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盛啟出來,段瓷情緒不高，關(guān)允倒是信心滿滿，“這一版提案基本上都是他們想要的,不多不少?！?br/>
    “我并不擔心這個，瑞馳的打法你熟悉，報告本身我們有優(yōu)勢?！币哉普诠庋鲆暣髲B頂端的“盛啟”二字,段瓷沉吟,“這小顧總的脾氣……結(jié)果如何還不好說?！?br/>
    “您都親自過來了，面子上也算做得足。至于顧加東這個人,說話辦事像鬧著玩似的，老容和他更不對路?！?br/>
    “你都這么說了，看來是我多慮。”段瓷笑笑，“好吧,也忙一天了，去陪陪雙羽吧，今天看她有點反常?！?br/>
    “哪止是今天反常?！标P(guān)允苦笑，“很久不理我了?！?br/>
    “看著再強勢也是女人，女人總歸得哄?！倍未擅靼姿碾y處，“新營銷剛上馬，你自顧不暇，難免冷落她，雙羽算懂事的了，好好珍惜吧。事業(yè)固然重要，佳人更難再得啊老兄?！?br/>
    關(guān)允取笑道：“一副專家口吻?！?br/>
    段瓷倒照單全收，“我是過來人。對了，她調(diào)動的事我跟海亮提過了，就等這邊交接妥了，隨時可以接手你的文案團隊，人事關(guān)系要調(diào)去上海還是繼續(xù)放在北京，看她自己意思，都可以。以雙羽的業(yè)務(wù)水平，新營銷是撿著寶了，關(guān)總這叫雙豐收?！?br/>
    “還得謝段總肯成全。”

    “哎，這話當著你也得說，我可是看雙羽面子，接二連三的幫忙，真是我的貴人?！?br/>
    旭華開車到狄雙羽家小區(qū)門口，減速帶上戳了一明黃色錐桶，車被攔下過不去，按半天喇叭也沒人出來。

    狄雙羽說：“停這吧，我腿兒幾步就到了。”

    “哪兒成？”旭華不敢，“容總特意囑咐讓送到樓下，說你們小區(qū)有吸血鬼。”就準備一腳油門沖過去。

    狄雙羽忙豎手阻止他，開門下去，把那擋路的抱車上來了。

    她倒不空手，把旭華樂的，“拿這玩意兒干嘛用？”

    狄雙羽低頭研究，“當?shù)首幼桑饬隧哑ü?；調(diào)過來裝米？兩頭都有洞。”看來是沒處用了，“待會兒你再給拉回來吧，順便教訓教訓門衛(wèi)，上回就他沒看好，咱車停崗樓后邊都讓人給扎了?！?br/>
    旭華看出來了，這才是姑奶奶的目的，“您可真不是惹事兒人?！?br/>
    狄雙羽也承認，“我不太敢惹，膽小，怕上新聞?！惫樟藥椎赖郊覙窍?，她下車，拍拍留在副駕上的錐桶，“好好跟華爺長長見識！”

    “得叻，瞧好吧?！毙袢A咧著嘴，“噢對，前兩天去看老太太，問起你來著，哪天閑下來給我打電話，拉你去她那兒轉(zhuǎn)一圈，空氣倍兒好?！?br/>
    “行。你開車慢點兒。”看那輛過大的商務(wù)座駕在便道里不甚熟練地行駛，想起容昱說她“每晚開燈到天亮”，腦中不由浮現(xiàn)他每晚獨自站這樓下看她窗口燈光的的畫面。

    一時間感同身受，是另一種無奈和心疼。

    這么久以來，容昱其實很少干涉她的決定，包括從前在瑞馳工作時，她定的推廣計劃，他嘴上說著無聊多余，又發(fā)脾氣怪她不與他商量，最后還是會配合安排去做采訪、出席活動。她要辭職，他借口出差鬧失蹤不肯簽字，到底也沒說什么放了她離開。甚至知道她和關(guān)允在一起，他也只說：“你可以不在我身邊，但別站到我對立的位置?！彼麖臎]這么堅決地對她說過：不許。眼神是不容一絲抗拒的命令。

    狄雙羽始終對這個陰森的男人懷有敬畏不假，卻還是第一次感覺到害怕，單純的受了威脅的那種怕。無關(guān)身家安危，而是分明地確信，這次如果還拂逆他的意愿，只怕真要將這人從自己身邊推離了。

    “不去就不去吧。”去上海是一個讓她解開心結(jié)的機會，可她不想用容昱的離開換這么一個前路未知的機會。況且，到那邊要一個人面對關(guān)允，真有她控制不了的局面出現(xiàn)時，還能求助于誰？一個人的話，總是特別容易屈服。

    目送容昱的車從視野里消失，她還站在原地發(fā)呆許久，關(guān)允終于譏誚開口，“難怪一直不肯接我電話?！?br/>
    狄雙羽回過頭，看著不知何時站在身后的關(guān)允，似乎對他出現(xiàn)在自己家樓下并不意外。 “找我嗎？”

    他走上前來，雙手插在褲子口袋里，神態(tài)輕松，“不想和我繼續(xù)了，就是因為他？”

