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京城上京道的天空,寥寥星光幾點。
吟香閣籠罩著一層朦朧紅光,閣內(nèi)酒香濃郁,笙歌不斷。
聽風閣第四層的寬敞大屋內(nèi),一張圓桌上布滿豐盛的酒菜,一個銀制酒壺的壺嘴處涌著裊裊熱氣,一床檀木軟榻緊貼著窗橫放,軟榻之上一名十七、八歲的華服少年斜躺。
少年身著一件淺棕竹紋錦袍,小麥色的臉龐輪廓分明,斜飛入鬢的劍眉下一雙星眸含著深不可測的靈光透過窗遙望前方傾心水榭上那五名起舞的紅衣少女,像是想透過她們?nèi)タ葱闹袙炷畹摹?br/>
好一會兒后,他那挺直的鼻梁下薄唇輕啟:“今日吟香閣自當賓主盡歡,而卻只乎為接風,不知……”幽幽一聲猶如自語含著無限的思念隨風飄遠,散去。
此時,門被叩響,屋外傳來一道成熟女聲:“東家。”
“進來。”少年眼中靈光一斂。
肖媽媽推門而入,轉(zhuǎn)身將門關上后走到少年躺著的軟榻前,先是眼神略帶期盼地屋內(nèi)一掃,隨即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失望的神色。
她的異常,少年敏銳地感覺到了,依然凝視前方的傾心水榭沒有回頭,只微微側(cè)目眼角余光掃向后方問道:“怎么?”
“東家……”肖媽媽柔柔地喚了聲,吟香閣從之前的二、三流青樓一躍成為“第二樓”,果敢的手腕,新奇的手段她是一直都看眼里佩服心里的,對這位讓吟香閣起了翻天覆地變化的年少東家自是很尊重也很敬畏,悄悄瞄了眼少年的臉色才問道:“您……不是說今日那位神秘貴客要來?。俊?br/>
“貴客?”少年好像剛將飄遠的思緒拉回,扭頭看了肖媽媽一眼,朗聲輕笑起來:“呵呵……的確是‘貴’,不過,可說不上‘客’!”
“東家,您之前說等他來了,再正式開啟花魁大賽,可這……”肖媽媽細細描繪出的眉輕蹙,猶豫地咬下唇說道:“時辰差不多了,再不上正戲,只怕……”
“迷情樓雅座那邊都招呼過了吧?”少年眼神閃了閃沒有答話,卻作此問。
肖媽媽欠了欠身子答道:“東家放心,這京城里的貴們,奴家大多是識得的,雅座那邊兒但凡有些身份的都已經(jīng)親去招呼過了??礃幼?,這些挑剔的金主都很滿意呢?!?br/>
“那……再等等吧?!鄙倌甑皖^稍作思索才答了肖媽媽之前的問話,隨即又轉(zhuǎn)頭繼續(xù)關注傾心水榭上的表演。
“東家……”肖媽媽喃喃輕喚一聲,卻見少年似乎未聞沒有半分反應,于是不敢再催,也安靜立于他身后默默注視前方的傾心水榭。
彌漫著酒香、脂粉味兒的上京道燈火漸漸昏暗,那些快活完的有錢們從一個個朱紅色大門步出,攏著袍子鉆進門前的馬車快速離去。街道兩旁的商鋪開始關門,一些攤販也收拾各自的貨品準備收攤回家,穿著襤褸的們扯緊衣衫雙手環(huán)抱著自己的身子奔走瑟瑟秋風中。
上京道與西京道相交的轉(zhuǎn)角側(cè)墻處,一高一矮兩道鬼魅般的暗影閃過,暗影突如火苗拔高往墻上一晃,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天色更暗了,吟香閣依舊燈火輝煌,傾心水榭上還只是上演著一些花魁大賽的前戲,大型活動之前的熱身是必須的,可是這都大半個時辰了,還不進入正題,眾多看官們也有些浮躁了,一些嘈雜聲隱約從窗戶傳入聽風閣的二耳中。
少年的眉漸漸皺了起來,眉宇間攏上一抹淡淡的郁色。身后,肖媽媽眼露焦急,不時偷瞄少年臉色。
聽風閣外笙歌曼舞很是熱鬧,聽風閣內(nèi)卻是異常的安靜落針可聞。
赫然,聽風閣的門開了,兩道暗影閃進,門再次關上,一切悄無聲息仿佛只是幻覺,從來沒有發(fā)生過。
斜躺軟榻上凝視傾心水榭的少年,心中莫名地猛然一跳,那撐著頭的手突然一滑,直覺驅(qū)使般回頭,眉間郁色頓時如煙飄散,星眸中隱約有水波閃動。
昏暗的光影角落站他掛念了五年多的,那一抹紅得很暗很暗的身影搖搖的燭光中顯得有些不真實地飄忽,此刻映入視線卻是奪目的鮮艷。
“怎么,才五年而已……不認得了?”一句輕聲淡問,冷冽的氣息就聽風閣內(nèi)飄蕩起來。
五年而已?五年而已!
