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父擲地有聲，我懸在門檻上的腳一頓，隨即嘴角勾了勾，踏了下去。
哐當(dāng)！
清脆的茶碗碎裂聲伴隨著已然涼掉的茶水濺在了我的腳上，我作勢伸手撣了撣，疑惑道：“這是誰惹大伯父生氣了，太不體諒老人家了，這要是高血壓一下子沖上來，把大伯父給沖沒了，咱們吳家可怎么辦啊！”
“吳芃芃你給我閉嘴！”大伯父氣得七竅生煙，“我說的就是你！”
“說的是我？大伯父，您說笑吧，我是外人？我可記得之前在祠堂，您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還有那么多牌位，親口說您是我親大伯的，那我不是吳家人，大伯父又是什么？”我不卑不亢道，眼睛滴溜溜的瞅著大伯父，很無辜。
大伯父嘴唇在抖，他這樣的人一輩子端著個架子，最喜歡做的事便是一言九鼎，朝令夕改，這是自己打臉。
“都吵什么，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來慢慢說？”族長開了口。
我走到奶奶身邊，笑道：“是啊，什么事情不能坐下來慢慢說呢，非得老的少的全坐著，讓我七十多的奶奶一個人站在這里，知道的人還好，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大家都在欺負(fù)老太太呢?！?br/>
我這話一說出來，幾個五十來歲的叔伯頓時坐立不安，我奶奶畢竟是吳家的二奶奶，手里面握著吳家一半的家產(chǎn)，不管她曾經(jīng)做過什么，有理沒理，這一半家產(chǎn)的處置權(quán)的確是在她手里，就這一點(diǎn)，也夠這些晚輩忌憚的了。
我現(xiàn)在真的是有點(diǎn)佩服我那素昧蒙面的爺爺了，他估計(jì)早就想到了這一點(diǎn)，怕我奶奶回來被人刁難，這才立了遺囑。
隨即，有人端來了椅子，我扶著奶奶坐下。
大伯父吃了一鼻子的灰，怎么可能善罷甘休：“各位言歸正傳，咱們還是來說說二娘離家出走后懷孕的事情?！?br/>
“這有什么好說的？”我說的坦蕩，“現(xiàn)在科技這么發(fā)達(dá)，有疑惑就去做親子鑒定啊，大伯父要是覺得我血統(tǒng)不純，我爸的尸骨就埋在姑坪壩，雖然當(dāng)年摔下懸崖破皮斷骨的，但是取點(diǎn)基因還是不成問題的，大伯父要是怕花錢，我可以找我們生命科學(xué)院的遺傳學(xué)教授幫您驗(yàn)，保準(zhǔn)不花一分錢?！?br/>
“芃芃，別說了?！蹦棠逃?xùn)斥道。
大伯父被我懟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的，他拿捏我奶奶，無非就是奶奶不忍心壞了爺爺?shù)拿暎也慌隆?br/>
名聲這東西，有時候很重要，但是這東西能看不能吃，再說了，我爺爺都死了，再丟臉，對我的影響，難道還能比我大伯父更大？
我不管不顧的往前沖，大伯父到底是縮手縮腳的，奶奶隱忍不發(fā)，倒是一直坐著不出聲的巫女開了口：“伯年啊，你是不是接納不了芃芃，要是吳家沒她的立足之地，我就帶回去養(yǎng)著了?！?br/>
大伯父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么答。
奶奶說了一句：“芃芃在哪，我就在哪?！?br/>
“哪能啊，我第一眼看到芃芃就覺得親，我們家新月可黏芃芃呢，芃芃從小沒了父母，要是她愿意，可以把她過繼給我，我會像疼親閨女一樣疼她的?！倍疙斨鴫毫φf道，大伯父刀子一樣的眼神立刻射了過去，二伯父低眉順眼，二伯母眼神虛晃了一下，躲過了。
