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大兒子說這個姑娘懷孕了，閆富貴完全沒有添丁進(jìn)口的喜悅，只有莫名心痛。
于麗就是性格厲害了一點兒，可這個兒媳婦兒并不差。
當(dāng)初選的時候也是閆富貴做主選的這個長房媳婦兒。
在后來的生活中，于麗在閆富貴的眼里算是一個好兒媳了。
洗衣服、做飯，擦桌子、掃地，說話辦事兒，樣樣都能拿得起來。
雖然在鬧分家的那次閆富貴對于麗的印象漸漸不好了起來，但那次以后于麗每次見到他都會主動打招呼。
婆媳之間的矛盾自古以來都是亙古不化的難題。
甭說是他閆富貴，就是鼎鼎大名的陸游都解決不了這種家務(wù)事。
所以閆富貴對于麗的態(tài)度僅僅是家庭內(nèi)部的矛盾。
而且他是當(dāng)老公公的，更是沒有挑兒媳婦兒不是的道理。
他想的是，自己媳婦兒跟大兒媳婦兒有了矛盾，他跟自己家老大互相勸著。
就算是分了家，等自己媳婦兒歲數(shù)大了，于麗的歲數(shù)也大了，就互相理解了。
畢竟一家人過日子嘛，哪有上牙不磕下牙的。
如果大兒子跟大兒媳婦兒有了矛盾，他想的是當(dāng)著大兒媳婦兒的面兒，或者是訓(xùn)，或者是勸，說教大兒子一頓。
再給兩人撮合撮合，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嘛，怎么就有了第二個媳婦兒了，怎么就還有了孩子了。
別說這個不知來路的女人肚子里帶著孩子，就是領(lǐng)回來，閆富貴都不想要。
太丟人了！
他是誰啊，他是人民教師，他是院里的三大爺。
這要是家里的大兒子拋妻棄家，外面領(lǐng)一個回來，那他以后就甭在街坊和同事面前抬頭了。
這個時候的門風(fēng)就這樣，很矛盾。
又是保守，又是開放。
保守的是，現(xiàn)在正當(dāng)年的這些人都是舊社會過來的，他們的成長環(huán)境就是如此，再怎么受教育，但思想還是有固化的。
說是開放，其實是主流的開放，迎接新社會、新生活，有正面教育和宣傳的影響。
造成了現(xiàn)實生活中，很多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么樣的人了。
這也是后來那場風(fēng)暴的潛在原因。
閆富貴這會兒抓著大兒子的手，眉頭擰成了個疙瘩瞪向了里屋門口站著的女人。
閆富貴不認(rèn)同這個女人，三大媽倒是欣喜的。
她欣喜的不是這個媳婦兒多好，也不是葛淑琴長得多好，而是那平坦的肚子里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啊，家是哪兒的啊！”
三大媽上前一步已經(jīng)拉住了葛淑琴的手，拉著就要往凳子上坐。
眼睛看著葛淑琴的肚子，嘴里更是噓寒問暖地說道：“你看看，大冷天的，還帶著身子，怎么能穿皮鞋呢，多不暖和啊”。
這邊三大媽說到皮鞋，屋里的閆富貴嘴角就是一抽搐。
甭問，這鞋看著新著呢，準(zhǔn)是自己的錢了。
他活了半輩子了，都沒說舍得給自己買一雙皮鞋。
也沒往外面再看，而是對著門外的閆解放說道：“老二，你把門關(guān)嚴(yán)了！”
“哎！”
閆解放這會兒的眼珠子一直沒離開屋里這“二嫂”的身子。
第二個嫂子，可不就是二嫂嘛！
他倒是會排，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閆解放嘴里答應(yīng)著他爹的話，手上動作不停，從里面把門關(guān)上了。
閆解成看見弟弟關(guān)了門還站在門口，知道今天的事情不能善了了。
“爸！爸~”
