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殺生》

    變?yōu)閱烫倪^程比商流沙想象地要簡單。

    那幾十分鐘，她沒同喬樾說什么話，只眸光堅定著等。

    心境像期待霍之汶生弟弟朝戈的那段時間，又有些像人生中的每次大考等成績前的日子。

    未來未知，但她并不忐忑。

    也許是因為很早之前遠(yuǎn)在少不更事的時候，她就曾經(jīng)想過而今的這種未來。

    里面有喬樾，有她，有安好的一切。

    ***

    這不足二十四個小時的時間像是偷來的，流逝地快。

    從登記處出來，商流沙就開車匆忙送喬樾去機場。

    車不是開去曇縣那輛，是她從家里的車庫提出的一輛轎跑。

    她開得快，每次超車都讓喬樾有種即將和前車擦撞的感覺。

    她開得認(rèn)真，喬樾的眸色卻越來越深，越來越黑。

    這樣的場景……他已經(jīng)見過不止一次。

    過了新一個紅綠燈口，在上機場高速之前，喬樾突然發(fā)聲：“前面靠邊停車?！?br/>
    商流沙沒即刻聽命，只回：“你趕時間?！?br/>
    喬樾重復(fù)：“先停車?！?br/>
    商流沙最終照做，喬樾開門下車，繞到駕駛位那側(cè)，打開門：“下來，我開?！?br/>
    他眉眼低垂，語氣不容置喙，商流沙抿了下唇，下車交換座位。

    系好安全帶，兩人安穩(wěn)落座，喬樾慢慢提速，同她截然不同，開得穩(wěn)妥。

    商流沙見喬樾隨后帶藍(lán)牙耳機撥電話。

    接通之后她才發(fā)現(xiàn)他是打給朝戈。

    他對朝戈說：“幫我聯(lián)系你家的司機，到機場來接你姐回去。”

    朝戈沒多問，只說：“她是成年人了，搞得定?！?br/>
    喬樾仍舊堅持：“我不放心?！?br/>
    朝戈：“……還有完沒完？哥，我現(xiàn)在真得特別討厭你們，旁人眼前秀去?！?br/>
    喬樾沒客氣：“隨你喜歡。”盡情討厭也可以。

    朝戈：“……你找根繩把她拴在腰上帶走算了，反正都學(xué)會夜不歸宿了?！?br/>
    喬樾伸手準(zhǔn)備掛電話，最后低呵：“你以為我沒想過？！”

    朝戈：“……”

    真是極度無語中。

    ***

    喬樾想過，但是不行。

    他不希望她有任何改變。

    無論何時，她都首先是商流沙，其次才是他的喬太太。

    ***

    喬樾掛斷電話，商流沙在一旁將胳膊支在車窗上。

    喬樾囑咐：“我不在的這未來幾十天，別開車?！?br/>
    商流沙動了下唇：“看情況?！?br/>
    喬樾沒惱，笑容只增不減，改換了一種說辭：“這個周期海試任務(wù)重。你在家一切以安全為重，別讓我分心?！?br/>
    商流沙收回擱置在車窗上的手臂，動作很慢，口氣清淡，爭取自己的權(quán)益：“我是開著車跟人斗氣別車了，還是往人車身上頂了？”

    喬樾直視前方，沒看她，還是那個詞：“不行?！?br/>
    商流沙：“……”

    她唇動了幾動，也沒找出合適的詞來。

    才給他名分，這就干涉上了？

    呵——

    ***

    可有生之年，喬樾干涉她也不是初次了。

    少時騎單車上學(xué)，喬樾一度就固執(zhí)地讓她坐車尾后座，不許她自己騎。

    陰天，他的理由是：“要是下雨的話你座后面方便給我撐傘。”

    晴天，他的理由是：“曬了你老太快，我在前面給你擋著。”

    雨雪天他的理由更充分：“路滑，你騎容易摔?！?br/>
    ……

    她艱難擺脫父母安排的送她入校的張揚的座駕，結(jié)果卻是他打著為她好的旗號將她“鎖”在車后座上。

    ***

    機場人來人往，無數(shù)離別和重逢的橋段上演。

    曾說好喬樾走商流沙不送，可這一次，兩人默契地一個沒說我不去了，一個沒提你不要來。

    商流沙看著喬樾辦手續(xù)，換登機牌。

    再回來碰面時，被印度洋的風(fēng)吹幾十天，不知道這人的臉會不會又換一重模樣。

    商流沙頭微仰，話不長：“怎么去的怎么回。記住了？”

