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種程度來說,羅小龍的確復活了。
自己擁有他的一切記憶,現(xiàn)在又頂著與他一模一樣的身體,這種另類的復活,著實有些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順著原路返回,楊逍順便找了些可食用的蘑菇,蓋在肉靈芝之上。
由不得他不小心,要是又遭遇了惡人壞人,至少能夠遮掩一番,免得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勾起了別人的貪念。
力量再次大增,鋒利的柴刀在楊逍手中,爆發(fā)出驚人的殺傷力,將面前阻擋的樹藤草木輕易砍倒。
他隱隱感覺,自己的身體達到了一個瓶頸,一個極限。柴刀的生鐵刀把,也被他輕易捏出手印來,只要他愿意,僅用手指的力量就能將其折斷。
體內(nèi)的怪物組織變得異常安靜,陷入了沉睡,又好像在孕育著什么。
對新鮮血肉的渴望降低了許多,這次吃得太飽,仿佛真的吃撐了。
楊逍還是打算,回到文明社會,他想要知道,那天實驗室事故之后,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這關(guān)系到為什么他依舊保留著自主的意識,而莊巖與陳玲卻魂飛魄散。
按照這個速度,回到洪山村只需要三個小時左右。
之前是慌不擇路,找到這個隱秘之地,現(xiàn)在知道了方向,楊逍并不著急趕路,一邊適應(yīng)著自己的身體,一邊盡量多的挖掘羅小龍的記憶。
他的喜好,他的性格,他說話的語氣等等,將一切與記憶融合,然后化作本能。
“他”就是他,非常自然,沒有區(qū)別。
就算是做DNA鑒定,他現(xiàn)在也是真的羅小龍,獨一無二,絕無虛假。
唉,既然獲得了你的身份,那么,你的遺愿,我會幫你完成。
走了小半個小時,敏銳的楊逍已然覺察到,前方有著輕微的動靜,他靈機一動,干脆唱起了山歌。
“這里的山路十八彎,這里的水路九連環(huán)……”
大山里走,很多時候,過于靜謐。山民們便創(chuàng)造出一種唱山歌的藝術(shù)形式,不僅可以用來相互交流,還可以驅(qū)趕野獸威脅。
楊逍雖然第一次唱,聽上去卻相當言詞婉轉(zhuǎn)、生動傳神,偏偏還極富感染力。
好吧,這是羅小龍的生前愛好,為數(shù)不多點滿了的天賦技能。
“哎,前面的是趕山的老鄉(xiāng)么?”
楊逍還未靠近,就聽到有人在打招呼。
“喲,緣分呀,這大山里也能碰到。”帶著土味濃郁的方言,楊逍樂呵呵的回應(yīng)著。
走上前來,這才發(fā)現(xiàn),人還真不少,十幾名全副武裝的戰(zhàn)士正在歇息。
“老鄉(xiāng)哪里人呀?今天進山有收獲嗎?”
一名圓臉戰(zhàn)士同樣操著方言,與他交談到,沒有遞煙,山里防火,不讓攜帶火種,遞過去一瓶能量飲料。
楊逍順手接過,面露掩飾不了的愉悅,爽朗的笑道:“洪山村的,距離這兒不遠。我今天上午才來,小有收獲,小有收獲,哈哈,掙點稀飯錢,就撿了點蘑菇?!?br/>
說罷,他主動把竹籃給聊天的戰(zhàn)士看看。
這些戰(zhàn)士身上,穿的都是正規(guī)的Z國部隊野戰(zhàn)軍裝,肩膀上有明顯的國徽標識,并不是國家林業(yè)局的監(jiān)察員,楊逍自然一點也不擔心,他們看出什么異常。
喝了一口能量飲料,他裝作沒有注意到,一名戰(zhàn)士向帶頭的軍官示意的微動作,又將水壺還給了戰(zhàn)士。
“身份沒有問題,其他沒有異常。”
“喲,你這些蘑菇,品相都挺好,這一趟怕是要掙三百塊錢?!?br/>
楊逍撓頭,笑著回答:“哪里有那么多,還要拿回去曬干,這一點,估計能賣一百塊就不錯啦?!?br/>
“對了,老鄉(xiāng),不知道你發(fā)現(xiàn)林子里有什么異常沒有,或者聽到什么奇怪的聲音沒有?”圓臉戰(zhàn)士向他問道。
“這大山里,還不是天天都這樣,哪里有什么異常喲。至于奇怪的聲音,林子里這些年多了不少鳥獸蟲鳴,倒是三天兩頭聽到奇怪的動物叫聲,哪個分得清楚喲。對了,你們這么多人,這回是來搞演習還是抓逃犯呀?”
