉龐。
范雪瑤抬起頭來,看見他來了,就仿佛快溺斃的人一樣,抓住他的手臂,緊緊的,一雙大而嫵媚的眼睛早已溢滿淚水,粉嫩的嘴唇被咬的發(fā)紫,沙啞地喚道:“官家……”只兩個字,她仿佛用完了身的力氣,半個人都掛在了楚楠的胳膊上。
楚楠心中一痛,伸手將她抱入懷中緊緊摟住,下巴抵在她頭頂上,大手一縷縷撥開她臉頰上不知是被汗水還是淚水打濕的發(fā)絲,憐愛地親吻她的額頭,心疼道:“怎么就值當你哭成這樣?來,說與我知道,是有什么難事是我不能解決的。還是有什么委屈,是我不能叫你歡喜的?你哭成這樣,不是剜我的心嗎?”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擦去懷中嬌小女子臉上的淚水,她一向愛笑,溫婉可人,何時哭成這樣子過了?縱使是生楚煦的時候,也沒這樣狼狽的??薜臐M臉都是淚水,平時白凈的肌膚都泛著紅,其實并不好看。但他見了,只有滿心的疼愛憐惜,恨不得把她揉進心里,含進嘴里疼惜。
范雪瑤哽咽一聲,眼淚滾的更是洶涌,仿佛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攀住他的肩膀,將臉埋進他的肩窩,抽泣,不一會兒眼淚就把楚楠肩上都濡濕了。
楚楠更加心痛,柔聲安撫,哄她:“瑤娘?是心里不痛快了?讓我瞧一瞧,眼睛是不是腫了?!?br/>
范雪瑤不肯松手,就這樣埋在他頸窩里。這樣任性的她簡直從沒有過的,楚楠心里焦急,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不敢勉強她。小心翼翼地摟著她的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叫她趴在自己身上。
宮女們還圍在邊上,他擔心范雪瑤后來會害臊,便擺擺手,叫她們退出去。畫屏會意,領(lǐng)著一眾宮女退了出去。隔著門,隱約能聽見里面楚楠語氣溫柔的能滴出水來的聲音,一直在安慰著范雪瑤。
畫屏等人等了許久,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里面漸漸安靜下來,忽然門簾被揭起,畫屏、春蝶她們唰地抬頭,只見官家輕手輕腳地走出來,趁著門簾掀起又落下的那短暫一瞬間,畫屏飛快往里面望了一眼,她們娘子正一動不動地躺在榻上,身上蓋著銀紅繡被,想必是哭累睡著了。
畫屏、春蝶、珠珠、調(diào)兒等人低眉垂眼,噤聲站在下頭,楚楠往外走了幾步,估摸著在這里不會吵著屋內(nèi)了,才駐足。
沉聲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你們娘子哭成這樣?”聲音不大,但是其中的威勢卻重的叫人承受不住。
畫屏她們立即跪了下去,短暫的沉默后,畫屏道:“這事,還要從張夫人說起?!?br/>
楚楠一時沒想起張夫人是什么人,還當是外面哪家的命婦,以為是哪個命婦不長眼,冒犯了范雪瑤。這不是沒可能的,在有些出身高貴的人眼中,范雪瑤即便受他愛重,又養(yǎng)了大皇子,也不過是個伺候人的妾罷了。雖然在世人的眼中如此,可范雪瑤對他而言,卻絕不是什么伺候人的妾,而是心愛的女人。他決不允許誰令她如此傷心。
“張夫人遭到降位的處罰,原是她撫育皇子不盡心的原因??刹恢朗菑哪睦飩鞒鰜碇{言,說張夫人之所以會害得皇子生病,是因為看見昭儀娘子常帶大皇子去給太后請安,說昭儀是利用大皇子討好太后,使得太后歡喜大皇子,因此愛屋及烏,對昭儀也另眼相看。張夫人有樣學樣。只是大皇子沒生病罷了。還說如果張夫人該罰,那么昭儀更該受罰。這樣的謠言在宮里傳的沸沸揚揚,甚至說昭儀是母憑子貴,可惜大皇子托生在昭儀這樣一個利欲熏心的母親肚子里。這樣惡毒的謠言,層出不窮。因為昭儀懷有身孕,近日都不曾出門,并不知道這些謠言。恰逢今日,孟采女聽得宮中盛傳這些謠言,擔憂娘子的處境,趕來告訴,娘子才知道。當著孟采女的面,娘子強作歡笑,可送走孟采女后,娘子就哭了起來,奴婢們怎么勸都沒用……”畫屏語速飛快地把事情經(jīng)過說出來,說著說著,有些語無倫次,最后還哽咽了起來。
“這樣的謠言實在惡毒,官家英明,娘子她總說太后身子骨不好,很少出門,難免心情不開朗,沒病也憋病了。有孫子在身邊,心情總會好一些。這才會常攜大皇子去請安的。娘子她的出心是孝敬太后。奴婢斗膽妄言……娘子她比誰都要愛護大皇子,偶爾大皇子有個不適,娘子都一直親自照料大皇子,不假他手,直到大皇子痊愈。雖然有乳娘,也不過是給喂個奶罷了。娘子總說,乳娘們是用錢雇來的,她們拋下自家的孩子不奶,來奶別人生的孩子,心里本就是向著富貴的,哪里能比得上親生的娘親用心?所以大皇子平時起居,都是娘子親力親為。這一切,都是出自一片愛子之心。娘子絕不是那種貪戀權(quán)勢,不顧孩子的人!”