    喬樾張開手臂，擁住她，下顎抵在她肩頭：“一定?！?br/>
    “我會照顧自己，不跑，不野?！彼龘炱鹚氖?jǐn)R置到她小腹，讓他的手心貼在她身上，“兩晚了，也許你期待的已經(jīng)來了，我有分寸?！?br/>
    喬樾的手沒敢動，掌心貼到的溫度瞬間染了些虔誠的意味。

    他用另一只手同她五指交握，眼神篤定：“我準(zhǔn)備好了。他來，我開心地迎。”

    商流沙緩緩笑了，別人數(shù)年做的事情，他們用了數(shù)十天。

    也算補償別人一見鐘情即告白，而他們兜轉(zhuǎn)二十年才有今日所走這段路的崎嶇。

    心暖，她的聲音此刻也暖，她先從他懷抱里起身：“走干脆點兒，別拖泥帶水舍不得?！?br/>
    她往外側(cè)招手催促，喬樾嗯了聲：“行?！?br/>
    她近在咫尺，他心發(fā)燙，轉(zhuǎn)身前最后一句話是：“除了身體不在，其他我的一切都和你在一起，你安心做你的事情，想我，就看看你四周?！?br/>
    上次他走時說，錄了很多海風(fēng)和海浪的聲音拷貝在她的電腦里，讓她想他時聽一聽。

    這個男人，總能輕易地就讓她動心。

    她不舍，可招手讓他走：“走。”

    她給過他承諾。

    讓他去征服星辰大海，他回來時，她一定是他的海岸線。

    她從不輕易給諾言，給了，就一定是真的。

    ***

    喬樾二度走后的第十五天，商流沙從代理她系列版權(quán)的出版社編輯七里那里接到賣出影視版權(quán)的漫畫《殺生》影版建組之后主創(chuàng)要進(jìn)行碰頭會的消息。

    雖然有父母授意人公關(guān)她同許驚蟄的那則緋聞，但她的ID仍舊曾整日高掛熱搜榜，成為許驚蟄粉絲和路人的觀光勝地。

    同許驚蟄的緋聞已經(jīng)被澄清。

    但此次隨著《殺生》建組、選角等相關(guān)信息公開，一些舊聞又被翻了出來。

    她平日每條只有數(shù)百評論的微博，評論數(shù)再度急速飆升。

    她很長之前發(fā)布的那則最新微博，因這兩次事件，已經(jīng)評論過萬。

    七里截圖給她看微博的盛況。

    她的一張舊照，也重新被人頂上熱門微博。

    無關(guān)其他，那條微博透露的信息是“別看畫了，來看作者的臉，極品”。

    照片她很陌生，是她一張在N大圖書館一側(cè)的咖啡廳留下的舊照。

    她捧著書，長發(fā)盤起，用一只灰色鉛筆插穩(wěn)固定，纖長白皙的頸外露。

    照片是人從她身后抓拍，只露出她半張臉。

    眸光澄澈，紅唇飽滿微開，側(cè)臉的線條帶些古典雅致。眉目格外分明，黑白兩色的照片上撲面而來的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

    七里把評論也截給她看：“你這人是不是現(xiàn)在連微博ID密碼都忘了。這評論一串人喊你老婆。再整套寫真發(fā)發(fā)圖，我估計底下就更無節(jié)操，得喊，老婆，來艸我。”

    聊天界面里，七里不斷地發(fā)過來截圖和文字信息：“明天你去吧？我去接你。”

    隔了兩分鐘，商流沙才回：“好，給你機會?！?br/>
    七里發(fā)了一串嘆號給她：“?。。。。?！正確的回復(fù)方式是，謝謝你，麻煩你了。”

    商流沙：“你想多了?！?br/>
    她不能不去，適才七里發(fā)來的截圖里，有她此前沒關(guān)注過的如今確定下來的主創(chuàng)信息。

    世界之小，她沒想到，近些年低產(chǎn)的商陸，年末剛交完《驚鴻一面》那張答卷，會來做《殺生》的監(jiān)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