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孤涼人呢?
這個問題不僅華子安想問,在座坐著的、站著的也都想知道答案。
作為此次公審的關(guān)鍵人,北劍盟討伐的對象,他怎么可以不親自到場?
可是就連他的心腹梁有德,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今天清早,靖孤涼還準備著公審的事情,可是左步廷突然來到,不知和他說了什么,他就一臉凝重的模樣,讓梁有德先去仁義堂壓陣,他隨后就到。
隨后是多久以后?梁有德不清楚,但他知道靖孤涼定是有要事,一時半會兒來不了,所以他必須在靖孤涼到來之前,先穩(wěn)住場面。
梁有德強自一笑,道:“大總管尚有要事處理,你有什么厥詞在我面前放也是一樣?!?br/>
華子安冷笑道:“玉宇天疆真是好大的架子,不過無妨,今天北劍盟前來,就是專門拆你們架子的!”
他向在座的四家代表和諸位群豪抱拳作禮,朗聲道:“玉宇天疆近年來在江湖上的所作所為,諸位有目共睹,而我北劍盟因不愿歸附天疆,早已被其視為眼中釘。
“本月初七,天疆竟明目張膽派人前來,分化我北劍盟內(nèi)部,害得家父死于池中澗和趙峰絕之手,若非莫筱空與夏侯九言兩位大俠出手相助,今日北劍盟只怕早已被天疆吞并!
“此事如今已天下皆知,莫大俠和夏侯大俠更是親眼所見,梁有德你還有何話說?”
梁有德忿道:“狗扯!你北劍盟鬧內(nèi)訌,關(guān)我天疆啥事兒,就憑你的一面之詞,豈能叫人信服?”
華子安冷笑著瞥了他一眼,向身后的人打了個手勢,北劍盟的弟子立刻壓了四個人上來。
——是在那一日尚云閣中負傷未死的四名天疆弟子。
莫筱空認出了這四人,心想:華子安還真是有一手,早早留下了證據(jù),好讓天疆難以反駁。
那四人個個狼狽不堪,五花大綁跪在地上,抖索著不敢抬頭。
華子安指著這些人道:“這四個人是你玉宇天疆臨汾分舵的幫眾,也是那日跟隨臨汾分舵舵主趙峰絕圍殺家父的兇手……”
不待華子安說完,左邊一人已經(jīng)哇哇求饒起來,“全是舵主的命令,我們只是聽命行事,華盟主你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吧……”
一人如此說,其余人緊接著跟上。
“我們只是個小嘍啰而已,上面叫我們做什么,就得干什么……”
“真不是我們的主意??!華盟主明鑒!”
“只要您放了我們,保證從今以后洗心革面,與天疆一刀兩斷!”
“夠了!”梁有德聽不下去,喝道,“你抓了我們天疆的弟子,將他們屈打成招,他們礙于你的威逼,當(dāng)然是你讓他們說什么就是什么?!?br/>
眾人見這四人身上傷口不少,梁有德的話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屈打成招?”華子安冷哂,手一揮,叫人把尸體搬上來。
這種炎熱的日子,尸體一天就會發(fā)臭,抬上來的人至少已經(jīng)死了七八天的,圍觀的群豪個個捂起了鼻子。
雖然尸體已腐爛發(fā)臭,但還是有不少人還是能認出他的身份。
定鼓禪師瞅了一眼,喊道:“是天疆臨汾分舵舵主趙峰絕!”
華子安道:“正是趙峰絕,也是當(dāng)日圍殺家父的三位主腦之一,他若不是有意前來分化北劍盟,又怎會死在家父手中?”
梁有德看了尸體,怒罵道:“華伍閻殺了趙舵主,這筆賬該是天疆找你們算,你們竟還有臉說是天疆的錯,簡直荒唐至極!”
華子安遣人把尸體抬了下去,眾人這才能正常地呼吸。
華子安盯著梁有德,冷道:“就知道你們會死不認賬,可是你別忘了當(dāng)日的事情,莫大俠和夏侯大俠可是親眼所見的。”
這就是所謂的證人作證嗎?莫筱空覺得挺有意思,嚴肅著臉,將當(dāng)日他的所見所聞詳細地道來。
眾人聽完之后,各自議論了起來,梁有德的臉色也難看了不少。
風(fēng)采薇看著兩人,點頭道:“‘艷陽刀’和莫大俠的證詞,我信得過?!?br/>
華子安的眼中精光流轉(zhuǎn),喝道:“如此鐵證,你們還想如何狡辯?”
梁有德沉默半晌,干笑一聲,“趙峰絕竟然真的不顧江湖道義,私自暗合北劍盟,挑起他派內(nèi)亂,看來他死在華伍閻手下,也不算冤枉了?!?br/>
此語一出,眾皆嘩然。
莫筱空更是忍不住暗中叫道:好個棄車保帥!
他先前以為梁有德只是四肢發(fā)達之輩,沒想到還真有些能耐,怪不得能坐上天疆二把手,成為靖孤涼的頭等心腹。
華子安變了臉色,卻依舊鎮(zhèn)定道:“趙峰絕不過是一名舵主,若是沒有上頭的命令,他又怎敢犯我北劍盟?”
梁有德威喝道:“趙峰絕犯下此等罪行,玉宇天疆確有督下不嚴之罪,此事天疆會嚴令調(diào)查,若真有違紀者,大總管必定追究責(zé)任,公示天下!”
