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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五個字,沖擊力卻不小，許思意整個人都有蒙圈兒。

    這時,幾個從圖書館方向回來的女生說說笑笑地走了過去，突的,她們似乎察覺到什么,不敢明目張膽地看，拿余光偷瞄。

    “天。我認錯沒有？那是顧江？”

    “是吧……”

    “站他對面的女生是誰？”

    “不認識?！?br/>
    幾個女生壓低嗓子竊竊私語，進了大門。緊接著,宿管阿姨中氣十足的嗓門兒又響了起來,吆喝道：“還有五分鐘熄燈,馬上關(guān)門了,還沒進來的動作快點兒??！”

    許思意這才回過神，心跳的頻率莫名變快。

    顧江眼睛盯著她,神色未動,須臾,朝大門方向挑了挑下巴。示意她該回去了。

    “……”許思意嘴唇輕輕動了下，“再見。”說完也不等他回話，轉(zhuǎn)過身,匆匆小跑回了公寓。

    夜色漫漫,月明星淺。

    纖細的背影從視野里消失,顧江收回視線，撣了撣煙灰,忽然自嘲似的彎了彎唇角,轉(zhuǎn)身走人。

    記性是最他媽靠不住的玩意兒。

    這么多年了,人早把他忘得渣都不剩。

    *

    第二天就是正式迎新生晚會。

    副主席管束頭天晚上在大群里發(fā)了通知，要求秘書處所有不參與節(jié)目表演的干事早上八點到活動中心，配合宣傳部布置舞臺。因此，許思意乖乖地起了個大早，迷迷糊糊地洗漱完，咬著從食堂買來的小包子就趕去集合。

    然而，到了一看，整個會場就只有六個人。兩個在搬桌子，三個在打氣球，還有一個在和燈光老師一起調(diào)彩燈——這是副主席管束。

    小風(fēng)一吹，凄凄涼涼。

    ……啥情況？難道她記錯了時間？

    打開手機核對那條通知，確實是八點整。許思意狐疑地皺了下眉毛。

    “來得這么早??？”突的，一個爽朗的男聲在耳畔響起，笑著跟她打招呼。

    許思意轉(zhuǎn)過頭，見是和自己同選了英語口語課的干事馬先力，也笑笑，“你也早?！闭f著頓了下，舉目四顧，“……不是說八點鐘集合么？其他人呢？秘書長和宣傳部部長呢？”

    聞言，馬先力的笑容變得有些尷尬。他撓撓頭，說：“還沒來呢，我到的時候這兒就管學(xué)長一個人……我剛才給曉靜姐打了個電話，她說她還在睡覺，等會兒再來?！?br/>
    許思意：“……”

    “行了我先忙。”馬先力笑著，彎腰抱起一大摞紙板上了舞臺。

    許思意則默默吃完自己的小包子，去幫忙打氣球。

    忙活了會兒，秘書處和宣傳部的其它干事也陸陸續(xù)續(xù)地進了會場。管束見人到得差不多了，拍拍手，把大家召集到一起進行了簡單的分工，細胳膊細腿兒又沒什么身高優(yōu)勢的許思意自然而然留在了氣球組。

    就在她打完第四十六個氣球時，一陣高跟鞋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許思意回過頭，是桂曉靜。

    這位漂亮的學(xué)姐今天穿了一身純白色的修身連衣裙，腰肢纖細曲線曼妙，看起來就像一個剛下凡的仙女。微微一笑，人畜無害。

    桂曉靜朝管束抱歉道：“今天起晚了，真是不好意思?！?br/>
    管束擺擺手：“沒事兒。”

    許思意收回了視線，把第四十七個氣球套在充氣筒上，打啊打，選擇了完全無視那位仙女。

    然而，令許思意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

    “思意，好久不見呀。”桂曉靜甜甜地說。

    什么操作？

    許思意動作卡機。

    “上次的事是一個誤會?！惫饡造o過來挽住她的胳膊，輕聲說，“當(dāng)時我剛被老師罵了一頓，心里很委屈，加上許穎又對你有誤解，我當(dāng)時腦子糊里糊涂的才沒有為你說話……你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你怕是個智障哦。

    許思意看向她。

    周圍的同學(xué)似乎也察覺到什么，自發(fā)讓到了旁邊。

    “我在學(xué)校的朋友很少?！惫饡造o的表情很真誠，“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很在乎你這個朋友。所以上次的事，你可以原諒我嗎？”

