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彩雙臉上媚意橫生,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斷斷續(xù)續(xù)道:“蘇……害我……香……”
旁邊一直不說話的男子倏爾嗤笑一聲,嘲諷毫不遮掩:“你是三公主的人,卻說自己是德妃宮中的,現(xiàn)在釀下大錯又攀咬起來,說蘇小姐害你?!?br/>
他輕嘖一聲,狹長的眸抬起:“這就是三公主養(yǎng)出的奴才?”
剛才坤寧宮中,蕭如嬌招彩雙過去,他看得真切,跟出來便見彩雙把一個侍衛(wèi)引進(jìn)雅閣。
依蕭如嬌的腦子,他不用想便知道她想做什么。
于是,沖進(jìn)去先殺了那個膽大妄為的侍衛(wèi)。
聽著他的話,蕭如嬌額角起了一層汗,說不出話來。
她剛才太過驚訝喊出彩雙的名字。
宮中的奴才分配都是登記在冊的,只要想查,一查便能查出彩雙在她手底下做事。
“父皇,兒臣也不知道這狗奴才為何會做出這樣的事……”蕭如嬌咬咬唇,看著皇帝的臉色,雙膝一軟跪了下去:“她今日所作所為,絕對跟兒臣沒有半點(diǎn)關(guān)系,兒臣毫不知情!”
皇后一直站在皇帝身側(cè),沉默不語。
她在宮中這么多年,方才打量著眾人的反應(yīng),便將今日的事猜個七七八八。
這禍端,全是嫻妃和她那個不省心的女兒搞出來的。
在她生辰上陷害別人,卻被人反將一軍,真是蠢得要命。
宮中今日來了不少高門,皇后心中再惱火,還是擺出母儀天下的端莊氣度。
“陛下,是臣妾失職,沒能治理好后宮?!被屎筝p嘆口氣,而后說道:“這宮女穢亂后宮,罪不容誅,只是今日是臣妾的生辰,不如先拖下去,待明日臣妾審問清楚,再嚴(yán)加處置。”
皇帝頗為欣慰看了皇后一眼。
“陛下,坤寧宮還有人等候,我們先過去吧。”
皇帝應(yīng)了一聲,握住她的手。
“父皇,您一定要相信兒臣!”蕭如嬌見他眼底滿是失望沉怒,慌得跪行上前,抓住明黃色的衣擺:“彩雙一定是受奸人所害,受了別人的蠱惑,才做出這樣荒唐的事!”
“方才本王親眼看到三公主在這宮女耳邊說了話,她才離去?!笔掙剔o笑了一聲,緩聲說道:“三公主是囑咐她今日小心行事嗎?”
蕭如嬌身子一僵,抬眼看去,只見他眼底含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雖是問句,語氣卻充滿嘲諷。
皇帝臉色驟然又沉了下來,邁步,扯開蕭如嬌抓著的手。
蕭如嬌趕來時,從坤寧宮跟來很多人,蘇年年見皇帝沉著臉掃了一圈,最后落在蕭如嬌身上,沉聲切齒道:“朕和皇后給你留臉面,你不要得寸進(jìn)尺?!?br/>
說罷,毫無感情地收回眼,拉著皇后的手轉(zhuǎn)身走出花園。
待人都走盡了,蘇年年挪步走到蕭如嬌面前,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秋日炎涼,三公主別染了風(fēng)寒,快起來吧?!?br/>
蕭如嬌雙目通紅,怒意浮上眉間:“蘇年年!是你!”
蘇年年輕巧地笑了一聲,語氣森然如冰:“三公主說什么,我聽不懂?!?br/>
“是你們!”蕭如嬌厲聲尖叫,指尖顫著從蘇年年挪至蕭晏辭:“你們殺了人,你們害我的宮女!我要?dú)⒘四銈儯 ?br/>
這叫聲響徹御花園。
蘇年年掏了掏耳朵,跟蕭晏辭對視一眼,并肩離開,沒再理會她。
坤寧宮中,才是今日的重頭戲。
“嗯……三公主……奴,奴婢,啊……救救……”
不遠(yuǎn)的青石地板上,彩雙扭動著,朝蕭如嬌的方向伸出手。
蕭如嬌聞聲驀地抬頭看去,從地上爬起來,走到彩雙身前狠狠地踢了她兩腳。
“狗東西,這點(diǎn)事情都辦不好!”她恨聲說道:“今日交代你的事,你要是敢泄露半個字,你全家的命都別想要了!”