閆解成甩了甩父親拉著自己衣服的手，嘴里不滿地說道：“您看看您，這是鬧的哪一出兒啊，都要嚇?biāo)牢伊耍 ?br/>
“嚇著你？是唬著你了吧！”
閆富貴瞪著眼睛說道：“我要是不用這一招兒，你會回來嗎？我找都找不到你人了！”
“您看您，這說的什么呀”
閆解成見老二把門關(guān)了，自己父親也松開了手，便順勢坐在了床上，嘴里埋怨道：“我是您兒子，能不關(guān)心您嘛！”
說著話還指著門外已經(jīng)被自己母親拉著坐下的葛淑琴說道：“我還想著有時間了再帶淑琴回家來跟您解釋呢，這不是忙嘛！”
他倒是沒給他爹插話兒的時間，翹起了二郎腿，從兜里掏出了一盒煙點上了。
“爸，我現(xiàn)在是軋鋼廠的正式工，是駕駛教員，一個月三十多呢，不差您那點兒錢”
閆富貴看著兒子二五八萬的模樣，尤其是叼著煙卷曲瞇著眼睛跟自己說話的時候，肺子都要氣炸了。
這老話兒講，窮人乍富，挺胸抬肚，不走人步。
現(xiàn)在閆富貴看自己兒子就是這幅德行，要不會走人步了。
“行啊，你現(xiàn)在有錢了，把我的錢還給我”
聽見自己父親真當(dāng)著新兒媳婦兒的面兒跟自己提錢，閆解成也是有些抹不開面兒了。
“爸，我是您兒子，大兒子，提錢多傷感情??！”
“甭提！甭提感情！”
閆富貴擺著手，嘴里堵著氣說道：“我現(xiàn)在還沒跟你說到感情那項呢，你先把錢還給我”。
閆解成哪有錢還給他爸啊，這才轉(zhuǎn)正第一個月呢，他說三十多工資，那是下個月初才能發(fā)呢。
現(xiàn)在他跟他爹吹牛皮，說大話呢。
“工資這不是還沒發(fā)呢嘛！”
“那你跟我牛什么牛？！”
閆富貴看了門外一眼，虛指了指，輕聲問道：“是不是都給她花了？”
“爸！”
閆解成挺稀罕他媳婦兒的，這會兒還向著呢。
“我們兩個是兩口子，給她花錢不是應(yīng)該的嘛！”
“你！”
閆富貴只覺得心疼，這特么都是他的錢啊！
“什么兩口子，我問你，于麗呢？于麗怎么辦？”
也不枉于麗在離婚后還在人前那么照顧他面子，這會兒閆富貴還想著于麗這個兒媳婦兒呢。
可閆解成不想了啊，那是個什么玩意兒啊，媳婦兒還能要那么兇的？
他是娶個媳婦兒啊，還是娶個管著他的媽啊。
于麗哪有他的淑琴妹妹好啊，每次回家都把他伺候的美美的。
只要生活費到位，那他在家就是爺。
哪像于麗，他上交了生活費，那他該是孫子還是孫子。
“我們離了~”
“離了？什么時候離的！”
閆富貴雖然早就猜到了這個情況，但這會兒聽見兒子說出來，還是驚住了。
“你個不著調(diào)的，是不是你！”
這會兒閆富貴背著外屋，手指虛指著門外，比劃著。
閆解成看他爸雖然沒說話，但是那瞪著他的眼神是什么都說了。
他明白他爸的意思，就是問他是不是因為門外葛淑琴的原因。
“爸，我們倆早都離了，跟淑琴認(rèn)識前就離了”
“為什么呀！”
閆富貴只覺得頭發(fā)暈，嘴干舌燥的，捶了一下腿，往后退了一步，卻是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
閆解成還沒有發(fā)現(xiàn)他爸的異樣，這會兒抽了一口煙，學(xué)著李學(xué)武抽煙的樣子吐了一個不成熟的眼圈。
“我受不了她了”
他倒是會說，臟水都往于麗身上潑。
“我從一開始就不同意分家，我舍不得你們二老，我是家里的老大，弟弟妹妹還沒成年，我出去了，壓力不都在您身上了嘛！”
閆富貴才不相信閆解成的狗屁話。
可這會兒頭暈的厲害，手捂著腦袋，另一只手點著閆解成卻是說不出話來。
門外的三大媽見自己老頭子不說話，擱著門板也看不見情況，還以為他不說了呢。
所以這會兒拉著乖巧模樣的葛淑琴說道：“我就說老大是好的，不能提這分家的事兒”。