    狄雙羽聽得懂這話的意思，卻只能否認與容昱有關(guān)的部分，“應(yīng)該不是。”

    關(guān)允語調(diào)微沉，“我能不能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狄雙羽無辜道：“我也想知道。我還想知道到底——”伸出食指點在他的胸口，“為什么我會喜歡你？”

    關(guān)允愕然，隨即苦笑，“這是罵我嗎？”

    狄雙羽的理解是，“您要老覺得別人說什么都是在罵自己，肯定是因為干過不少遭人罵的事兒。”

    “可能吧?！彼Φ脼⒚?，“反正總是不對你的心思，也早料到會有這么一天了，還是覺得太突然。不過既然是你的決定，我會尊重的?！?br/>
    “謝謝?！?br/>
    “以你的個性，大概連見都不想再見我了，但我希望彼此還能做朋友，真心的。”

    狄雙羽為難地抿抿嘴唇，“恕我直言，朋友暫時還談不上，但是今后工作中免不了會有交集，關(guān)總看起來是個坦率的人，我也期待能跟您愉快相處?！?br/>
    她的語氣用詞都恰到好處，卻讓關(guān)允有著說不出的別扭，又無可挑剔，只好牽強地笑笑，“新營銷那邊還是歡迎你的，邰海亮應(yīng)該跟你提起過了，有時間的話隨時找我細談?！?br/>
    “去上海的事嗎？”狄雙羽直截了當?shù)鼐芙^，“這如果是關(guān)總的意思，可能要跟您說聲抱歉了，多謝您的抬愛?！?br/>
    “無關(guān)太多私人感情，只是希望能有你這么一位得力員工，幫助公司盡快走上正軌?！?br/>
    “了解?？墒俏以诒本┥盍诉@么久，朋友、關(guān)系都在這邊，”指指他背后的樓宇，“房子也買了，一切都很穩(wěn)定。無緣無故要換個城市重新開始，對我來說確實很有挑戰(zhàn)，我恐怕沒理由，當然也沒勇氣接受這個安排，希望關(guān)總能夠諒解。相信新營銷可以在上海當?shù)卣械礁线m的人。”

    回頭看看這棟他曾頻頻出入的建筑，關(guān)允疑惑地皺了皺眉頭，印象中這是她租的房子，好像還提過和房東續(xù)約之類的事。忽然發(fā)現(xiàn)他對眼前這姑娘的了解少得可憐，“雙羽……”

    “嗯？”她望著他，帶著友好而客氣的笑。

    “沒事?！痹谀请p清澈的眼睛注視下，他狼狽地扭開臉，“你說的對。還是那句話，我尊重你的決定?！?br/>
    “謝謝。那——關(guān)總沒其它事的話，我還有稿子要寫，先上樓了?！?br/>
    “好的，別太熬夜了，美女作家?！彼行┏錾竦?，“瘦了很多，不過更漂亮了?！?br/>
    她眨眨眼，“我會好好保持的。再見?！?br/>
    狄雙羽上樓，靠在門板上發(fā)了會兒呆，走到窗前，他果然還沒走。拉起窗簾，狄雙羽想，要是自己記憶都在的話，和他就此分手，再看到這留連不舍的身影，會不會為之動搖？她更想知道，為什么要走到分手這一步，為什么他要說：早知道會有這一天。

    早就知道會分手，他又是以什么心態(tài)留她在身邊的呢？

    太多死角，感情無法代入，她猜不出答案，緩緩蹲下來，坐在地板上，額角隱隱作痛。

    是有多難忘，才會這么難以記起？

    下班往地鐵站走，接到吳云葭電話，“喂，北京還是上海呢啊？”

    狄雙羽翻白眼，“火星了。”

    她狂笑，“媽呀，信號挺牛逼啊?！?br/>
    “你真行！啥事都跟容昱說！”完了還敢打電話來驗收成果。

    “好不好使吧？”吳云葭冷哼，“你自找的狄雙羽，不到萬不得以我至于勞煩容老板？”

    “怎么就到萬不得以了？我不就那么一說嗎，又沒收拾行李起來就走?！?br/>
    “我還能等到那天再想轍？”

    “沒那么一天?！钡译p羽舉手投降了，“我不會去上海的，跟領(lǐng)導談過了?！?br/>
    吳云葭嚴重懷疑，“真的？”

    “真的假的能怎么地？”狄雙羽暴走，“我要真想去，你以為就憑容昱能攔得住我？”

    “他肯定能?！眳窃戚绾芎V定，“我勸你最好不試，小小，他要是真把你綁起來，我絕對主動配合給你們單位、雜志社打電話請假，家里也交待明白兒的，全世界都不會發(fā)現(xiàn)你失蹤了。”

    “你瘋了吧？”

    “我瘋了才讓你去上海。”

    又繞回來了……狄雙羽忽然咧嘴壞笑，“我干嘛去上海啊~昨天晚上關(guān)允來找我了?！?br/>
    “嗯?！眳窃戚缣嫠亚楣?jié)補充完整，“易小崢也來找你了，你們仨人斗一宿地主。”