少年眼神一黯,低下了頭。是啊,五年而已,天下大勢小事都能得知,她心里僅僅只是山中隱世五年,只是五年的暗度陳倉而已,說起來還真是沒什么好遺憾的,甚至還應該欣慰如此一來有些事更方便了??墒恰墒菫槭裁?,他的心卻感覺無比凄涼?
“東家……東家……”肖媽媽也是剛緩過神來,見少年低頭不知道想著什么,遂輕喚兩聲。她之前也被這聽風閣內(nèi)突然出現(xiàn)的驚到,后來又見這腳邊似乎還有一只很大的貓趴著,當即又被嚇到。不過隨后看那一身暗紅色棉袍的少年說話,應該就是東家嘴里那位神秘吧。
少年這兩聲輕喚下回神,拋開心里雜亂的思緒,利落地從軟榻上起身,快步走上前去,抬頭間臉上已經(jīng)浮出笑意:“歡迎回來!”說話間同時伸出一掌。
暗紅棉袍的少年霍地伸手與吟香閣的東家擊掌,卻沒有立即放開,反而將眼前這只小麥色的手握住,纖細的五指骨節(jié)逐漸分明想是用了力:“星矢,回來了!”如冰塊般的冷峻面容上唇角微起一個完美的弧度,柔和的目光定定地看著眼前分別五年多,更顯成熟穩(wěn)重的堅毅少年。
她山上隱世的這五年里,每隔半月就能收到由金貓王帶回的消息,金融帝國已經(jīng)逐步成型了,星矢非但沒有讓她失望,更是超出了她的預計,讓一切計劃進行得又快又穩(wěn)。但是,這其中怕是隱含了不知道多少的艱辛吧?
對星矢,她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情,不同于對大哥凌風的溫暖情誼,不似對燁的戰(zhàn)友之情,也不同于這五年多來時常腦海中浮現(xiàn)的那抹手握墨玉六孔蕭的太子,那種朦朧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和渴望探知。面對星矢,她會不自覺地感到心安,仿佛站他身邊,她的心就能感受到一分寧靜,一種莫名的可以交付身心的依賴。
肖媽媽見此不禁心中暗自驚嘆,之前只是感覺這位神秘少年身上隱隱有種浩瀚大海暗蘊驚濤駭浪般的磅礴氣勢,卻不曾感覺長相出色,但是這突如其來的淡淡一笑卻讓她感覺眼前彷如有一顆夜明珠突然散發(fā)出柔和的光芒。
她這吟香閣從姑娘做起到之后的媽媽,真正是閱無數(shù),不過,就連那“寧京四公子”和慕三公子那么俊美的物都沒有能讓她驚艷,如今眼前這位少年若是光以五官長相來看是不如那幾位的,可是身上那種將霸氣與柔和完美結合的氣質(zhì)卻實太特別了。
星矢沖紅袍少年搖搖頭,松了手,又扭頭瞥了眼還有些呆愣的肖媽媽,“肖媽媽,去安排吧,可以開始了?!?br/>
肖媽媽知道那一眾等候花魁大賽正戲的賓客們早就等急了,當下只好按捺住想要認識這位神秘的紅袍少年的想法,應聲施禮而出,往聽風閣三樓奔去。
這紅袍少年正是女扮男裝的凌云。
凌云早半月前就曾讓金貓王傳信給燁,一是告知她可能最近就能下山的消息,二是讓燁親自去一趟凌府問下爺爺對她的打算。當初凌老太爺暗中命放出的消息可是說她已經(jīng)遇刺身亡了,雖然不是正式宣布只是將消息散播出去,但是畢竟凌府之后并不曾出面明確表態(tài)交代清楚,那么世眼里,“凌云”就已經(jīng)不存了,如今總不能憑白就復活了吧?