說著話還摩挲著葛淑琴的手，笑著問道：“你叫淑琴?。俊?br/>
葛淑琴很是乖巧地回道：“是，大媽，我叫葛淑琴，家是東北的”。
“是嘛！”
三大媽倒是驚訝了一下，自己兒子怎么劃拉回來一個東北的媳婦兒。
葛淑琴這會兒已經(jīng)按照閆解成定的劇本開始表演了。
她的演技是在鋼城千錘百煉出來的，真真兒的體驗派。
真?zhèn)€兒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見了榜一大哥說的都是技術(shù)話。
“大媽，我……”
這會兒葛淑琴已經(jīng)拉著三大媽開始掉眼淚了，給三大媽可憐的幼。
“別哭別哭，這是咋了？”
葛淑琴邊掉眼淚兒邊說道：“看見您我就想起我媽了，我媽也是跟您一樣和藹慈善的，嗚嗚嗚”。
說著話眼淚就止不住了，嘴里還嗚咽著哭了起來。
三大媽頓時就手足無措了，這…這她得多久沒有聽人這么說她了，這大兒媳婦兒跟她投緣啊。
嚯~現(xiàn)在三大媽已經(jīng)在心里認(rèn)下這個大兒媳婦兒了。
手上趕緊找了毛巾給大兒媳婦兒擦眼淚，嘴上更是安慰道：“別哭了，好孩子，進(jìn)了咱家的門，就是咱家的人，想家了等解成有空了，帶你回去唄”
“嗚嗚嗚，我回不去了”
葛淑琴上氣不接下氣地哭著說道：“年前下大雪，房子被雪壓塌了，我爸我媽……嗚嗚嗚”。
“是嘛！”
三大媽這會兒頓時愛心爆棚了，用毛巾擦著葛淑琴的眼淚說道：“哎幼可憐的孩子哦，別哭了，你現(xiàn)在是雙身子，可哭不得啊”。
葛淑琴見閆解成的母親配合自己的表演，哭得更厲害了。
“嗚嗚，我出來起夜，等回去的時候家…家就沒了，嗚嗚嗚”。
“那你怎么來的京城??？”
三大媽這會兒順著兒媳婦兒的話問了下去，想著的也是盡快熟悉這個媳婦兒的情況。
她在心里也是猶豫這個孩子是不是正經(jīng)人家兒的，所以現(xiàn)在方便就一次問了出來。
三大媽卻是沒想到，孩子葛淑琴是想生個正經(jīng)孩子的，人不是正經(jīng)人啊。
現(xiàn)在她就因為葛淑琴肚子里的孩子才快速接納了這個兒媳婦兒的。
現(xiàn)在聽著大兒媳婦兒可憐的身世，她想的是，這要是個孤女，那不是好擺弄嘛。
像于麗那樣的，家就在附近的，家里還有小舅子的，不好管。
葛淑琴早跟閆解成商量好了，她是提前來的京城。
“我來京城投奔我二舅來了”
“你二舅是住哪兒的？”
葛淑琴現(xiàn)在都想給閆解成他媽點個贊了，真配合啊。
“我二舅沒找著……”
這會兒三大媽只見葛淑琴哭著小臉兒，孤苦無依的模樣說道：“我就聽我媽說過一嘴，我二舅住在前門，我也不知道這前門是哪個門啊，都十多年沒聯(lián)系了”。
“哎幼！”
三大媽勸著葛淑琴收了眼里，嘴里嘖舌道：“十幾年，就是幾年，這四九城一天一個樣兒，上哪兒找去”。
說著話拉著葛淑琴的手安慰道：“就當(dāng)自己家，想媽了，拿我就當(dāng)自己媽”。
三大媽邊說著，手已經(jīng)去摸葛淑琴的肚子了。
給葛淑琴摸得一哆嗦，隨后便是一躲，羞著說道：“媽~”
“哎！”
三大媽高興地應(yīng)了，搓了搓手，沒摸到。
沒摸到就沒摸到吧，這還沒顯懷呢，摸著了也摸不出來啥。
這會兒葛淑琴卻是滿臉哀怨地問道：“媽，爸不會不喜歡我吧？”
“不能！”
三大媽這會兒站起身往里屋走，邊走邊回頭跟著葛淑琴說道：“你爸呀，他是激動的，他……”
這會兒三大媽已經(jīng)進(jìn)了屋，看見自己老伴兒的狀態(tài)不大對，怎么手拄著頭不說話呢。
閆解成這會兒倒是還抽著煙，眼睛看著門外的媳婦兒，一直看著母親兩人說話。
他爸因為手擋著，也沒看出有啥情況來。