    許思意沒有說話。她之前覺得這張臉挺美，現(xiàn)在，嘔。

    桂曉靜握住她的手，亮晶晶的眸盯著她的眼睛，滿懷期待：“可以嗎？”

    半晌。

    許思意嘴角輕輕地彎了彎，柔聲：“我本來也沒有放在心上呀?！?br/>
    *

    晚上的晚會由十四個節(jié)目組成，前面的節(jié)目都有些枯燥，看得臺下的大一新生們哈欠連天，不是在聊天，就是在玩兒手機。后來，是一個搞笑的小品救活了整個會場的氣氛。

    而緊隨而來的一支獨舞，直接把整個晚會推向了**。

    舞者是張滌非。

    張滌非跳的舞蹈，是一曲情景式古典舞，每個舞蹈動作的處理都堪稱行云流水，完美無缺。臺下的許思意幾度看呆。

    這是她第一次看張滌非跳舞。在這以前，她一直以為舞蹈只是張滌非的愛好，她沒有想到她的舞蹈功底會如此專業(yè)。

    一曲舞畢，臺下掌聲雷鳴。

    晚會非常成功，校領(lǐng)導(dǎo)給予了高度評價，藝術(shù)團的團長被老師們好一通夸獎，樂壞了，招呼著表演節(jié)目的演員們，“走走，唱歌去，我請！”

    散場時，許思意和王馨在后臺找到了正在卸妝的張滌非。

    “合著咱寢室不僅住了一模特，還住了一舞蹈家，臥虎藏龍啊?！蓖踯按蛉ち藥拙洌謫枺骸澳銈儓F長說要請客唱歌，你去么？”

    “不想去。但是他們說我是什么大功臣，不去就不給面子?！睆垳旆前鸭俳廾舆M垃圾桶，“只能去了?！?br/>
    “男生那么多肯定要喝酒，而且又是大晚上的，你一個人不安全吧?！蓖踯白笏加蚁耄耙?，我陪你一塊兒去？反正你們團長我也認識?！?br/>
    “也行?！睆垳旆屈c頭，又看看許思意，“你也一起啊?！?br/>
    許思意擺擺手，“我就不去了。你們玩兒開心，注意安全?！?br/>
    最終，王馨和張滌非跟著藝術(shù)團大部隊唱歌去了。

    許思意則和秘書處的其他小干事一起，留下來打掃衛(wèi)生。

    十點半左右，會場清理完畢，許思意鼓鼓腮幫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擦擦汗，背起書包離開了活動中心。經(jīng)過校史陳列館的時候，手機響了。

    她把電話接起來，“喂陳涵？”

    聽筒那邊傳來嘈雜刺耳的音樂聲，緊接著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扯著嗓門兒喊：“喂，你是這姑娘的朋友吧，你人在晏城不？”

    許思意微微皺眉，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預(yù)感，“……你是誰？陳涵呢？”

    “我是sohe酒吧的酒保，你朋友在這兒喝多了，我翻她手機打了好幾個電話，全都說不在晏城。你趕緊的，來把她接走！再晚出事兒我們可不負責(zé)！”酒保罵罵咧咧的，甩出一個地址之后就掛了電話。

    酒吧……

    從來沒去過酒吧的許思意略思索，撥出一個電話。嘟嘟兩聲，通了。

    “喂王馨？我跟你說陳涵……”

    “什么？我這兒太吵了聽不見！”那頭幾乎是用吼的，夾雜著ktv里唱韓文歌的歌聲，“有什么事發(fā)微信說?。　?br/>
    電話被掛斷了。

    “……”許思意握著手機肩膀一垮，遲疑了會兒，咬咬唇，轉(zhuǎn)身朝校門的方向走去。

    *

    一進酒吧，仿佛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五顏六色的燈光忽明忽閃，轟轟隆隆的音樂聲震得人耳朵生疼，看著舞池里一派群魔亂舞的情景，許思意滿臉黑線地咽了口唾沫，小步挪動，有種誤闖盤絲洞的錯覺。

    人流攢動，時不時有人撞到她。

    許思意被擠得東倒西歪，一面說著抱歉，一面艱難地往吧臺方向靠過去。

    一個正在調(diào)酒的酒?？匆娏怂?，笑道：“美女來杯什么？”