華子安瞇起眼睛瞪著梁有德,“你不要忘了,當(dāng)時在場的除了莫大俠和夏侯大俠,還有第三個人?!?br/>
——這個人就是王醒之。
——他不僅是目擊證人,更是圍殺華伍閻的高手之一。
一時間,幾乎所有的人都朝王醒之看去。
王醒之原本靜靜地低著頭,此時刷地抬起眼看向人群,眾人頓時覺得被一道劍光刺了一下,不敢再直視他。
只聽他冷冷地說道:“華伍閻確實是我擊殺的目標。”
華子安緊接著道:“你是受了青河劍派廖掌門的命令,那廖掌門又為何要派你來刺殺家父?”
所有的人都靜了下來。
江湖中幾乎誰都知道,青河劍派雖然是百君劍門的勢力,但實際上早已歸附了玉宇天疆。
現(xiàn)在只要王醒之承認,是玉宇天疆讓廖掌門這樣做的,那靖孤涼的罪名就能坐實八成。
——除了天疆的核心首腦,誰還能指使得了青河劍派的掌門廖鴻宇?
王醒之頓了一頓,道:“他派給我擊殺的命令,卻沒告訴我原因?!?br/>
坐在賓客席上的聿參子此時開口問道:“那廖掌門今日可有前來?”
定鼓禪師的音波也隨之而來,“他要是今天沒到,這武林公審豈非還得延期?”
王醒之即道:“不用了,家?guī)熞延趦扇涨氨婪恐小!?br/>
群豪具是一怔,座位上的人也臉變了七七八八。
一名北劍盟弟子忍不住叫道:“這根本就是殺人滅口!”
梁有德陰陰地笑道:“是啊,究竟是誰殺的人,誰滅的口,還有待一說哩。”
華子安的手已按在劍上,整個人都陰沉了下來,卻是不發(fā)一言。
梅落塵緩緩地道:“線索已斷,一時也無法從旁查證,但這件事鬧到這個地步,也該有個了結(jié)。”
她向四張賓客席看去,“對于此案,諸位有何看法?”
定鼓禪師率先朗聲道:“死無對證,這還真不好說,總得先讓我們問問靖大總管,聽他自己是何說辭?!?br/>
周圍的群豪有不少人點頭,也有人暗自冷笑:等靖孤涼來,就算真是黑的,也能被他洗白了。
聿參子道:“此案疑點重重,仍需多方查證,只怕一時半會兒難有定案。”
風(fēng)采薇緊接著道:“但玉宇天疆縱容手下已是事實,不管結(jié)果如何,天疆都必須以此為戒,整風(fēng)嚴紀!”
梁有德嘿嘿一笑,道:“那是一定,風(fēng)女俠盡可放心?!?br/>
三家已表態(tài),就剩祁連山雪峰堡未發(fā)言。
林辰看了端木凌嵐一眼,面向眾人道:“此事總是天疆有錯在先,北劍盟深受其害,雖然目前難以查清具體真相,但希望天疆至少能夠給北劍盟一個交代,也給天下人一個交代?!?br/>
眾人聽了紛紛點頭,認為言之有理。
梅落塵斗篷下的陰影對準了端木凌嵐,“端木掌門也是這個意思嗎?”
端木凌嵐從一進來就歪坐在椅子上,手藏在袖子里,枕著太陽穴,兩眼半睜半闔,不管堂里有什么動靜,他都保持著這個狀態(tài)。
已經(jīng)有不少人在背地里偷笑著,這個人是不是半睜著眼睡著了。
此時梅落塵問他,他仍將這個姿勢保持了一會兒,然后才正了身,站立起來。
他在梁有德、梅落塵、華子安的臉上挨個看了一遍,最后把目光定在華子安身上,“華盟主,你發(fā)起這次武林公審,想要的結(jié)果是什么?”
華子安轉(zhuǎn)過身來正視他,朗聲道:“當(dāng)然是按照江湖的規(guī)矩和道義,血債血償?!?br/>
端木凌嵐自言自語似地冷笑,“規(guī)矩和道義?原來如今的江湖還有這種東西?!?br/>
他不等眾人變臉色,接著問道:“如果這次審判的結(jié)果,真是靖孤涼密謀策劃分裂北劍盟,你真以為他會引頸就戮,任你宰割?”
華子安昂首凜然道:“如此罪大惡極之人,天下英豪皆可殺之!”
端木凌嵐無聲地笑了一下,目光轉(zhuǎn)向梁有德,“梁二總管,你是不是已經(jīng)快忍不住,想當(dāng)場格殺華盟主了?”
梁有德拳頭早已握緊,重重地哼了一聲,不作答。
端木凌嵐也冷冷地哼了一聲,幽幽地向梅落塵道:“反正已是水火不容的局勢,無非是要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這場公審的結(jié)果該如何,你還需要問我嗎?”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那么清清冷冷,幽幽淡淡,但眾人聽得卻是莫名不是滋味,而又難以用任何一詞形容這種感覺。
就在眾人沉默之際,忽然傳來一陣女子的笑聲,笑聲嗡嗡轟擊著整個大廳。
“說的是啊,結(jié)果不重要,因為今天不管是誰,都要死在這里!”
話音一落,大堂前后的八道門一齊“砰”地關(guān)了起來。
梁有德吼道:“是誰在裝神弄鬼?”
一名天疆弟子前去開門,走到一半驀地停了下來,旁邊的人一看,只見他喉頭一道血橫,如絲線般纖細,用手一推整個腦袋就掉了下來,鮮血噴灑,濺了半扇門窗。
莫筱空兩眼精光爆射,十指攢緊,冷喝道:“閃魂,你竟然會在這里出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