二伯母這一開頭，下面呼啦啦站起了幾個人，都表示愿意將我過繼過去。
“夠了！”
大伯父本來是請這些人過來擺平我的，結(jié)果這會子算是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了，頓時有些氣不過。
大伯母這個時候走過來，拽了一下大伯父，和聲道：“伯年，家和萬事興，芃芃這么多年流落在外剛回來，又剛好遇上新月過生日，咱們一家人高高興興的不好嗎？非把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倒騰出來有什么意思？”
這是開始唱雙簧了，能干掉我就干掉，干不掉大伯母就出來救場，這兩夫妻的小算盤打得叮當(dāng)響。
大伯父迫于情況的壓力，轉(zhuǎn)了口風(fēng)：“我也只是想問清楚，讓芃芃名正言順的進(jìn)吳家不是？”
呵，這話說的漂亮，一切都是為了我。
“那這件事情就此打住，再也不提了是吧？”巫女問道。
大伯父咬咬牙，點(diǎn)頭：“我不會再提?！?br/>
“好，那接下來我要宣布一件事情?！蔽着艺姓惺?，我走過去，心里撲通撲通的，已經(jīng)意識到她要說什么，果然，巫女拉住我的手說道，“今天正好大家都在，我就說一聲，大巫師的金印我已經(jīng)交給芃芃了！”
嘩啦！
這一次幾乎是所有人都驚得站起來了，就連奶奶都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巫女，之前巫女留我，奶奶只以為她是想教我本事，卻沒想到轉(zhuǎn)眼就將金印給我了。
大伯父第一個跳了起來，剛壓下的火氣變本加厲：“巫女，你怎么可以把這么重要的東西，隨便交給一個孩子，這不是胡鬧嘛！”
族長也忍不住了：“巫女，這不僅僅是吳家的事情，也是我們整個族內(nèi)的大事，不可兒戲??！”
“是啊，咱們族里面最有資格繼任大巫師職位的，我看就數(shù)伯年了，這金印應(yīng)該交給伯年！”
“我支持伯年，大巫師去世這幾年，族里的大小事務(wù)都是伯年過問的，他堪當(dāng)大任！”
……
吵到了最后，開始有人質(zhì)問：“這丫頭竟然也敢接金??？”
我沒說話，巫女冷笑道：“她為什么不敢？如果能連擲六次豎卦的人都不敢接金印，那么請問，在座的誰還能擲的出來？”
“什么？！她能擲出豎卦，還是連續(xù)六次？”族長說話的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奶奶小聲問我：“是真的嗎？”
“我就隨手一擲，要是知道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打死我也不會擲的?！蔽覠o辜道。
巫女斜眼睨了一下族長：“難道我的話你也不相信？”
“我不信，你叫她重擲，我要親眼看著她擲！”大伯父仇視著我，感覺理智已經(jīng)在崩潰的邊緣了。
立刻有人附和：“對，我們要看她重擲，眼見為實(shí)！”
“六次豎卦，這可是幾十年難得一見，上一次出現(xiàn)，還是咱們大巫師小時候……”
巫女不高興了：“占卜是一件很消耗精氣神的事情，你們這是想折騰死我這把老骨頭是吧？”
“錦言，你從小學(xué)習(xí)風(fēng)水術(shù)，占卜也是涉及到的，你來！”大伯父不信邪，直接將大兒子吳錦言給拉了出來。
吳錦言走上前來，他看起來比我大不了一兩歲，穿著一身黑袍，戴著黑框眼鏡，留著寸頭，長得很精神，個頭得有一米七八左右，手指修長干凈，但是很明顯他有點(diǎn)不想接這份差事：“爸，巫婆婆不會說謊的。”
大伯父一腳就要踹過去：“叫你起卦你就起卦，說那么多話做什么！”