不日,金貓王帶回燁的信,信上說已經(jīng)親自去請示過凌老太爺,老太爺對凌云的“復活”似乎另有安排,只是讓燁帶話叫凌云再太岳南嶺呆段時間,說她目前還不能回府,至于原因為何卻沒有說。而據(jù)安□凌府的回報,凌老太爺最近三年的舉動都有些讓不解,似乎是因為皇上太過迷戀不久前才進宮的宜妃而對朝政不怎么上心,所以有些淡出朝堂的感覺。信上還提到凌風還是繼續(xù)呆靈山,沒有回府。
當然,信里還有一些暗殺組織近期內(nèi)發(fā)生的趣事,比如墨九九受零零五所激一怒之下偷了組織內(nèi)所有高手的貼身物件,以此來彰顯自己不是無用之;也有零零五與零零二為組織的發(fā)展各抒己見,卻想法不同而起的小沖突;還有紅隼已經(jīng)訓練出一百只,靈通組也墨九九的帶領下進行又一次優(yōu)勝劣汰的員換血;最后說到隱魂的傷勢已經(jīng)痊愈,喪妻失子之痛引起的情緒低靡期也已經(jīng)完全熬過去了,還將自己的獨門毒鏢傳授給了墨九九。
信中也書及燁自己的情況但卻只是寥寥幾筆,不過信尾比其他字稍大些的“等”二字卻隱含著很深的情感,看得凌云一愣。金貓王不辭勞苦地奔波下,其實凌云雖太岳山“閉關”卻和一直看著自己的勢力成長無異,一切都了然于心。
前日傍晚時分,師傅幻真神尼帶著凌云那位算是半個師姐的芷容姑娘到了潛心居,讓她與芷容切磋了一番,這才同意她下山。得到師傅的允許后,她帶了金貓王快馬加鞭地直奔吟香閣?;谜嫔衲嵊盅詴┥頌榱柙粕磉叺模渌囂∪鯐λ斐捎绊?,將書雪留了南嶺隨芷容習武。
這肖媽媽一走,星矢便請了紅袍少年圓桌邊坐下,自己則站著恭敬地斟了酒:“尊主,星矢早就備好酒菜為接風,幸好知道沒那么快到,吩咐他們將酒溫得燙。坐這里花魁大賽清晰可見,來,們一邊飲酒一邊觀禮。”說罷將酒盅端起,以眼神向紅袍少年示意。
“星矢,……”凌云喃喃喚出一聲,旋即展演一笑道:“以后沒的時候,就叫云吧,這不是基地不用叫尊主?!鄙蛟S會遇到這樣的,他不但為了付出了一切,還會處處為設想,可他還覺得這是很正常的,是應該的,沒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但正是他默默地為做著一切,不居功,不自傲,這樣的總是讓能任何時候都能全無后顧之憂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追尋自己想追尋的一切,也正是這樣的會讓倍感安全也倍加感動。星矢,凌云的心中,就是這樣的。
舉起的酒盅撞擊之間,二目光一對,千言萬語均化于酒中。
與凌云同來的金貓王,自她與星矢說話開始就選了個好位置——正是星矢之前躺的軟榻,舒舒服服地睡大覺去了。二酒盅撞擊發(fā)出的聲響似乎是擾了這懶貓兒的好夢,熟睡中的它頗為不耐地伸出雙爪扒拉下耳朵蒙住后,貓鼻子軟榻的墊子上拱了拱,留下一溜水印,繼續(xù)沉沉睡去,隱約還發(fā)出一陣鼾聲。