    “你好……”說完，她意識到周圍音樂聲太大，普通音量根本無法讓人聽清，只好深吸一口氣，大聲用吼的：“你好！之前你們給我打電話，說我朋友喝醉了，請問她在哪里？”

    酒保皺眉回憶了下，說，“哦，你說那個姑娘啊，被她男朋友接走了?！?br/>
    聽完這話，許思意愣住，“什么時候？”

    “也就十分鐘之前?！?br/>
    被男朋友接走了，那應(yīng)該沒事了吧。許思意想起陳涵口中的攝影師男友，總算放下心來。

    “謝謝?！闭f完便準備回學(xué)校。轉(zhuǎn)身一看，酒吧里人山人海，人好像比之前更多。她只好吸氣，呼氣，硬著頭皮原路殺出重圍。

    這時，一個醉醺醺的胖子忽然上來拽住她的腕子，口齒不清道：“美女，借、借個火唄？”

    許思意被嚇了一大跳，用力把手往回抽，正要說話，一只修長分明的手橫空出世，一把將胖子的胳膊給反擰了過去。

    頓時疼得他一聲鬼叫。

    那人的聲音懶而冷：“摸哪兒呢?！?br/>
    許思意正在揉被抓紅的手腕，聞聲，眸光驚閃，轉(zhuǎn)頭就看見顧江的臉，他居高臨下，單手反鉗著那醉酒胖子的胳膊。

    胖子讓那陣疼一激，酒已經(jīng)醒了大半，“我□□……”罵罵咧咧地想掙脫，卻不料顧江看似輕描淡寫，力道卻極大，冷笑一聲再一下勁兒，他整個人差點跪地上去。

    “我錯了兄弟……”胖子不敢再招惹，連連討?zhàn)垼昂茸砹死e了人，真不是故意的。”

    顧江：“滾?！?br/>
    醉漢忙顛顛兒地跑開了。

    “……”許思意緊著的心一松，悄悄呼出口氣，抬眸，看向顧江，“顧學(xué)長，你怎么在這兒？”

    “這話貌似該我問你。”顧江斜靠著吧臺，視線淡淡落在她身上。

    “……本來是來找一個朋友的，但是沒有找到?！痹S思意支吾著說。

    “一杯杰克丹尼?！鳖櫧S思意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再給她一杯白俄羅斯。”

    須臾，兩杯雞尾酒上桌。

    顧江把白俄羅斯推到許思意面前。

    她盯著那杯酒半天沒有動作。

    顧江喝了一口自己的酒，沒什么語氣道：“沒給你下藥?！?br/>
    “……”

    許思意轉(zhuǎn)頭。周圍燈紅酒綠，淡藍色的光打在少年英俊的臉上，他靠著吧臺，眸微垂，眉眼如畫，整個人透出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清貴氣。

    不知怎么的，顧江此時的樣子，讓許思意忽然好奇他腰上的紋身究竟是什么。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唔？

    甜甜的，還有濃濃的奶油味道，非常好喝。

    許思意正好有些口渴，便又咕嚕喝了一大口，再一大口。嗝。

    半晌，

    “我……”許思意臉蛋紅紅的，腦子暈暈的，抬手揉了揉眼睛，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很想說話，“我今天……”

    顧江直勾勾看著那張緋紅的小臉。

    “我……”許思意忽然傻笑了下，朝顧江神秘兮兮地招招手。

    這么低的度數(shù)都能醉？他有點好笑，輕挑眉峰，腦袋往她湊近了點兒。

    她豎起一只白白的小手圈住嘴，貼他耳邊上，小小聲地說：“我今天?！?br/>
    “嗯？”

    她認真道：“我對桂曉靜說，我原諒了她。”

    顧江微轉(zhuǎn)眸，姑娘白里透紅的臉近在咫尺，她嘴里清甜的奶油酒香噴在他的唇上。

    “……我真那么說的?！痹S思意腦子更迷糊了，眼前顧江的臉逐漸有了輕微的重影，她甩甩腦袋，繼續(xù)道：“這個學(xué)姐真的很、很虛偽了。”

    “不過今天，我也虛偽?！彼袼荚絹碓矫院λ︻^，皺眉：“但是她是秘書長。張滌菲說的對，為什么要退部，為什么不正面剛……我不會退部的，不會……”