這會兒見他媽進(jìn)來，便又接話兒說道：“爸，甭管您同不同意，我跟于麗都離婚了，我凈身出戶，也算對得起她了，房子您甭著急，我好好上班再給您掙”。
說到這兒，見他媽去看他爸，他還以為他爸故意耍脾氣呢。
“這房子就是因為她不同意分給解放，我才跟她離的婚，我……”
“你混蛋……嘎！”
閆解成的嘴還在說，頭疼欲裂、手腳冰涼的閆富貴勐地站起身，臉色不是好紅的樣子，手指點著閆解成罵了這么一句。
不，半句，后面的話沒罵出來，直接嘎了一聲，四肢無力地摔在了地上。
“他爸！”
“爸！”
“爸！”
……
賈張氏今天得了閑空兒，這會兒正往外院兒走，想著去門房聊會閑篇兒。
正走到前院兒，就聽見閆家吵吵把火兒的，一聲接著一聲地叫著爸。
“不會是這會兒沒的吧~”
賈張氏站住了腳兒，往閆家看了看，但是看不見啥，踮起腳也沒用。
正當(dāng)她想著是不是抵近偵察的時候，閆家的門突然被拉開了。
閆解成背著他爹慌慌忙忙地跑了出來，后面跟著閆家一家子的人。
賈張氏被嚇了一跳，怕被說討閑話兒還往后退了退，準(zhǔn)備裝出一副路過的模樣。
可這會兒閆家人沒人搭理她。
閆解成背著他爸小跑到垂花門轉(zhuǎn)頭對著身后喊道：“老二趕緊推車，你跟我跑什么！”
喊完了又對著自己母親喊道：“媽，趕緊拿戶口本和錢，淑琴跟我扶著爸”。
賈張氏這會兒看著閆家手忙腳亂的，沒人在意她便在一旁看起了熱鬧。
也不止是她，院里在家的婦女聽見聲音的都出來了。
“哥，車子的鑰匙在爸那兒，我上哪兒推車子去！”
三大媽剛要跑回去拿戶口本兒，這會兒聽見兒子的話又跑回來從三大爺?shù)亩道锾统鲨€匙。
“給給給，快快快！”
三大媽只感覺自己的手腳也不好使喚了，僵硬的厲害。
遞給兒子車鑰匙后才想到家里沒什么錢了，除了老本兒。
可那老本兒自從這個事兒以后，老伴兒怕丟，自己藏起來了，她也不知道。
“錢都被你爸藏起來，我不知道在哪兒??！”
閆解成這個氣啊，這活爹真會整活兒啊。
現(xiàn)在讓他叫醒他爹拿錢也不現(xiàn)實，只能擺擺手說道：“我這里還有，趕緊拿戶口本兒吧，再晚一會兒我爸……”
沒等他說完，閆家人已經(jīng)各自行動了。
葛淑琴耳朵支棱著，剛才她可是聽見了，閆家還有錢，看樣子真不少呢。
所以這會兒她也成了孝子賢孫，小跑著到了閆解成身邊扶住了今天新認(rèn)識的老公爹。
“可真忙活哦！”
賈張氏才會說風(fēng)涼話兒呢，這會兒見著閆家人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出了門，看見閆家的門都沒關(guān)，嘖嘖嘴一扭頭往門房去了。
她都看見了，她還說忙活呢，可就是不給關(guān)門去。
也別說她不是揍兒，她是多心眼兒呢。
這閆家著急走的，再掉了啥，到時候問這門誰關(guān)的，可就真說不清了。
平時不一樣，平時你自己把門關(guān)了，跟院里大媽言語一聲她敢給你看著。
但看著也僅僅是看著門沒人進(jìn)，現(xiàn)在這種情況，誰敢給你關(guān)門去。
今天賈張氏可算是抄著了，一進(jìn)門房，伸手就摸了摸炕。
“哎呀，這天兒說化說化的，還真冷”
今天是二大媽值班兒，這會兒正跟炕上打毛線呢。
冬天就要過了，孩子們甩下來的毛褲、毛衣得拆開來清洗了。
等到了今年上秋，孩子們的毛衣、毛褲還得按照身材重新織。
家庭婦女不就是這么點兒活兒嘛。
看見賈張氏嘶呵著嘴，踢了破鞋頭子上了炕。
二大媽也是閑磕打牙兒地說道：“貓一天兒狗一天兒的”。
賈張氏今天來的算早的了，今天就她們兩個在屋里。
以前要說她和二大媽的關(guān)系，那能當(dāng)三國講一講了。