我心里很不高興，其實(shí)我心里面也沒底，之前在巫女那邊擲并沒有太大的心理負(fù)擔(dān)，但是現(xiàn)在這會子擲，如果沒擲出豎卦，那就要翻天了。
奶奶握著我的手，明顯也很擔(dān)憂，不想讓我擲。
巫女倒是無所謂：“既然你們真的想見識一下，那芃芃，你就擲給他們看。”
說話間，占卜用的一應(yīng)器具便送了上來，吳錦言趕鴨子上架：“堂妹，我占卜術(shù)一般，如果做得不好，還請海涵。”
到了這份上，我也拒絕不了，苦笑一聲：“我倆都盡力就好?！?br/>
吳錦言點(diǎn)頭，起卦，準(zhǔn)備了一番之后，才將銅錢交給我，我握著銅錢，手心里全是汗，握住銅錢抵住眉心的時候，我沒有再占姻緣，而是占禍福，擲出去的時候，心里面咚咚的跳個不停。
銅錢落入盤中，正廳里頓時爆發(fā)出一陣驚呼聲，三枚銅錢穩(wěn)穩(wěn)的站在了盤子中央，我默默的松了一口氣。
“這才一次，我們族里也不是沒人擲出過一次豎卦！”大伯父坐立難安。
吳錦言再次起卦，第二次擲我已經(jīng)從容很多了，最后結(jié)果也是正合我意。
連擲五把，都是豎卦，在場的人從一開始的懷疑，到后來的驚訝，再到最終完全就是抱著欣賞的態(tài)度來看了，當(dāng)然，除了大伯父。
第六次擲下去卻出了意外，三枚銅錢站在盤子中，不停的旋轉(zhuǎn)，我就看到吳錦言的頭上出了一層細(xì)密的汗珠，隨著銅錢旋轉(zhuǎn)的速度越來越快，吳錦言頭上的汗粒也越來越大。
嘭！
三枚銅錢同時炸開，裂成了好幾瓣，吳錦言一口鮮血吐了出來，隨即便暈倒在了桌子上。
大伯母首先沖了上來，驚慌失措的大叫：“錦言，錦言你怎么了？”
“他能力有限，頂不住卦象的強(qiáng)力，被反噬了?！蔽着f道，“我一開始已經(jīng)提醒你們了，有人偏要一意孤行?！?br/>
大伯母轉(zhuǎn)而便朝著大伯父的臉上招呼過去：“都是你這個老東西，非得讓錦言占這個勞什子卦做什么！你賠我錦言，賠我錦言?。 ?br/>
“冷靜一點(diǎn)！”大伯父冷著臉將大伯母甩開，架著吳錦言進(jìn)房間療傷去了。
直到這一刻，我的心才緩緩的落了下來，一瞬間又被一群人給圍住了：“果然虎爺無犬孫啊，誰說我們芃芃不是吳家的種，我第一個不答應(yīng)！”
“對啊，除了吳家，誰還能出這么一個奇女子！”
“芃芃一看就是貴人相，生在誰家都是福！”
……
我聽著這些阿諛之詞，很是煩躁，巫女也累了：“好了，你們想看的也都看到了，我這金印也沒給錯人，都回去準(zhǔn)備準(zhǔn)備吧，芃芃認(rèn)祖歸宗的事情，還得大家齊心協(xié)力的操辦起來?！?br/>
“接任大巫師職位的典禮要不要也一起準(zhǔn)備起來？”族長這會子開始獻(xiàn)殷勤，主動問道。
我趕緊搖頭：“不要，我，我……”
“金印歸主，其他的外在形式，什么時候辦都可以，最近族里面事情太多，我覺得還是往后延遲一點(diǎn)為好?！蔽着畮臀医鈬?。
族長連忙點(diǎn)頭：“這樣也好，一切都聽巫女的安排。”
……
折騰了好一會兒，族里面的那些長老們、主事們才陸陸續(xù)續(xù)的離開，巫女也回去了，讓我沒事就去她那邊陪她。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之后，我抱著奶奶的膀子，苦兮兮道：“奶奶，我們回江城吧，回姑坪壩我們的小家，再也不回來了?！?br/>
“不可能的芃芃，吳家乃至這一片族群已經(jīng)知道了你，就不可能再放你回去過平靜的生活，你現(xiàn)在還能打著回去上學(xué)的名頭，等再過兩年就真的由不得你了?！蹦棠虈@息一聲，“我怎么也沒想到，你會這么像你爺爺。”
“如果知道會是這樣，我也不會急著回來?！边@下騎虎難下了。