    腦袋暈暈的，好想靠一靠。

    哪里有椅子？

    地怎么這么軟，她是踩在棉花上嘛……

    正想著，她搖搖晃晃的身子忽然一歪。顧江怕她摔著，伸手一把將她接住，她有了支撐點，閉著眼睛腦袋一歪，剛好靠在他胸膛上。

    顧江眉頭打結(jié)。

    她動了動唇，嘰嘰咕咕地咕噥了句什么。

    周圍的音樂聲震耳欲聾，她又口齒不清，顧江半個字都沒聽清楚。側(cè)過臉，右邊耳朵貼到她嘴唇邊兒上。

    耳畔的嗓音軟糯，混著雞尾酒的奶香，柔柔的，“你呀，真好看?！?br/>
    晏城晚上的風(fēng)冷颼颼。

    許思意剛進寢室門把小臺燈打開，整棟寢室就陷入了一片漆黑。大概是太安靜了，夜色下，遠遠能聽見隔壁男生公寓區(qū)傳來的交談聲和笑鬧聲。

    王馨躺在被窩里，張滌非還在電腦上看動漫。

    許思意看了眼陳涵的床鋪，空空如也，被褥也疊得很整齊。這位自開學(xué)以來就神龍見首不見尾、只在必修課露面的室友，又沒回寢室。

    “得給陳涵打電話，讓她明天記得回寢室住。”她把熱水倒進洗臉盆，說道。

    王馨從被窩里探出腦袋，“明天要查寢？”

    “嗯?！痹S思意把雙手沒入水中，暖暖的，終于驅(qū)散周身涼意，“宿管委在一樓貼了通知?！?br/>
    “那我給她發(fā)個微信?！蓖踯罢f著，拿出手機哐哐哐地敲字，邊敲邊很隨意地問：“你今天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許思意頓了下，笑笑：“彩排完之后，工作人員開會。”

    “開會講什么呀？”

    “沒什么?！?br/>
    話音落地，過了三秒鐘，一直專注于電腦屏幕的張滌非發(fā)出了今晚的第一聲：“嗤。”

    許思意洗臉的動作驀的一頓，望過去，臉上帶著疑惑。

    “我說什么來著？”張滌非抬頭，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照亮那張五官立體的臉，嘴角微勾，眉眼流露出淡淡的嘲諷，“這個包子，肯定不會主動跟我們講。”

    王馨直接從被窩里坐了起來，不可思議道：“你怎么回事，受了委屈怎么也不跟我們吐吐槽啊？”

    許思意移開目光，“……你們怎么知道？”

    王馨說對啊，“張滌非是藝術(shù)團的，她在晚會上有獨舞節(jié)目，我也有朋友在彩排現(xiàn)場?！?br/>
    這樣啊。

    “你知道桂曉靜是怎么在老師面前說你的么？”

    “怎么說的？”

    “說你平時就懶，做事不認真，當(dāng)初面試的時候她根本不想要你，收你進秘書處完全是主席團的意思?！蓖踯霸秸f越生氣，“這段時間你忙東忙西隨叫隨到，經(jīng)常熬夜趕她要的東西，我們看得一清二楚。哪有這樣過河拆橋翻臉不認人的？”

    “……”許思意沒有說話。其實，她也猜到了。

    “你們是一個部門的，她是秘書長你是小干事，以后免不了要接觸，你打算怎么辦？”

    “實在不行，我就寫一份退部申請吧?！?br/>
    張滌非聽完，又是一聲嗤笑。

    王馨皺眉，“要說話就好好說，別這么陰陽怪氣的。”

    啪。

    張滌非扣上電腦站起身，淡淡道：“明天早上還有課。我睡了，你們繼續(xù)?！?br/>
    突的，許思意出聲叫住她：“滌非?！?br/>
    高挑的身影停住了。

    小臺燈的光不甚明亮，許思意看不清張滌非臉上的表情。這個來自沿海一線城市的姑娘，打扮時髦，品味一流，說普通話時帶著股粵語腔。

    許思意對她很有好感。

    許思意：“如果是你，你會怎么做？”

    張滌非靜默半晌，轉(zhuǎn)過頭朝向她，面無表情道：“如果是我，上了戰(zhàn)場就不會當(dāng)逃兵?！?br/>
    “……”這濃濃中二風(fēng)的夸張比喻是什么鬼……許思意囧，額頭冒出一滴豆大的冷汗。