那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都是不讓份兒的性格，又都是好講閑話兒的，兩個人吵完了架總能再湊到一塊兒堆兒。
今天這會兒就是，賈張氏得了熱鬧消息，緊忙地來這邊跟二大媽分享了。
“哎，剛才閆家往出抬人，你瞧見了嗎？”
賈張氏邊說著話邊從二大媽的腳上把小被子往自己腳上扯了扯。
這塊兒小被子就是這些人沒事兒閑的，你一針我一針縫出來的。
為的就是冬天擱這兒蓋腳的。
二大媽抬眼瞅了瞅?qū)γ鎯旱馁Z張氏，嘴里說道：“他賈大媽，您可別嚇唬我”。
見賈張氏說的邪乎，二大媽趕緊說道：“我瞅著閆老師可還喘氣兒呢，您這么說好像沒了似的”。
“誰說不是呢！”
賈張氏撇了撇嘴，嘖舌道：“昨晚就嚎誦來著，今早一大爺回來說還活著呢，沒咋地，可你看！”
說著話還用腦袋比劃了一下前院兒的方向，隨后繼續(xù)說道：“這會兒他們家老大剛回來，就要往出抬了，說不定真有個好歹的”。
二大媽現(xiàn)在也拿不準(zhǔn)了，剛才在門房她也就是瞅了一眼，看見三大爺?shù)亩亲舆€鼓著，猜這人還活著，不然閆家不能往出倒騰人。
“他爸早上也來看了，回家說三大爺家閑扯澹呢，怎么就真的這樣了”
“不可能！”
賈張氏信誓旦旦地說道：“我親眼看見的，閆老摳臉色都不對，慘白慘白的”。
“嚇！快別說了，我就怕這玩意兒！”
二大媽揚手虛打了一下，阻止了賈張氏的胡咧咧。
可她是不想聽了，賈張氏還想說呢。
所以趕在中午飯前，門房出來進(jìn)去的來扯閑篇兒的都從賈張氏嘴里聽見了現(xiàn)場發(fā)回來的報道。
當(dāng)然了，后續(xù)加工的說法兒什么都有，不過所有版本都有葛淑琴這個人物在。
甭說，閆老摳兒一定是被氣的。
怎么氣的，一定跟閆家老大有關(guān)系。
因為三大爺有病于麗根本沒回去，現(xiàn)在閆解成領(lǐng)個娘兒們回來了。
要不怎么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呢。
閆家這么點兒事兒還沒到中午飯呢，就傳到廢品商店這邊兒了。
于麗聽著街坊四鄰的議論聲，臉是紅一陣兒白一陣兒的。
她想過無數(shù)次這個時刻，但她沒想到自己會這么的尷尬和難過。
倒不是因為別的，畢竟是家人一場，閆解成一點兒余地都沒有給她留。
情面什么的講起來太矯情了，可當(dāng)初說好的約定也是一點兒沒守。
“走吧，到飯點兒了”
老太太招呼了于麗一聲，又對著小燕兒說道：“讓你姥爺看著這邊，你來這邊，讓你于姐回屋做飯去”。
“哎！”
小燕兒也是個機靈的，這會兒已經(jīng)聽見了流言，所以很是痛快地答應(yīng)了過來跟于麗替班兒。
雖然這個時候還沒到吃飯的時候，但老太太還是抱著李姝領(lǐng)著于麗去了倒座房。
在倒座房老太太跟于麗說了什么沒人知道。
李姝是聽見了，但她不懂事兒，只是看著太太說了她見過的最多的話。
閆富貴沒死，但也沒好到哪兒去。
醒過來都是第三天中午了，醫(yī)生說的是腦出血，好在送來的還算及時。
也是閆富貴的歲數(shù)不大，不然這一下非得過去不可。
現(xiàn)在僅僅是血管硬化，有部分出血點，醫(yī)生給做了注射治療。
現(xiàn)在讓留院觀察，需要靜養(yǎng)。
他倒是想靜養(yǎng)了，可一睜開眼睛便看見大兒子打著哈欠坐在自己床腳。
看這樣子困得就要把自己掀下床，自己躺這兒睡覺了。
再看周圍，老伴兒趴在自己床邊打著瞌睡，兒子帶回來的女人正依著床腳浸頭兒呢。
“啊…~啊~”
閆富貴想說話來著，可是這會兒全身沒有力氣，嗓子發(fā)干。
就是出這兩聲都是憋了半天才從嗓子眼兒里硬憋出來的。
可這會兒老伴兒睡的瓷實，兒子不長心地支么著眼睛往門口看什么。