在羅小龍的記憶里,這一片山林里,偶爾還真的有逃犯躲進來,不過,沒有經(jīng)過多年的歷練,那些逃犯在山里的生存率極低,基本上進去了就很難再出來了。再被找到的時候,往往只剩下一些殘骸。
“這個,就不太方便透露了?!眻A臉戰(zhàn)士打了個哈哈。
“理解理解,軍事機密,哈哈,這個季節(jié),林子里除了豹子老虎,同志們小心點地上的毒蛇哈,還好今天沒下雨,你們還算走運,走了?!?br/>
楊逍提起竹籃,給其他戰(zhàn)士也打了招呼,繼續(xù)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等到稍微走遠一些,軍官取下頭盔,也坐了下來。
那名之前向他示意的戰(zhàn)士這才靠近報告,“沒有問題,羅小龍,男性,父母都是農(nóng)民,檔案非常干凈,沒有任何犯罪記錄。今天上午村子里的天網(wǎng)系統(tǒng),還有他的行動記錄,家里還有個妹妹,已經(jīng)考上了J城理工大學?!?br/>
“行了行了,小李,你也太啰嗦了,下次報告一些重點就行了,再繼續(xù),這位羅先生的小學體育成績,你是不是也要匯報了?!?br/>
喝了口水,頓了一下,他繼續(xù)說道:“大家抓緊時間休息,五分鐘以后出發(fā)。”
“是!”眾人齊聲回答。
望向楊逍離開的方向,這名短發(fā)寸頭的排長有些說不清的直覺。
山路偶遇,很正常。信息檢索核查,也很正常。甚至談吐交流,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
一切都很正常,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難倒,只是自己太過于敏感了?任務(wù)遲遲沒有完成,壓力太大了吧,這位排長只能如此推測。
繼續(xù)唱著歌走,楊逍陸陸續(xù)續(xù),居然又遇到了兩撥人。一波還是正規(guī)軍的戰(zhàn)士們,還有一波,則是身穿另一種作戰(zhàn)服的搜尋隊。
毫無壓力的通過盤問,楊逍竹籃子里的肉靈芝都被翻了好幾遍。
這些人顯然在山里尋找著什么。
異常,最大的異常不就是我自己么?楊逍怎么可能如實交代。
想起剛才,楊逍還臉紅脖子粗的與一名搜尋隊員起了沖突,雖然后來他們隊長道了歉,他還是有些氣不過,在收了兩百元錢賠禮道歉之后,態(tài)度才軟下來,罵罵咧咧的離開。
等到他回到洪山村時,已經(jīng)是黃昏了。各家的煙囪上,都開始出現(xiàn)炊煙裊裊。
推開院子的大門,就看見母親陳紅霞在收曬干的衣服。一看見他,就冷著個臉,對他喊道:“羅小龍,你今天又走哪里去瘋了?一天天就知道往外跑,什么時候,你有你妹一半那么讓我省心,我就是閉眼也瞑目了?!?br/>
“媽,什么閉眼瞑目的,瞎說撒呢?我去山里采蘑菇,看,這么一籃呢?!?br/>
得意的揚了揚竹籃子,楊逍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一種一樣的感覺,沖擊著他的心靈。
他的母親已經(jīng)離世很多年了,記憶里,母親的音容笑貌卻依舊清晰。
“我妹呢?做飯呢?我都餓了。”
“餓餓餓,就知道喊,什么時候你去做飯,讓我們也吃吃你做的飯。趕緊去叫你爸,和你一樣不省心,下午去三叔家借錢,到現(xiàn)在都還沒回來?!?br/>
“哦,知道啦?!?br/>
楊逍推開門,飛快跑了出去,他需要一點點時間,調(diào)整自己的情緒。
三叔家不遠,就五分鐘路程,沒幾步就到了。作為村子里最會做生意的有錢人,三叔家的房子也是最好的,獨棟大別墅,院子里還有個大花園。
聽說紅色的高墻里,還修了網(wǎng)球場和籃球場,羅小龍記憶里也沒進去過,只當是別人的訛傳。
隔了老遠,楊逍就看到三叔家外面,一個熟悉的陌生人正蹲在那里抽煙。
正是羅小龍的父親,羅英華。
中午出門借錢,一借就借到現(xiàn)在,看到父親腳下的一地煙頭,不用猜,楊逍也猜到了大概的情況。
估計的放不下臉面。
楊逍翻閱羅小龍的記憶,想起父親年輕時,居然還和三叔打過架,關(guān)鍵是贏了,把那老小子揍得是相當慘,這些年,兩家人雖然血緣關(guān)系近,但卻基本沒有來往。
唉,也夠為難這個脾氣臭的男人了。
“喲,都抽上塔山了?這得十塊一包吧,被媽發(fā)現(xiàn)了,你又得挨說?!?br/>
蹲在父親旁,楊逍把老父親嘴上的煙摘了下來。
“就你話多,你不說我不說,她咋知道。飯煮好了?走,回家吃飯去。”
“錢不借了?”
“借借借,借個屁,老扎啤,到現(xiàn)在還恨著我呢。實在不行,大不了賣了家里那方印,老祖宗是重要,老子姑娘的前途卻同樣耽擱不得?!?br/>
原來,他已經(jīng)被拒絕了。
“算了吧,你動那東西,老娘得和你拼命?!睏铄邢肫?,羅小龍家里有個祖?zhèn)鞯膶氊悾环饺^大小的玉印。
“反正到時候,我就說是你偷的,放心,你最多被打一頓,虎毒不食子,你娘不會殺了你的?!?br/>
望著羅英華的背影,楊逍張大了嘴,有點體會到母親剛才的話了。
這老爹,的確很讓人不省心。
“爸,別走這么快,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