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屋子里的宮人都遠遠的避開了,屋子里的氣氛才變得凝重了起來。
“你要說什么?”夏望看著林陽,嘴角的笑又收斂了,看上去卻讓林陽安心了不少—還是這種冷冰冰的態(tài)度更像是夏望一貫的狀態(tài)。這個人還是這樣,和當(dāng)年一樣的天真又討厭。
“夏望,半年前的事,你還記得嗎?當(dāng)初就是因為你,我的孩子才掉了的...”林陽看著夏望,眼圈通紅,看上去可憐的很,語氣明明沒有控訴,但是句句都是傷心,“那是我的第一個孩子啊,我一直期待著他的出生,他的成長,我盼了他那么那么久,皇后娘娘你肯定不知道,在這后宮中生活有多艱難,有了那個孩子,我才多了一份活下去的機會?。 ?br/>
“當(dāng)初那個孩子的流產(chǎn),與我無關(guān)?!毕噍^于林陽的情深意切,夏望的語氣就顯得冰冷多了,當(dāng)初那個孩子的確跟原主無關(guān),事實上原主雖然別扭高冷,但實際上本性不壞,被保護的太好也沒怎么見識過后宮那些人無所不用的手段,再加上當(dāng)初的林陽那種陽光燦爛的性格確實很能迷惑人,他看起來對孩子也是那么珍惜,所以那天應(yīng)邀去賞花的時候,林陽看起來不小心跌倒的時候離他最近的原主自然就下意識的伸手去扶—但是林陽的孩子還是沒了,而他醒來以后的第一句話就是質(zhì)問原主—“為什么皇后娘娘要動手推我?”
原主先是不敢相信,再是沉默以對。他這次是徹底的死心了。從小都接受著正統(tǒng)的思想的原主根本不能理解為什么會有人只是為了扳倒他就可以殘害自己的孩子。
“皇后娘娘,當(dāng)初您也是這么說的,”林陽抬頭看他,本就精致的臉上流下了兩行眼淚,越發(fā)顯得無助和心碎,“您總是不承認(rèn),不承認(rèn)您當(dāng)初的作為,可我呢?我做錯了什么?我的孩子做錯了什么?你到底為什么狠得下心??!這半年來我沒有一次睡好的,我就是在想,在想皇后娘娘您這么心善怎么會做出這種事,我一直在給您找理由,誰知道,”說到這里他似乎情緒崩潰了一般,“根本就沒有理由!您根本就是恨我吧!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的孩子!”他聲調(diào)不高,卻字字悲戚,若還有旁觀者在一邊,肯定會為此動容。
“...”這最后一句才是真心的吧。夏望默默的在心里吐槽,怪不得演的這么真了,感情他好像就真的這么以為的?一方面惡心著自己的孩子,一方面又為自己親手謀殺了自己的孩子而愧疚,最后在雙重的心理壓力下他干脆把這一切都按在原主頭上了,這樣才能心安理得了—MD精神變態(tài)。
“子邵,那個蠢皇帝怎么還不來?”夏望看著面前的人眼淚越發(fā)的洶涌,看上去頗有活活哭死在這里的架勢,皺了皺眉,躲過了對方想要抓住他袖子的手—他沒猜錯的話,這貨又打算重復(fù)上一次的吧,什么夏望惱羞成怒甩開了他他的孩子又沒了這種套路,估計對方在來之前已經(jīng)服藥了的,用不了多久,等對方把皇帝叫來就可以發(fā)作了。
真特么陰損的手段。
“快了,倒數(shù)十秒你就行動,”腦海里子邵的聲音聽上去也是興致勃勃的,“我覺得你也挺陰損的,旺仔。”這話是子邵真心實意的夸獎,他現(xiàn)在對自己的宿主還是挺滿意的,陰損,手段狠,非常不錯。
五秒。夏望站了起來,往后退了兩步,躲過了狀若瘋狂想要抓住他袖子的林陽。
三秒,夏望撲通一聲直接跪了下來,對面的人完全沒想過他會這么做,一下子驚呆了,竟也忘了撲上來抓住他。
一秒。
“誰能告訴朕,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澤天的聲音準(zhǔn)時響起,帶著隱隱的怒火。
林陽心里一涼,下一刻立馬轉(zhuǎn)頭去看楚澤天,果然,那身明黃衣袍的男人臉色陰沉,看都沒看他,大步走上前來就想拉起夏望,“夏望,你貴為皇后,給他一個貴妃跪什么跪?還不快起來!”聲音里有著責(zé)備,但也有著心疼。他這么寵著護著的人,連他夏望都沒跪過,現(xiàn)在居然給一個貴妃下跪!憑什么!