“既來之則安之吧，目前來看，形勢對我們還算有利，其實(shí)私心里，我倒是希望你能在吳家立足。”奶奶拍了拍我的手說道。
我陪著奶奶回了房間，吳錦言被反噬吐了血，我心里也難安，就在房間里面幫著奶奶捶捶肩膀按按頸椎，等著外面的動靜。
沒一會兒吳新月便鬼頭鬼腦的進(jìn)來了，一進(jìn)來便撲過來：“堂姐，你竟然這么厲害，你要記得你欠我人情，你以后要對我好。”
這家伙這是順勢抱大腿了嗎？
“大哥怎么樣了？”我擔(dān)憂道。
吳新月小臉耷拉了下來：“大伯父每次一發(fā)火，受傷的總是哥哥他們，大哥已經(jīng)醒了，但是受了內(nèi)傷，得靜養(yǎng)?！?br/>
“下面還有人嗎？”畢竟吳錦言是因?yàn)槲叶軅?，我想著得去看看他?br/>
“大伯母哭天搶地的，一刻不離開，你暫時也別去打擾他了。”新月說著，轉(zhuǎn)而又湊近過來，“堂姐，金印給我看一眼，長這么大，只聽過，還沒看過呢。”
我剛想掏出來，奶奶說道：“金印貴重，還是別隨便顯擺的好?！?br/>
新月立刻嘟起了小嘴：“二奶奶小氣?！?br/>
說完，顛兒顛兒的出去了。
……
接下去兩天，吳家異常的安靜，沒人再找我不痛快，倒是有不少人登門拜訪，大伯父忙著接待，卻始終沒叫我出去見人，我沒事就去巫女那邊，她給我說了很多風(fēng)水秘術(shù)、占卜術(shù)之類的，還給了我?guī)妆舅恼洳?，上面滿滿的都是注釋，簡直為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看得我廢寢忘食。
而這兩天夜里，無一例外，每到午夜之后，吳新月的魂魄都會游蕩到我的房間里面來，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該睡睡，完全不影響我。
第三天一大早，我還沒有醒來，吳新月便闖進(jìn)了我的房間，伸手便拽了我的被子：“堂姐，你起來?！?br/>
“干什么啊！”我扯過被子，十月初的天氣，說涼不涼，但是這種圍屋卻也不熱，一大清早不蓋被子涼絲絲的。
“禮物！今天我過生日，我的禮物呢？”吳新月伸著小手，理直氣壯道。
我當(dāng)時就懵了，我怎么把這茬給忘了，頓時有點(diǎn)尷尬，想了想說道：“賓客還沒來呢，還沒到送禮物的時間，你就不能等等？”
“哼，你是不是沒準(zhǔn)備？”吳新月眼珠子咕嚕嚕的轉(zhuǎn)了一圈，忽然爬上了床，拉著我的手便來拽我的尾戒，“我喜歡你這個尾戒，堂姐，你送我?！?br/>
“這個不行，你拽不下來的，啊呀呀，疼！”尾戒里面藏著鬼寵和梧桐精，鬼寵跟我有血契，這尾戒就跟長在我小指上似的，越拽越疼。
吳新月拽了好一會兒，我整個小指紅的都開始泛紫了，她才相信我：“真的拽不下來，那我不要了，晚上，頂多到晚上我再來拿禮物?！?br/>
說完便跑出去了。
真是個小孩子！
被她一鬧我也睡不著了，想著趕緊給她準(zhǔn)備禮物去，要不然晚上不知道怎么折騰我呢。
可是我沒想到，還沒到晚上，她就出事了。
當(dāng)天吳家賓客滿篷，按理說一個小孩子的七歲生日并不應(yīng)該辦的這么隆重，但是吳新月畢竟是不同的，再加上我接了金印的事情不脛而走，誰都想來湊個熱鬧。
這一鬧便到了晚上，六點(diǎn)左右，二伯母便來找我，我當(dāng)時正在給吳新月包紅包，村里實(shí)在是沒什么好買的，離鎮(zhèn)上又太遠(yuǎn)，思來想去，我還是決定給她包一千塊紅包，讓她買零食吃。
二伯母推門進(jìn)來，手里面拿著一個包裹，我抬頭問道：“二伯母找我有事嗎？”
“芃芃，二伯母有件事情想求你。”她走過來，將包裹放在桌子上。
我疑惑道：“什么事？您說?！?br/>