倒是床腳的葛淑琴聽見了他的動靜，睜開眼睛看了看他。
葛淑琴看著閆解成他爸醒了，便站起身繞過婆婆，端了床頭柜子上的水杯要喂這個公公喝水。
閆解成也發(fā)現(xiàn)了媳婦兒的動作，轉(zhuǎn)過身看過去的時候，正瞧見他爸正瞪著他。
“爸”
閆解成跳下床，走到床頭位置看著他爸說道：“爸，你醒了”。
“啊~”
閆富貴想說話，可這會兒嗓子干的難受，話也說不出來。
閆解成倒是會說，手?jǐn)[著對葛淑琴說道：“快喂爸喝水”。
說話的這會兒三大媽已經(jīng)醒了，看著兒子、兒媳婦兒正伺候著老伴兒喝水。
但老伴兒正倔強地躲著不讓兒媳婦兒喂，便接了葛淑琴手里的杯子。
“我來，你爸不習(xí)慣”
三大媽也是給大兒媳婦兒臺階下。
再一個，兒媳婦兒伺候老公公，怎么都不大合適。
昨晚說要留人值夜，自己不走，大兒媳婦兒也不走，要留下陪著自己。
她心疼兒媳婦兒肚子里的孫子，想要勸她回去，可怎么都勸不走。
大兒媳婦兒不走，兒子就沒走。
所以現(xiàn)在三大媽心里熱乎乎的，還是這個兒媳婦兒貼心啊。
她倒是忘了于麗每天都起早跟她一起做早飯了，葛淑琴一個晚上的堅持就把她收買了。
“還是兒子、兒媳婦兒好吧？”
三大媽拿著水杯喂著老伴兒喝水，嘴里卻是夸獎著兒子和兒媳婦兒。
尤其是這會兒著重夸獎了大兒媳婦兒。
“淑琴可是足足在這兒陪床陪了兩天，就為了伺候你?。 ?br/>
這話倒是真的，三大媽得回家做飯呢，家里還有兩個小的呢。
這兩天確實都是葛淑琴和閆解成在這兒陪著來著。
葛淑琴也想了，人苦也就苦一時，不會苦一輩子。
這會兒見婆婆夸自己，葛淑琴皺著小臉兒說道：“媽，這不都是我和解成應(yīng)該做的嘛，您快別說了”。
閆富貴喝了水，頓時覺得嗓子好受多了，也不是干裂的疼了。
聽著兩人的說話，閆富貴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他是不想要這個兒媳婦兒的，但現(xiàn)在好像老伴兒叛變了呀。
三大媽笑了笑說道：“好好好，不說了”。
嘴里說著不說了，可看著老伴兒的模樣還是心疼地說道：“淑琴還帶著身子呢，那是你們老閆家的骨肉啊”。
她也是勸老伴兒寬心呢，什么重要都沒有傳宗接代重要不是。
閆富貴卻是倔的，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看不上這個女人，總覺得這女人身上帶著一股子風(fēng)塵氣。
他是當(dāng)老師的，經(jīng)常琢磨人心的主兒，上課哪個孩子調(diào)皮搗蛋，他都得琢磨。
現(xiàn)在看，最起碼這女人不簡單，會哄人啊。
他現(xiàn)在也是急啊，急著想說話啊。
可這不是心急就能行的，閆解成見他爹醒了便去找了大夫。
大夫過來做了檢查，說了還得等等才能說話，現(xiàn)在病人身體里火氣正旺呢，燒著嗓子了。
當(dāng)然了，這是大夫給病人家屬的通俗解釋，其實就是急火攻心，肝火旺盛。
到了下午三點多，閆富貴才算是能說話了。
可也不是他主動說的，他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己能說話呢。
他是激動的。
這會兒見閆富貴醒了，三大媽和閆解成都放下了心，便開始閑聊了起來。
聊著聊著就說到了治療費用，因為三大爺是老師，他看病還是有補兒的，所以閆家人也是沒大在意。
現(xiàn)在說，是說這次的治療費用是閆解成墊付的，閆解成這會兒跟他媽叨咕回頭兒得還給他。
閆解成現(xiàn)在也不敢亂花錢，因為家里有個大敗家呢。
葛淑琴到了京城便被迷住了眼，這嘎達(dá)也太好了，比鋼城好太多。