從楚澤天進屋開始,夏望就沒抬過頭,也沒看過楚澤天,甚至在楚澤天攙扶他的時候還微微避開了,他抬頭,清冷的目光卻是直直的看著站在一旁早就被事態(tài)變化弄的有點懵的林陽,“陛下,臣今天必須要給林陽下跪,因為他說,半年前那孩子的流產(chǎn)是臣的錯?!?br/>
沒等林陽開口,也無視了楚澤天微微皺眉想要說些什么的神情,夏望接著開口,表情仍舊淡淡,脊背挺得筆直,明明是跪著,卻還是給人高高在上的感覺,“但是現(xiàn)在臣跪在這里,不是為了道歉,是為了證明臣的問心無愧,當(dāng)初臣因為家國被滅,一時間對陛下心灰意冷,所以對于陛下的責(zé)問臣并沒有反駁,但是現(xiàn)在臣已經(jīng)想開了,臣還是心悅陛下,當(dāng)年的事臣本不愿提及,但是今天貴妃娘娘找了過來,口口聲聲說孩子是因為我的原因才沒有的。”
“臣倒是想反問一句貴妃娘娘,您究竟是有多狠的心,才能這么對自己的孩子?!才能這么對陛下的孩子?!”夏望抬頭,看著臉色煞白的林陽,沒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臣紅痣不顯子嗣單薄,所以一直羨慕那些懷有身孕的哥兒,亦覺得那是莫大的榮耀,臣亦堅信這世上身為父母之人自然會喜愛自己的孩子,但是臣錯了。臣心悅陛下,也一心想給陛下繁衍子嗣,即使臣不可,還有三宮六院的妃嬪??墒浅加皱e了。臣一錯再錯,現(xiàn)在臣心甘情愿的下跪,跪的就是臣的看錯識錯認(rèn)錯!”
一連串話甩出來,夏望只覺得神清氣爽。
白蓮花?你繼續(xù)白蓮花???看誰裝的過誰!更不用說原主本身就是沒錯的,他就要把污水全部潑回去!至于OOC...哦,既然是子邵判斷的話,他就不信對方會在這種關(guān)鍵時刻當(dāng)一個豬隊友。
夏望的話擲地有聲,一時間,整個鳳棲宮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楚澤天才緩緩開口,“夏望,你說的沒錯?!毕耐惠呑痈甙恋搅藰O點,不曾對任何人下跪,今日的下跪,本來就是一種無聲的堅持和清白,而夏望的話也確實是有道理的,不過就算沒道理,就憑夏望下跪,他也能把這事給變得有道理!不過一個子嗣而已,夏望只能跪他,其他任何人都沒有這個資格!
這句話一出口,本就小臉煞白的林陽臉色算得上慘白了,他對上了楚澤天陰冷的目光,語氣顫抖的開口,“陛下,陛下,臣,臣沒有....臣真的沒有!”看到楚澤天不為所動,甚至彎下腰去攙扶夏望起來,林陽心神劇震,小腹一陣劇痛,“??!”他慘叫著一下子倒在地上,雙手捂著肚子滿臉痛苦,藥效,藥效發(fā)作了!該死!那藥就是他情緒劇烈變化的時候才會起效的!剛才他應(yīng)該穩(wěn)住的!
楚澤天冷眼看著他在地上翻滾,讓身邊的太監(jiān)去叫了太醫(yī),全程卻都沒有上前的意思,夏望就著楚澤天的力道站了起來,也在一旁冷眼旁觀。
他當(dāng)然不是壞人,但他也不是圣母,林陽這么陷害他,有考慮過他被陷害了會怎么樣嗎?有想過原主一個人孤零零的死去有多冷嗎?有想過郁郁而終有多痛苦嗎?他都沒有,如果他是個古人,這也可以理解,但是他是個根本都沒接受過宅斗教育的現(xiàn)代人!同樣是現(xiàn)代人,他做的出來這種事,就必須要有代價。
天道好輪回,看能饒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