    “自己選的路，要么爬完要么走完，要么跪到底，要么站起來?！睆垳旆禽p哼，“這么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許思意沒有說話。

    張滌非說：“為什么要退，為什么不正面剛？”她說著頓了下，忽然沖許思意抬抬下巴。

    許思意不解：“嗯？”

    “你不是喜歡寫日記么？把你本子拿出來，我說，你記?！?br/>
    “……”這么中二的嗎？

    張滌非皺眉催促：“拿啊?！?br/>
    她默了默，只好從書包里拿出日記本，翻開，鋪平，兔子筆的筆尖停在空白處。

    然后就聽見張滌非用一口夾雜著粵語腔的普通話，一字一頓地說：“當(dāng)你選擇退縮和妥協(xié)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輸了。”

    被強行灌了一大碗雞湯，許思意上床以后，瞪著小臺燈半天都沒睡著。

    忽然叮一聲。

    她伸手在枕頭底下摸了摸，找到手機，摁亮屏幕。一看，是一條新的微信提示，王馨發(fā)的：

    張滌非說的那些話，你聽聽就行了，別太往心里去。她就是熱血日漫看多了，中二貨一個。

    許思意想了想，敲字回復(fù)：我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呀。

    王馨：傻。

    許思意：00

    王馨：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這么多堅持和不妥協(xié)，像她這么純粹的人，以后只會吃虧。

    許思意看著手機，一時沒有回復(fù)。

    很快，王馨的下一條消息又來了：你知道加入學(xué)生會有哪些好處么？

    許思意眸光微閃，手指動動，發(fā)了個舉著問號的小熊表情包。

    王馨：所以說你傻。學(xué)生會平時跟學(xué)工部和黨政辦的聯(lián)系很緊密，在學(xué)生會混得好的人，校領(lǐng)導(dǎo)基本都認識，無論是推優(yōu)評先，還是干其他事，都比普通同學(xué)容易得多。在沒有其它利益糾葛的學(xué)生時代，這已經(jīng)是最大的誘惑了不是么？

    許思意垂下眼。

    所以有了這些誘惑的存在，一切明爭暗斗、一切丑惡，就都有了順理成章的理由嗎？

    王馨：要不要退出，你自己考慮清楚吧。

    許思意回復(fù)：嗯。晚安。

    放下手機的那一秒，她耳邊忽然回響起在教學(xué)樓樓道內(nèi)，少年漆黑的眼，和似笑非笑的唇。

    許思意靜默片刻，拉高棉被把自己裹成了一顆粽子，閉上眼，進入了夢鄉(xiāng)。

    *

    陳涵在第二天下午回了寢室。

    這個在許思意印象中，總是喜歡涂一副復(fù)古紅口紅的漂亮室友，離奇地沒有化妝。素面朝天，膚色微暗，大太陽底下一照，能清楚地看見她兩邊顴骨上很淡很淡的雀斑。

    許思意剛和王馨一道從圖書館回來，看見陳涵，她愣了下，然后笑著打招呼：“回來啦？”

    陳涵嗯了聲，打開電腦的cad制圖軟件，做作業(yè)。

    氣氛有些尷尬。

    身為室長，許思意覺得自己有必要關(guān)心一下這個常年在外的室友，于是道：“宿管委基本上是每周五查寢，你要記得回來呀?！?br/>
    陳涵手指在鍵盤上敲打，熟練地使用快捷鍵操作，沒什么表情：“嗯。”

    “你現(xiàn)在是住在學(xué)校外面么？”

    “嗯?！?br/>
    “租的房子？”

    “住我男朋友家?！?br/>
    許思意仔細想了想，“法學(xué)院那個男生？”

    “不是?！?br/>
    “……”

    “那個分了?！标惡恼Z氣很平淡，“現(xiàn)在這個是個攝影師，晏城本地人?！?br/>
    ……好吧。

    許思意再次被陳涵換男朋友的速度震懾住了，好幾秒才說：“形勢與政策上節(jié)課你沒去，老師布置了作業(yè)……”

    聞言，陳涵的目光終于看向她，“你寫完沒？”