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她都新奇。
東北是富裕，可不都是富裕的，葛淑琴家里就不是富裕的。
再說了，東北再富裕，還能有京城富裕啊。
一租好了房子，閆解成就帶著葛淑琴去了上次跟著李學(xué)武去的王府井。
他提前跟人換了票，所以進(jìn)去了也敢買，碎花布，小頭花，黑皮鞋。
于麗有啥，他媳婦兒就得有啥。
也不知道他是個什么心理，反正就都給置辦了。
可不置辦不知道，一花錢嚇一跳。
當(dāng)初于麗的花布和皮鞋都是李學(xué)武給買的，他還沒在意價錢。
現(xiàn)在輪到他自己花錢了，心都要疼碎了。
他是閆富貴的兒子啊，算計的心也是學(xué)著他爸呢。
可為了搏得美人一笑，閆解成也是拼了。
他是拼了，可那二百五十塊錢慘了。
財產(chǎn)的迅速縮水給他嚇了一跳，他知道葛淑琴是個什么職業(yè)，也猜出了葛淑琴以前是個什么脾性。
這樣的女人，沒有錢是養(yǎng)不住的。
可他就是好葛淑琴那一口兒，要不怎么說有技術(shù)的就是搶手呢。
為了自己后半輩兒的幸福，他一直把著錢沒敢撒手，葛淑琴磨他都沒給。
要啥買啥，但是不給你錢。
所以現(xiàn)在才跟他媽說這個錢得還給他，這是他的幸福保證。
三大媽還沒說話，閆富貴嘶啞著嗓子開口說話了。
“錢！”
閆解成見他爸說話，便轉(zhuǎn)身看著他爸說道：“是，是錢，還我”。
閆富貴一瞪眼，道：“還我！”
“是，得還我”
閆解成點著頭確定地說道：“等出院再還就行”。
閆富貴躺在床上都要被氣炸了，他說的是前門樓子，他兒子給他整的是胯骨軸子。
閆解成差點沒給他爹再整昏迷了，緩了好一會兒，閆富貴才說道：“你欠我錢，還我”
閆解成上了班，轉(zhuǎn)了正，人學(xué)的大了，臉也大了。
“爸~你怎么又提這茬兒了，我都說了會還你的”。
他光推著他爸，不說自己欠錢的事兒，單說他爸欠他錢的事兒。
閆富貴現(xiàn)在躺在床上是沒法兒，不然非得給閆解成一耳帖子。
翻了翻白眼，只能對著老伴說道：“回家”。
“回家！”
三大媽還沒說什么，閆解成先跳了起來。
“這可不成啊，爸，您這剛好，您腦袋里的血管可不能再破了”
閆富貴不看他，少看一眼少一分爆頭的危險。
“回家！”
再次跟老伴兒說了一句，態(tài)度已經(jīng)很堅決了。
別人不懂，三大媽還是懂的，老伴兒這是心疼錢了。
雖說看病有報銷，但終究自己得花錢不是。
她是不敢跟老伴兒犟的，就怕老伴兒一生氣，腦子的血管兒再破了。
“好好好，我去問問醫(yī)生”
閆富貴見老伴兒說了去問醫(yī)生，便叮囑道：“家里，有醫(yī)生，李順，回家看”。
好家伙，他現(xiàn)在倒是想起李順來了，忘了他以前說的了，有病也不找李順看了。
“好，我這就去問”
三大媽這輩子都是聽閆富貴的話過活的，只要老伴兒能開口說話，那就得聽他的，這是對一家之主的尊重。
這個時候的醫(yī)院醫(yī)生可不像后世那樣，三大媽過來一說，說都沒說，直接給開了條子。
家屬自愿放棄治療的，跟他和醫(yī)院沒關(guān)系。
三大媽回到病房便叫閆解成去找車，帶斗兒的三輪車，能把他爸躺著拉回去的。
閆解成也是賴嘰著磨磨蹭蹭地出門去找車了。
他倒是知道西院有車，雖然是收破爛的，但是也能拉人啊。
可現(xiàn)在他不給李學(xué)武開車了，不知道有沒有這個面子。
再一個，于麗正在西院上班兒呢，到時候怎么開這個口啊。
他要是還給李學(xué)武開車，還用費這個勁兒？
到時候說一下用吉普車，這點兒面子還是有的。
現(xiàn)在他就已經(jīng)開始后悔從李學(xué)武身邊離開了，好多事情辦起來都不是那么的方便了。