楚楠默默聽她說完事情起因,叫起跪著的宮女們:“你們退下罷,你們娘子睡下了,別吵著她?!比缓筮M屋,轉(zhuǎn)過錦槅來到東梢間,菱香、散花與乳娘正拿著幾樣玩具哄著楚煦,先前范雪瑤哭了一場,怕嚇著楚煦,早讓人把他抱下去了。
她們原本想哄他睡覺,可是楚煦的作息已經(jīng)成了習慣了,這會子哪里睡的著?只好陪著他玩耍,好叫他不被外頭的動靜唬到。
“官家?!?br/>
楚楠進來,宮女和乳娘都上來行禮,楚煦一看爹來了,便把小手一伸,要抱抱。
楚楠腦子里想著許多事,本來只是進來看看兒子,這下子非抱不可了,便抱到懷里,耐心和兒子進行了一段幼稚的對白。楚煦大部分時間都是和范雪瑤一起過的,今天驟然讓他一個人在東梢間,悶的慌,宮女們怎么哄他都沒什么興致?,F(xiàn)在可好了,賴在爹懷里不下來了。
楚楠平時很少陪他玩耍,頂多逗一逗,今天卻因為這事兒鬧的,疼愛的心壓過了規(guī)矩和矜持,愣是把消失的童心又給找回來了,生疏地拿起范雪瑤親手給縫制的布人偶,陪楚煦玩起了過家家。
范雪瑤豁出去痛哭了一場,是真累著了,迷迷糊糊睡著,醒了一睜眼,就聽見連聲的“汪汪汪”“喵喵喵”,她懵了一會,殿里哪來的貓和狗?幸好她馬上就聽出這是人裝的聲音。起身趿拉著繡鞋尋著聲音找過來,楚楠左手一只白棉布和羊絨縫的貓布偶,右手一只黑綢縫的狗布偶,沖著楚煦手上的狼布偶叫。
楚楠演了一會看家護院的大戲,因為彎著腰頭遷就小小個頭的楚煦,感到腰背酸的很,就直起身子來舒緩筋骨,誰知不經(jīng)意間一抬頭,看見一個粉衫女子倚著錦槅粉臉含笑,不覺臉上發(fā)熱,尷尬地放下布偶道:“這孩子,竟纏著我拿這布偶玩什么扮家家,不答應就哭,實在經(jīng)不住他央求……”
范雪瑤沒揭穿他的借口,走過來,和楚楠一起在榻上坐下,楚煦早把狼布偶丟到一旁,撲了過來:“娘抱~”聲音脆嫩的摻了蜜一樣,甜的膩人。比剛才見到他的時候,要熱情的多很多。明明天天都和瑤娘在一起,怎么還這么粘人?