    許思意點頭。

    “借給我抄?！?br/>
    陳涵這次回來，算上她晚上睡覺的時間，共計在寢室呆了十六個小時還多，可謂打破紀錄。星期六一大早，她接了個電話，化完妝出門了。

    許思意壓著嗓子問王馨，“陳涵平時不上課的時候，都在干什么？”不是她八卦，她是真的擔(dān)心陳涵一個人在外面會吃虧上當(dāng)。

    王馨打了個哈欠，說：“聽說簽了個小公司當(dāng)平面模特，她男朋友就是那個公司的?！?br/>
    許思意被嘴里的麥片給嗆到了，“咳咳。”

    王馨笑得毫無所謂，“別擔(dān)心。沒準兒人家以后真成個大明星。”

    *

    之后的一個星期，晚會節(jié)目留的留，刪的刪，彩排總算步入正軌。張滌非的獨舞排在節(jié)目單的倒數(shù)第四個，舞美老師又是要求合燈光，又是要求合ppt，忙得張滌非成天罵臟話，直言后悔報了名。

    相較而言，許思意倒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自從服裝事件之后，桂曉靜在許思意這兒的出鏡率大幅降低。她也不知是良心發(fā)現(xiàn)，還是被人特別警告過，很少再使喚許思意做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

    這種睡醒就上課，上完課就吃飯，吃完飯就泡圖書館的悠哉哉生活狀態(tài)，一直持續(xù)到了正式晚會前三天的下午。

    這天是周三，下午本來有一堂大學(xué)英語，大家人都走到教學(xué)樓了，卻忽然收到了班長發(fā)在班級群里的通知：英語老師臨時有事，課程取消。

    同學(xué)們抱怨幾句，懶點兒的回了寢室睡覺，勤奮的都去了圖書館學(xué)習(xí)。

    許思意則被王馨拐進了學(xué)校附近的咖啡館。

    這間咖啡館和學(xué)校只隔了一條街，小資格調(diào)，有個很浪漫的名字，叫“藍吻”，是大家公認的約會圣地。有大廳，也有紗簾隔斷的雅間區(qū)，非常文藝范。

    王馨選了個安靜的位置坐下。

    許思意看了看周圍，小聲：“這兒大部分都是情侶，我們兩個女生來這兒，好奇怪的說。”

    “喝個咖啡而已，有什么奇怪?！蓖踯鞍巡藛芜€給服務(wù)生，“兩杯拿鐵?！?br/>
    服務(wù)生微笑著走了。

    王馨把帶來的平板電腦放桌上，遞給許思意一只耳機：“我昨天下載了一部電影。來來，正好一起看?！?br/>
    電影是一部日本愛情片，大海，陽光，俊美的少年和清麗的少女，清新而唯美。

    王馨看得很入迷。許思意眼皮耷耷，悄悄打了個哈欠。

    ……早知道昨天晚上就早點睡了。

    好困。

    就在這時，一個女生的聲音從旁邊的雅間傳了過來，笑盈盈道：“我從小就學(xué)繪畫，平時沒事的時候就畫畫或者看書。也喜歡去圖書館?！?br/>
    許思意精神一下來了，沒戴耳機的那只耳朵豎起來——這個聲音是？秦霜？

    她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然后微微一愣。

    那是一個靠窗的雅間，淺色的紗簾輕輕垂下，略作遮擋，一身淑女打扮的秦霜正單手托腮坐在里面。

    秦霜的對面，是一個逆光的側(cè)影。

    初秋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為他的輪廓鑲起一圈很淡而細碎的影。逆著光，許思意看不清他的五官，但能看清他高挺的鼻梁線，冷峻的下顎，微抿的唇。他坐姿懶散，背靠椅背，兩條大長腿非常隨意地交疊著。

    許思意甚至可以想象出他此時的表情，必定一如既往，冷淡又寫滿不耐煩。

    這時，王馨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好奇地湊過來：“在看誰？”

    耳機里是大海的濤聲，電影的主人翁還在念他們古老又文藝的臺詞。

    ——他是誰。

    ——他是擁有山川河海的神明。

    ——那你呢？

    ——我是因與神明交錯而發(fā)光的少女呀。

    星期五下午七八節(jié)是高數(shù)課。

    工管系的高數(shù)老師是一個喜歡濃妝艷抹的婆婆，講起課來一口滬式普通話，平鋪直述，課堂趣味性為零，跟唱搖籃曲似的。一堂課上完，教室里一半的同學(xué)都困得直打瞌睡。