“我知道你已經(jīng)知道了新月的情況，今天是她七歲生日，也是她命里的一劫，我怕她熬不過今晚，所以早早的便備好了一切?！倍刚f著，將包裹打開來，露出里面的壽衣，壽衣上面還壓著一塊長命鎖，“今晚我想讓新月跟你睡，你哄著她穿上這壽衣，戴上這長命鎖，守她一夜，可以嗎？”
我心中驚訝：“二伯母，這事情我沒辦法答應(yīng)你，首先，新月不傻，她知道這是壽衣，不一定肯穿，第二，如果她真的有個三長兩短，我沒法交代。”
“我知道這很為難你，但是我沒辦法?！倍刚f著，眼眶里面便蓄滿了淚水，“我守了她七年，從巫女算出她命格那一年開始，我?guī)缀鯖]有睡過一個整夜覺，我知道這幾天她的魂魄半夜總來你房間，今夜必定也會來，所以，我只能求你。”
原來她都知道。
“這是新月的命，真的出了事，沒有人會怪你，二伯母只是期許，沒有逼壓的意思，芃芃，你能幫我嗎？”二伯母握著我的手，眼神殷切的看著我。
那是一條命，二伯母一個長輩話說到這份上，我也沒辦法拒絕，便說道：“二伯母，要不你也一起來我房間好嗎？”
二伯母立刻搖頭：“不行的芃芃，你是至陰之體，對新月的魂魄有吸引力，我們跟你待在一起，只會驚擾了新月的魂魄，到時候魂魄要是游蕩到別的地方去，那后果我真的不敢想象?！?br/>
我這才明白過來二伯母為什么獨(dú)獨(dú)要找上我，我猶豫了一下，想著大家都住在圍屋里，奶奶就在隔壁，或許我真的不用怕，我也蠻喜歡新月的，再者，她度過了這一劫，可是能幫我大忙的，我便答應(yīng)了下來：“那好吧，今晚就讓新月跟我睡，不過丑話說在前面，我能留得住會盡全力留，留不住，二伯母也別怪我?！?br/>
“不會，我發(fā)誓決不會?！倍肝逯笇μ?，說著一滴眼淚便溢了出來，我心中不忍，伸手壓下了她的手，順手幫她拭去眼角的淚水。
我從一出生便沒了母親，沒享受過幾天母愛，如今面對二伯母這份深厚的母愛，終究是抵擋不住。
二伯母離開之后沒多久，吳新月便抱著一大堆禮物進(jìn)了我房間，嘟囔著小嘴：“真討厭，干嘛要留那么多親戚在家里嘛，把我這個小壽星的房間都占掉了，還讓我跟你睡，堂姐，你睡覺打不打呼嚕、流口水啊？”
我滿頭黑線，這小家伙還真難伺候：“放心吧，你堂姐睡相很好，我還害怕你打呼嚕呢?！?br/>
“我才不會！”吳新月將禮物一股腦都堆在我床上，然后朝我伸出手，“堂姐，禮物?！?br/>
我從床里面將二伯母給我的那個包裹拿出來，展開，吳新月立刻跳了起來：“壽衣，堂姐你竟然送我壽衣，你又咒我！”
說著，隨手便操起一邊的枕頭，朝著我身上砸來，我一把拽過來，扔到了床里面：“新月你坐下，堂姐有話跟你說。”
“我不聽我不聽，你是壞人！”吳新月捂著小耳朵鬧騰著。
我晃了晃左手：“你不是想要我這枚尾戒嗎？我不能給你，因?yàn)槲以诶锩骛B(yǎng)了東西，你想看嗎？”
吳新月這才冷靜了下來，好奇道：“里面有什么？”
“那你將壽衣穿起來我再告訴你?！蔽矣憙r還價。
吳新月還是不肯：“我才不要穿壽衣，這是給死人穿的衣服，堂姐你是壞人。”
“新月你錯了，壽衣都是五領(lǐng)三腰或者七領(lǐng)五腰的，一大堆衣服呢，你見過哪個過世之人只穿一件的？這是壽星服，過去只有王侯將相家的小孩子過生日才有這樣的待遇呢，你要是不穿啊，我可叫別人穿了，到時候你可別后悔。”我說著，便將梧桐精給召喚了出來。
梧桐精看起來五六歲的樣子，比新月小不了多少，他一出來，吳新月立刻一把拽過壽衣抱在懷里：“堂姐你真的沒騙我？”
“堂姐保證不騙你?！蔽铱隙ǖ?。
吳新月還是不松口：“那你先把金印拿給我看看我再穿?！?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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