    狄雙羽一陣惡寒，“你不信拉倒?！睊炝穗娫挶陡薪^望，唉，葭子跟容昱串通一氣了。

    一記響亮的口哨聲響起，抬頭就看見容昱那輛一塵不染的黑色奔馳，慢悠悠地擠在非機動車道里迎面駛來。

    旭華從駕駛室那邊的窗子探出頭，“喂~那個一臉憂郁的氣質(zhì)小妞……”

    狄雙羽在所有人都看過來之前拉開副駕的車門坐了進去。

    容昱在后面挑釁地開口，“又沒在叫你?！?br/>
    狄雙羽趴在椅背上瞪他一眼，又說旭華，“你這么開車，容老板一輩子都記不住交規(guī)?！?br/>
    容老板也不屑，“我有駕照?！?br/>
    狄雙羽一板一眼道：“交規(guī)不是只有考駕照才用的！”

    容昱問：“去哪兒？”

    狄雙羽反問：“不是跟你吃晚飯嗎？”

    他繃著臉，“我要去機場，沒空和你廢話。”

    狄雙羽轉(zhuǎn)向旭華感嘆，“容老板都在二環(huán)里有私人停機坪啦？”

    “哈哈……”旭華再也憋不住了，“我說不行吧？人雙羽記道，你機場不直接走三環(huán)跑廣渠門來兜一圈咋也說不過去?！?br/>
    狄雙羽也笑夠嗆，“這點兒掐得還挺準?！?br/>
    旭華搖頭晃腦地，“每天下班點兒都跟這兒路過一圈，咋還沒有撞著的時候？……唉喲還有人在河邊放風箏吶！”

    容昱收回警告的瞪視，斜眼看那偷笑貓，“待會兒真要去機場，涮羊肉時間不夠?！?br/>
    狄雙羽看看天氣，“這么大霧肯定沒法準時飛。我?guī)愠孕』疱?，你一定沒去過。”

    他無奈，靠進座椅里嘟囔，“你這個胃還老惦記吃什么火鍋啊。”

    旭華見狀就明白要換老板了，“咱怎么走啊，小火鍋？”

    “呵呵，鬧著玩的，我晚上還約了雜志社編輯去唱歌呢，一身火鍋味多寒磣。咱掉一頭回雙井那隨便找一地兒吃點得了，吃完你們直接上三環(huán)奔機場去?！?br/>
    “得叻?！毙袢A打舵迅猛，竟然還能兼顧路邊風景，“喲，那不是許部的車嗎？”

    容昱看都沒看，“嗤，倔老頭，和他打交道牙都癢。”

    “那個許山東嗎？”狄雙羽也知此人是哪個要塞的路神，看了他的車不免驚訝，“這么低調(diào)個座駕??？”

    旭華就知道她認錯了，“輝騰，老大。”

    狄雙羽也笑起來，“遠看就是一大號帕薩特么?！?br/>
    容昱挑挑眉，“我近看也沒發(fā)現(xiàn)區(qū)別?！?br/>
    狄雙羽故意奚落他，“所以人家這才叫真低調(diào)，看你開個奔馳招搖過市的?！?br/>
    容昱不以為然，“我又不是搶來的?！?br/>
    狄雙羽替他憂心，“您就不怕被搶嗎？”

    華子順嘴就接：“廢話，不怕的話還要我干什么？”

    狄雙羽大笑。

    似乎頗見不得她這么開心，容昱期待地問：“專欄又交不上了嗎，要請人唱歌？”

    “誰說的！”她果然針扎一樣，“最近稿子別提多順手……就是想唱歌了就叫出來一起?！?br/>
    “你倒跟誰都能玩到一塊兒?！?br/>
    “這也是維系自己的人脈。將來如果我不做房產(chǎn)了，想轉(zhuǎn)純文案，搞不好就跟誰成同事了?！?br/>
    他目光微轉(zhuǎn)，“不想做房產(chǎn)了嗎？”

    “專家表示任何市場總有萎靡的時候?！?br/>
    “股票套牢，黃金套牢，期貨不會，就買房子簡單又穩(wěn)賺不賠，都知道這，市場憑什么萎靡？專家就靠哄你活著了?！?br/>
    她不服氣，“你不是老說：別把雞蛋放進同一個籃子里。”

    “我說的當然對。”

    “那我這也不正叫做兩手準備以應(yīng)不時之需嗎？”

    “也對。”敷衍地打發(fā)小孩子的無謂辯駁。

    狄雙羽撇嘴讀著他的言外之意，“我說是就是……”

    “你聽話要聽完整?！苯K是見不得她那副失落相，他直起腰正經(jīng)八百地上課，“這句話聽起來簡單，其中起碼的約束條件你注意到了嗎？它是只針對擁有多個雞蛋和籃子的人而言，更重要的是還要有能同時照顧到這么多個籃子的精力。你覺得自己用得上這句話嗎，雙羽？”

    “唔……”

    “‘唔’？”他推推她的頭，“就這么一顆雞蛋還分什么籃子啊，捧住了好好看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