    許思意揉揉打哈欠沁出的眼淚，抱著書，眼皮耷耷地回了公寓。

    看看表，五點四十。

    離七點鐘還有一個小時又二十分鐘。唔，還早，睡一覺應(yīng)該沒問題吧。

    思索著，許思意放下小黃鴨書包，蓋上被子，安詳?shù)亻]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手機鈴聲驚醒辣個夢中人。

    “……”被子下拱起的一小團很輕微地動了動，半秒后，伸出一只白生生的小手，在枕頭邊上摸啊摸，摸到手機，抓住，縮回脖子里。

    “喂？”許思意迷迷糊糊地說。

    聽筒里緊接著傳出一個低沉好聽的嗓音，“現(xiàn)在幾點?！?br/>
    “……”我靠這個聲音……

    so現(xiàn)在幾點？

    許思意僵在被子里舉著手機cos雕像。幾秒后她甩了甩腦袋清醒過來，看一眼手表，北京時間七點半整。

    她囧，干咳一聲說：“不好意思，我之前……睡著了?！鄙伦约涸俚R一秒就會被那位壞脾氣的大哥給捏死，匆匆說了句“我馬上過來”便將電話掛斷。

    隨后拿上本子和筆，一溜煙兒跑出寢室。

    學(xué)校非常重視各個學(xué)生組織的建設(shè)和發(fā)展，各組織各部門都有自己專屬的辦公室，供保存重要文件、貴重物品和小會議使用。這些辦公區(qū)統(tǒng)一設(shè)立在第五教學(xué)樓的最上面兩層，院級學(xué)生會跟社聯(lián)、團委在第六層，校學(xué)生會跟藝術(shù)團則在第七層。

    主席辦公室在七樓走廊的盡頭處。

    許思意一路小跑過來，臉紅紅的，氣息還有些喘。深呼吸平復(fù)數(shù)鐘后，她抬手敲了敲房門。

    砰砰砰。

    很快，門內(nèi)傳出一個男生的聲音，陌生而清亮：“誰?。俊?br/>
    許思意愣了下，清清嗓子回答：“我是學(xué)生會秘書處的干事，我叫許思意。是顧主席叫我來的?！?br/>
    里頭隨后是一陣交談聲和笑聲。但音量不大，房門的隔音效果又很好，許思意聽不清里面的人在說什么。

    又等了幾秒鐘，門開了。

    許思意抬眸，然后一愣。只見來開門的是一個皮膚很白的男生，一頭臟辮在腦袋頂上隨便扎起來，色彩夸張的衛(wèi)衣搭配哈倫褲，一度讓她懷疑這人馬上就會聲情并茂地來上一段“你是風(fēng)兒我是沙，我他媽愛你你愛他”。

    嘻哈哥一手摸了把腦袋，盯著她，上上下下饒有興味地打量。

    ……呃？

    她走錯門兒了嗎？

    許思意心生疑惑，悄悄退后兩步又看了眼門牌：校學(xué)生會主席辦公室。沒錯啊……

    突然，不知從哪兒飛來一本書，“啪”一聲砸在嘻哈哥的后腦勺上。

    “……臥槽。”嘻哈哥疼得齜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捂著后腦勺回頭，眼一瞪：“要殺人啊你？”

    顧江忙著手里的事，眼都沒抬一下：“眼珠子給我挪遠點兒?！?br/>
    嘻哈哥切了聲，“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么漂亮一姑娘，我多看幾眼延年益壽?！?br/>
    聞言，顧江敲鍵盤的動作頓了下，撩起眼皮，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

    嘻哈哥接收到某種紅色危險信號，連忙干咳一聲撓了撓腦門兒，“開玩笑個活躍一下氣氛，哈哈?！闭f著便側(cè)身讓開一條路，沖許思意笑道，“進來吧學(xué)妹。”

    許思意遲疑了下，抿抿唇，挪著步子走進去。

    環(huán)顧四周，只見這間辦公室并不大，總面積應(yīng)該不超過20坪，擺了三張辦公桌和幾把椅子。屋子里除了嘻哈男以外，還有一個陌生面孔，也是個男生，五官帥氣，但人很清瘦，理了個非常有性格的寸頭，后頸上和手背上各有一串字母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