楚楠想到楚煦這孩子從小就格外親范雪瑤,總是不要乳娘和宮女抱,只要范雪瑤抱他。一看見范雪瑤就會伸手要她抱。
這種樣子在發(fā)越殿那個皇子身上卻見不到。或者說那個兒子反而更親近乳娘,有時他去看望,張怡云總是把小皇子抱在懷里,小皇子總是哭著的,他看著她哄半天哄不好,小孩子的哭聲又尖又響亮,哭聲震天,自然他聽著心煩。久而久之,去的就少了。
現(xiàn)在想來,恐怕是因為不適應被張怡云抱著吧,所以才會總是哭,因為平時沒怎么親近過,哺育他的都是乳娘。
意識到張怡云從以前就完是在拿小皇子扮演慈母之態(tài)來博取寵愛,楚楠心里不由涌出一股間雜著憤怒的惡心感。
范雪瑤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經(jīng)有些暗了,回過頭,素凈的臉上已經(jīng)沒有了午后痛哭時的失態(tài)了,一如既往的柔婉,只是秀臉上殘存的斑駁淚痕和紅暈,暴露了她曾怎樣的哭泣過。
“天色已晚,我這邊一向晚膳用的早,想必廚房備的差不多了,官家不如留在披香殿用晚膳吧?”因為懷孕,楚楠不好留宿,有時待的晚一些,也會趕在宮門下匙前走,有時沒用晚膳就走了。所以范雪瑤就留了一句。
楚楠頷首道:“既然在你這用晚膳,就叫人去司膳房知會一聲,不必多費奢靡了,晚膳不必再按常例準備,我就在你這里用現(xiàn)成的吧?!?br/>
于是范雪瑤使畫屏去前殿通知,隨侍楚楠的宮人與內(nèi)侍們都在前殿歇息等候,畫屏說了,便轉(zhuǎn)回后殿來,他們中自會有人去司膳房知會,卻不必她一個披香殿伺候后妃的宮人思慮后續(xù)了。
因為楚楠在披香殿用膳的次數(shù)太多太頻繁,且也常常獨用小廚房的膳食,而不用司膳房的,所以司膳房也習慣了,收到通傳,便把晚膳的準備事宜停下。還沒上手的食材就不用上手了,已經(jīng)處理了的食材則會被廢棄,不可能給皇帝吃不新鮮的食物。專給皇帝吃的食材,就算不吃了,沒有皇帝諭令的情況下,也不可能給其他人食用,否則就成僭越罪了。
楚楠是因為知道這種規(guī)矩,才會讓人去知會司膳房,將損失降低到最小的程度。已經(jīng)避免不了的就罷了。
楚楠陪著范雪瑤用膳,平時范雪瑤都會替他布菜,今天范雪瑤一樣起來給他布菜,楚楠卻攔下她:“你歇一歇,我自己來搛就好,你也自己吃著罷,不必替我布菜了?!闭f著,取過范雪瑤的碗來,盛了一碗火腿豆腐菌菇湯:“喜傷心,悲傷肺,你今兒可是把元氣給傷了,多吃一些,補補身子?!?br/>
范雪瑤臉紅紅的,把碗接過來,低著頭慢慢吃。
“我沒護好你,你怨我怪我都成,只別這樣哭。除了傷自己的身體,腹中的孩子,還能有什么益處?再怎樣要緊的事,受了委屈,我都能解決,叫你歡喜。以后萬莫這樣了,哭壞了身子,你不心疼,我還心疼。不管多大的事,第一別先自己往心里去,第二叫人知會我,我總歸會護著你的。”
楚楠一邊語氣輕松溫柔地在旁說著話,不時給她碗里搛些菜,桌上做的都是他們倆愛吃的菜,搛哪樣都合口味。他態(tài)度溫柔,說的話又是這樣貼心溫暖,叫人忘卻一切,只想沉溺下去,情不自禁地依靠依賴。
范雪瑤慢慢地就覺著自在些了。楚煦也在邊上吃著專給他做的少鹽少調(diào)味的飯菜,不時用他那清亮稚嫩的聲音說些童語,桌上氣氛溫暖和諧。
吃完飯,楚楠著宮人服侍范雪瑤盥洗,然后抱著她上了榻,將遍繡玉蘭、海棠的錦被蓋到她的香肩上,燭光下,他看起來是那么的沉穩(wěn),偏偏神態(tài)又是那樣的溫柔,眼神充滿了愛憐與柔情:“睡吧,安心的睡,甜甜地做個好夢,明兒你起來,就再聽不到叫你煩心的事了?!?br/>
范雪瑤側(cè)首望著他,濕潤的桃花眼里盈滿了依戀,軟軟地點頭,烏黑的秀發(fā)披在肩上,柔弱嬌美的叫人心憐。
楚楠摸了摸她的臉頰,動作輕柔地仿佛怕手碰疼了她:“睡吧?!?br/>
哄得范雪瑤闔目,楚楠放下帷帳,去東梢間看過楚煦便出來了,揮手止住欲要送他出去的宮女們,命令道:“服侍好你們娘子。”畫屏、珠珠、巧巧、月嬋、素娥等人忙跪下領(lǐng)命。
楚楠大步離去,這一宿,宮里注定不平靜。
作者有話要說: 越想越后怕,我基本天天都在家里,基本不怎么出門。如果是陌生的人來,怎么也不可能正好撞見我不在家的時候。只有隔壁知道我什么時候出門,什么時候在家的才能下手。
隔壁總是打麻將,開著房門就在門口搓麻將,常常打到凌晨。我出沒出門,他們一家最清楚不過了。
我不知道是我多想了,疑人偷斧,還是真的是這樣子。不過這種事,應該寧可信其有吧。我9月剛交了房租,等12月,我就搬走吧。太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