一行人回到坤寧宮,維持著表面的和氣,皆當(dāng)什么都沒發(fā)生一般。
人人掛著笑容,氣氛異?;钴S,顯出幾分反常的詭異。
蘇年年坐在案前,已然將剛才的事拋之腦后,袖下指尖輕輕摩挲著。
她前世被黑斗篷救了那么多次,從未研究過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也從未把罩住自己的斗篷帶回去過。
完婚后跟蕭晏辭沒見過幾面,更沒近距離的接觸。
她從未想過,一直暗中護(hù)著自己的人,會是他。
想起剛才那個令她腳底虛浮的吻,蘇年年心中一窒,吸了口氣,抬頭看向殿中正說話的人。
太子蕭延朝著皇后作揖:“兒臣祝母后福壽安康,日月同輝,春秋不老?!?br/>
蕭延今年十九,眼看就要弱冠,是時候先定下幾個太子妃的人選。
世人皆夸,太子蕭延至純至孝,儒雅知禮,雖身居高位卻無半分高傲狂妄。
只是前世,在蕭南的設(shè)計(jì)下,蕭延被扣了個謀反的罪名。
當(dāng)今圣上本就是弒君謀反上位,對此最為忌諱,當(dāng)即廢了太子,關(guān)進(jìn)宗人府。
蕭南,真會拿人命脈。
祝福的話持續(xù)了一會兒,終于正戲開始,各家貴女紛紛上前展露才藝。
旁邊,蘇心幽有些按捺不住,在她旁邊低聲勸:“姐姐,到現(xiàn)在都沒有人彈琴,一會兒你彈出那首曲子,皇后娘娘定然對你刮目相看?!?br/>
蘇年年聞言,心中微嘆。
她自覺重生后這一個多月沒表現(xiàn)過自己很傻,蘇心幽為什么對她有這種誤解啊?
都什么時候了,還忽悠呢?
大殿中央,一個鵝黃色衣裙的女子正提筆寫字,是她之前救過的沈清書。
她眉眼間有著濃濃的書卷氣,一手字寫得極好,顏筋柳骨,蒼勁有力,絲毫不像出自女兒家之手。
看見她寫的“壽”字,帝后皆是贊不絕口。
蘇心幽道:“姐姐,你是時候上場了?!?br/>
“我剛才在御花園中被嚇到了,還沒準(zhǔn)備好?!碧K年年蹙著眉,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你先去吧?!?br/>
沈清書已領(lǐng)了賞賜退下,蘇心幽猶豫地看了蘇年年幾眼,忽然有了計(jì)策似的,起身往中央走去。
她一身潔白的羅裙,妝容清淡,襯得小臉格外嬌美,她一起身,無數(shù)目光便落在她身上。
后面,宮人送上一把青玉瑤琴。
眾人見了皆是一驚。
“是綺玥琴!”
“綺玥琴可是六大古琴之一,不知失傳多少年了,怎會在此處!”
蘇心幽寵辱不驚,綻開一個無辜清純的笑容:“心幽獻(xiàn)丑了?!?br/>
她動作優(yōu)雅地在琴案前坐下,蔥白的指尖撫上琴弦,一串優(yōu)美的琴音傾瀉而出。
她彈的是一曲《幽蘭》,琴聲婉轉(zhuǎn)悅耳,流暢至極。她一身潔白,恍惚間眾人好像真的看到了一朵清雅的幽蘭花,脆弱無助地抒發(fā)自己的憂愁,讓人心生憐愛。
一曲畢,贊嘆驚艷聲不絕于耳。
蘇年年不得不說,她連曲子都選的妙極,十分襯托她這清麗若仙的氣質(zhì)。
蘇心幽害羞地聽完那些夸贊,朝龍椅福了福身:“皇后娘娘,我姐姐今日也準(zhǔn)備了一首曲子?!?br/>
蘇年年驀地笑了。
原來在這等著她呢。
見眾人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毫不推脫地站了起來,走到她旁邊,聲音清亮至極:
“既然已有人獻(xiàn)丑,那我便來獻(xiàn)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