也沒走遠(yuǎn)，醫(yī)院附近就有干這個的，也不是什么公家的，就是那種跑單幫的。
這種人也算是為人民服務(wù)，所以也沒人管他們，只要沒有糾紛那就沒人抓。
找了車便開始辦出院手續(xù)，再給準(zhǔn)備熱水袋，撲褥子和被子。
等把他爸挒吧回家，都已經(jīng)黑了天兒了。
這會兒四合院出來進(jìn)去的，都是下班的人。
看見三大爺一家回來，都過來搭了把手，把人抬著進(jìn)了屋。
這會兒大家伙兒不用猜了，也不用聽信流言了。
三大爺摔了已經(jīng)成了事實了，因為裝的再像，也用不著這么大費干戈的。
剛一到家，還沒等老伴兒和孩子們歇歇腳兒，三大爺便微微抬著手指，指著對面兒的方向說道：“快去請如來佛祖！~”
不，說的是：“快去請你李叔！”
但閆富貴就是說出了快去請如來佛祖的意味。
站在門口的閆解放回道：“爸，我看了，李叔不再家，還沒下班兒呢”。
三大媽怕老伴兒著急，便說道：“站門口看著去，李順一回來，趕緊去找”。
“哎！”
閆解放看了屋里的大哥一眼，便往門口站著去了。
他出去也沒走遠(yuǎn)，就跟門口站著來著，因為他還得聽著家里面說什么呢。
大哥帶著“二嫂”回來的，說的一定跟他的錢有關(guān)系。
好家伙，閆家人在算計家人的時候都是八百個心眼兒。
這會兒閆解放已經(jīng)把大哥拿走的那二百五十塊錢當(dāng)成了他自己的錢了。
閆解成還真就照著他弟弟的想法去了，坐在堂屋對著從里屋走出來的母親說道：“我爸這個情況，我不能在外面只顧著我自己了，我得回家照顧我爸”。
“啥！”
三大媽也很驚訝閆解成能說出這么句話，一時站在里屋門口竟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當(dāng)初分家的時候三大媽也問過閆解成，是不是他要分家。
閆解成是跟于麗站在一起的，說是要分家。
當(dāng)時三大媽傷心壞了，覺得這個兒子白養(yǎng)了。
尤其是后來，兒子對家人的態(tài)度，更讓她寒了心。
可想到前天兒子的解釋，原來一直都是于麗的壞，這會兒眼淚都要下來了。
閆解成自顧自地繼續(xù)說道：“媽，正好我請假回來了，明天我就去遷戶口，我要遷回來”。
這會兒他說的自己都有些感動了。
“我是老大，不能讓我爸這樣了，我得當(dāng)家里的頂梁柱了”
閆解成感動了，他媽感動了，就是他爹沒感動。
閆富貴躺在屋里，對著里屋門外的大兒子虛弱地說道：“還錢~”
閆解成的感動都沒有持續(xù)三秒，就被他爹給破防了。
“爸你怎么還想著錢呢，你的醫(yī)藥費還是我出的呢！”
“我的錢！”
閆富貴到現(xiàn)在了，還算的清楚著呢，看病的錢，是他自己的錢。
這會兒見到大兒子不想還錢，更是瞪著眼睛說道：“甭想回來，滾！”
三大媽怕老伴兒跟兒子吵，再有個好歹的，便對著大兒子說道：“別跟你爸犟了”。
說著話又轉(zhuǎn)頭勸著閆富貴說道：“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老大回來?
??起家，不也是心疼你嘛”。
說完這句話又看了一眼身邊的葛淑琴，道：“再說了，你不想著兒子，還不想著孫子?。 ?br/>
說到這兒，三大媽這幾天的驚慌失措也在這一刻發(fā)泄了出來。
淚眼八叉兒地拉著葛淑琴的手說道：“對面的李順是頂好的中醫(yī)，一會兒也給你看看，這幾天辛苦你了”。
“?。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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