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星蜷縮在天字一號房的床下,屏住了呼吸。
一雙雙腳,從他眼前走過來,走過去,可是他卻不敢發(fā)出半點聲音。
不是他不想跑,而是根本沒機會跑。
他想要離開天字一號房的時候,土匪已經(jīng)進入旅店,并且沖上了二樓。那種情況下,他只能躲在床下。一旦他出了天字一號房的門,就會和土匪照面。那種情況下,就算是是蘇文星身體健康,也沒有把握脫身。
樓下,少說也有七八十個土匪!
從遠處傳來的密集槍聲可以判斷,土匪的整體人數(shù),至少三百人。
他孤零零一個,如何能對抗三百個全副武裝的土匪??;裟认侣洳幻?,蘇文星更不敢輕舉妄動。所以,他必須忍耐,等待?;裟鹊某霈F(xiàn)。
好在,土匪也是燈下黑。
因為事情發(fā)生了很突然,他們在進入天字一號房后,并未留意床下。
也許在他們看來,蘇文星膽大包天才敢躲在屋里。
瓦爾特PP自動手槍?
張寶信說的,應(yīng)該是臥室里的那個土匪。
離開軍隊太久了,加上他隱姓埋名,很少和外界接觸,所以對槍械的變革也不太清楚。瓦爾特手槍他聽說過,1908年由德國的瓦爾特兄弟退出,學(xué)名瓦爾特M1自動手槍,使用的是6.35MM口徑的子彈。
這PP手槍,應(yīng)該屬于最新式的手槍吧。
這個張寶信,不是普通的土匪!
在瞬息間,蘇文星就已經(jīng)做出了判斷。
普通的土匪,絕不可能似張寶信這樣熟悉槍械。
的確,有一些土匪是從軍隊里出來??赡切┐蠖嗍请s牌軍。且不說軍隊里那些軍官有多么高的軍事素養(yǎng),事實上很多人甚至連字都不認得。
他們或許能對國內(nèi)常見的槍支瑯瑯上口,可是對那些稀有的槍械,很多甚至連名字都沒聽說過。瓦爾特手槍對國內(nèi)而言,絕對是一種稀缺的槍械,知道的人很少,使用過的人也不多,更不要說憑借子彈,就能推斷出槍械的來歷。這種人放在任何軍隊,都能算得上是人才了。
張寶信一個土匪,有這樣的眼力勁?蘇文星不太相信。
就連蘇文星,對瓦爾特手槍也不是很了解。如果不是幼君當(dāng)年有一把M1的話,他甚至不會知道還有瓦爾特這樣一個公司的存在。那把槍,是當(dāng)年廖先生所贈。幼君對那把槍很喜歡,所以蘇文星有一些了解。
而且,張寶信也在找?;裟取?br/>
這就比較有趣了!
他一個土匪,怎么可能知道?;裟鹊拇嬖??
為了這個海霍娜,甚至不惜冒險攻占縣城……那么張寶信,又是誰的人呢?
蘇文星意識到,事情要比他想象的更加復(fù)雜。
那位金夫人很明顯不是?;裟?,否則張寶信也不會是這種反應(yīng)。
屏住呼吸,蘇文星趴在床下,靜靜等待。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響起。
他從床下向外看,就見一雙雙腳離開了臥室。
天字一號房里,安靜下來。
不過從其他房間,隱隱傳出撞門的聲音。
局面有點混亂,但從目前來看,這天字一號房間里,暫時是安全的。
隨著房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蘇文星側(cè)耳聽,屋子里應(yīng)該是沒有人了!
不過,燈被關(guān)上了。
客廳里的火爐里,倒是爐火熊熊,把房間照亮。
他從地上爬起,輕手輕腳走到了窗戶邊,向外面看了一眼。
窗戶外面有一個棚子,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棚子里,有人影晃動,應(yīng)該有土匪在下面看守。蘇文星長出一口氣,貼著墻,慢慢滑坐在地毯上。
屋子里,只剩下了金夫人的尸體,躺在沙發(fā)下面。
爐火,照在她慘白的臉上,一雙眼睛瞪著,好像是死不瞑目。
“誰讓你跑來趟這趟渾水呢?”
蘇文星看著金夫人的臉,嘆了口氣,湊過去伸手在她臉上一抹,眼睛隨即閉攏。
她,不是?;裟?!