花魁大賽已經(jīng)正式開啟,一位身著紅色盛裝的姑娘傾心水榭上說著一些煽情的開幕詞,賓客們情不自禁的掌聲、喝彩聲與多種樂器奏出的悠揚之聲混合一起,吟香閣內(nèi)一片沸騰。
話說這次花魁大賽的節(jié)目安排,凌云早三個多月以前就以書信方式由金貓王帶給了星矢。這動腦的是凌云,動嘴下達指令去執(zhí)行的是星矢,真正動手操辦的卻是肖媽媽,另外還樓里特意選了一名聲音清脆洪亮的姑娘來做司儀。
盛裝的司儀欠身對眾賓客一禮后,悄悄退到第二層。
伴奏的輕柔聲樂逐漸變得小聲淡去,就賓客們引頸相望、翹首企盼間聲樂有起,一種虛無縹緲的悠揚之聲猶如九天仙樂般傳來。
眾賓客突然安靜下來,瞪目結舌地齊齊望著從傾心水榭邊角往聽風閣三樓延伸出的那根腕粗紅繩。
一名被貼身的素色錦裙包裹得曲線玲瓏的少女,單手抓住圈紅繩上的圓環(huán),如九天仙女下凡般從高空中緩緩滑向傾心水榭。一條紅色緞帶那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間打了個花結,露出長長的兩頭與外罩的白色薄紗,白如雪紅似火隨風飄舞動。
少女身姿輕盈,緩緩滑行間空中擺出各種舞姿,三千青絲未綰未束飄于腦后,微低的臻首傳遞出一股嬌羞意味,繃直的小巧足尖彷若踏蓮讓忍不住想要輕撫。素色錦裙的裙擺上繪有一潑墨荷圖,隨著少女的舞姿,圖上荷花仿似活物微風中搖曳生姿。
之前還鬧哄哄的吟香閣,此時只有悠揚的仙樂空氣中流動洋溢。
隨著飄渺的聲樂漸漸清晰,少女已經(jīng)飄至傾心水榭上空,緊抓圓環(huán)的纖手一松,同時另一只手一扯腰間花結解開拴腰間的紅色緞帶,虛躍一步已經(jīng)盈盈落于平臺紅色帷幔之后。
之前少女空中隔得遠只能見其身段卻不能窺其容貌,一眾賓客見她方才落于傾心水榭之上都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子,踮起腳尖相望,可就此時,兩名早就立于一側(cè)的丫鬟,將帷幔輕輕放下。
那少女妙曼的身段隱于帷幔之后,透過薄薄的紅紗無聲地傳遞著一種朦朧美。
眾賓客想要一睹嬌容卻未能得償所愿,紛紛眼露失望。
突然,紅紗之后的少女腰肢一扭,輕緩地動了起來。
頓時,眾賓客又是一陣目瞪口呆,有些定力稍差的嘴邊已經(jīng)滑出可疑的液體。
她……她居然脫衣!
透過紅紗隱約可見,少女將一身素服一件一件慢慢地褪去,忽而纖手蘭指高揚,忽而臻首嬌羞微低,那動作竟比之前的舞姿還更具美感,一種溫柔嫵媚的少女氣息混合朦朧的□之感透過紅紗,深深震撼著眾賓客的心,無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