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欲問孤鴻向何處(1)
此后的行程內(nèi),我咬緊唇瓣,一言不發(fā)。
林生看著一臉倔強冷冽之色的我,吩咐手下靠岸。船剛靠岸,我也不管云鳶,徑自踏著舢板搖搖晃晃地登岸,默然立于楊柳絲條中,看著眼前漸漸低沉的天色。此刻尚早,但因著雨,竟仿似黃昏悄至。
云鳶低聲問:“十四,我們還回去嗎?”
我點頭,清晰道:“回去?!笔囊蝗瘴醋运谥械玫剿璧拇鸢?,十四一日不會輕易離開梁國館驛。
云鳶雖憂心,但也無法,扶著我,跟在林生一行人之后,匆匆返回使館。甫進門,即見正廳門前盈盈立著一位女子,湖綠衣衫,發(fā)髻低垂,端莊的容顏之上,卻有幾分似曾相識。
我呆立半晌,搜腸刮肚,始終想不出,自己在那里曾見過她。
豈料,那名女子衣袖輕抬,自發(fā)髻上拔下一枚銀簪,做出輕輕往下插入的形狀。我登時醒悟,原來,原來她――即是當(dāng)日宗正寺每日為我送飯,并復(fù)以銀簪為我試毒的宮人。
她見我神情,知我已認(rèn)出她,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卻有似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憂傷。神情,與之前的冷戾完全不同。輕聲向我招呼道:“十四,可好么?”
我倒退半步,猛得意識到,自己已陷入一張越來越收緊的網(wǎng)中。撲朔而迷離,雖看不清真相,但愈來愈近的真相,幾已將十四的心扯裂。
林生已經(jīng)換回了先前的儒雅風(fēng)流之色,為我引薦:“這位是邑謙的貼身侍女聞鶯,想必,你們之前已見過。”
聞鶯宛爾,上前一步,欲執(zhí)住我素手,視線觸及我手掌,隨即有一絲驚異。但,即刻恢復(fù)了鎮(zhèn)定,笑道:“十四,終于活過來了,沒有辜負(fù)我當(dāng)日的一番苦心?!?br/>
我冷笑,不答。她此刻的裝扮,無一分切合侍女的身份,林生既如此說,我便如此一聽。但,當(dāng)日刺殺錢镠一案,與她,與林生,與梁國,必脫不了干系。而墨荷,在此樁刺殺行動中,必同樣有所作為,不然那名刺客也不會以己死保全她。
我痛苦的閉下眼睛,似要將所有殘忍的線索,盡數(shù)逼出自個的腦海。
我吸一口氣,朗聲再向林邑謙道:“十四一刻也不想在大人的館驛內(nèi)停留,但,大人一日不告之墨荷之事,十四,一日不會離開你使館半步!十四,告退?!毖粤T,我攜著云鳶,疾步而去,復(fù)回到后院暫居的耳房中。
云鳶為我奉上茶,服侍我吃藥、敷藥。觸及指間,我吃痛的身子一顫,云鳶有一絲怨道:“十四再忍忍。好不容易結(jié)了痂,這會子又被裂開。云鳶離宮時聽說,這是宮內(nèi)最好的傷藥,只要每日按時敷上,便不會留下疤痕。十四,再咬牙忍忍吧。”
話音甫落,又看看我神色,忍不住低聲憂道:“十四,真是陛下殺了你娘親么?那個林使臣會是騙我們的嗎?”
我悶聲道:“他撒謊?!蓖nD片刻,復(fù)又加重語氣道:“他一定不會,他不會殺了十四的娘親!”我心內(nèi),也煎熬不已。但,十四決不相信,他會下令殺了十四的親人。林生一定在騙我,就像當(dāng)日所有人欺騙了十四一樣。他一定是要十四因著這份仇恨,屈從于他,復(fù)為其賣命,就像姚蘭等人。十四,絕不中計!
不會,錢镠,他對十四有真情,他決不會下旨?xì)⒘耸牡挠H人!
云鳶于我身前坐下,低低嘆息道:“依奴婢看,這梁使館,還比不過鳳凰宮。宮內(nèi),自會有圣上護著十四周全。那個林使臣,奴婢怎么看著都不妥,云鳶真怕他萬一會對十四行出什么不義之事?!?br/>
我累極,身子本就虛弱,經(jīng)歷了諸多變故后,仿似被人抽干了力氣。懨懨地靠于錦褥中,閉緊自個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