這已經(jīng)是一個基本上可以肯定的答案。
那么,她既然不是?;裟?,又為什么要住進天字一號房?她又是誰呢?
如果金夫人不是?;裟龋敲春;裟仁钦l?如今又在哪里?
蘇文星側(cè)過臉龐,看著金夫人。
慢著,好像還少了一個人!
隨金夫人一起來的,一共有三個人。兩個跟班,還有一個丫鬟。那兩個跟班已經(jīng)死了,小丫鬟呢?蘇文星突然發(fā)現(xiàn),他好像忽視了一個很重要的事情……金夫人住店的時候,馬三元在樓下似乎只登記了金夫人的名字。
這也是一個習(xí)慣,下人或者隨從,一般都不予登記,只登記主人。
就好像六號房的那個山東人,他帶了一個隨從。不過入住登記的時候,只登記了王賀,他的隨從就沒有登記。金夫人的丫鬟叫什么名字來著?
小翠!
房間里,沒有小翠的尸體。
想想,似乎也不足為奇。
出事之后,蘇文星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金夫人和?;裟壬砩希灸芫秃雎粤诵〈涞拇嬖?。
閉上眼睛,眼前似乎浮現(xiàn)出了當(dāng)時的情形。
土匪沖進來的時候,金夫人在外面的客廳里,小翠在房間里。
當(dāng)房門被撞開,住在外屋的兩個跟班迎上去,被土匪當(dāng)場開槍射殺。
金夫人聽到了動靜,立刻站起來。
她想要喊叫,沒想到被沖進來的土匪一槍擊斃。
土匪上前查看金夫人的死活,這時候躲在臥室里的小翠開槍向土匪射擊,并且當(dāng)場打死了一個。她的槍法很準,一槍就擊斃了那名土匪。
另一個土匪見狀想要撤出去,正好遇到了蘇文星,被蘇文星擊斃。
蘇文星進屋的時候,臥室里的窗戶是開著的。臥室的窗戶,并沒有臨街,而是對著旅店旁邊的胡同。當(dāng)時土匪已經(jīng)包圍了旅店,并沖進來,誰也沒有留意到從臥室窗戶鉆出來的小翠……想到這里,蘇文星連忙起身走進臥室。他隔著窗戶往外看,就見窗戶外是巴掌寬的屋檐。
下了一場雪,屋檐上應(yīng)該積滿了雪才對。
可是,從蘇文星的角度看過去,屋檐上的確是有被人踩過的痕跡……
也就是說,小翠是從這里逃走了。
那么,小翠會不會就是?;裟饶??
蘇文星站在窗簾后,向窗外看。遠處,火光沖天,那里好像是縣署所在。
看樣子,土匪已經(jīng)攻占了縣署。
如果我是小翠,我一定會立刻逃走。
蘇文星輕輕拍打額頭,露出一絲苦笑。
當(dāng)時金夫人過來,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金夫人的身上,以至于他忽視了小翠這個人。
只記得,她年紀應(yīng)該不是很大,應(yīng)該是二十歲左右。
她當(dāng)時對金夫人的態(tài)度并不是很尊敬,有的時候,甚至有一些逾矩的動作。她眼睛很大,扎著一條粗亮的麻花辮……一口京片子非常流利。
不對,二十歲左右?
蘇文星輕輕搖頭,這個年紀似乎有點對不上吧。
感覺,太小了!小翠的年紀太小了,和蘇文星想象中的海霍娜,無法重疊。
蘇文星想到這里,用力搓了搓臉。
不管了,先離開這里。
天字一號房從目前而言,暫時是安全的。可是,一旦張寶信反應(yīng)過來的話,那他可就成了甕中之鱉。所以,這里也不安全,先出去看看情況。
想到這里,蘇文星輕輕打開了臥室的窗戶,探身朝外面看了一眼,就跳出窗子。
屋檐上的積雪被人踩過,所以有點滑。
他小心翼翼,貼著墻,踩著屋檐往旅店后面蹭。
墻拐角處,是一個柴垛。
蘇文星深吸一口氣,踩著柴垛跳下來,正打算離開這里,身后被一個硬邦邦的東西頂住。緊跟著就聽有人說道:“站住,再動就開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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