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八點半,雨下的很大。
晚風(fēng)將雨絲帶進(jìn)客廳,輕輕拂過額發(fā)。
夏目澤平側(cè)頭,看著墨色般的黑夜,一時無言。
六月的梅雨季,比想象的磨人。
悶熱,潮濕,偶有幾場大雨,反而更熱了。
因為外面下大雨,近田由美子還沒睡,所以夏目決定先留在這里。
佐藤由美雖然有帶傘,但也同意了夏目的想法,在這里坐著。
是以,客廳里只有兩人,一時間有些安靜。
自窗外收回視線,夏目翻了翻近田由美子的包,從里面拿出幾本教材。
翻開一看,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
他心里多了幾分雀躍,這些筆記解了燃眉之急。夏目總歸不是教師,沒有系統(tǒng)性的學(xué)過,經(jīng)常對自己的教導(dǎo)能力表示懷疑。
現(xiàn)在有了近田由美子的筆記,也多了些參考。
佐藤由美放下手機(jī),看一眼他的動作,沒來由的笑道:“你好閑啊,竟然還看這個?!?br/>
“反正也沒事情。”夏目澤平說著,往后翻了幾頁。
看書之余,他還不忘瞄幾眼聊天群。
“下個星期就是體育祭了,你們準(zhǔn)備好了嗎?”佐藤由美玩著手機(jī),眼睛一瞥看向夏目。
“沒問題?!毕哪炕卮?。
上周表演后,應(yīng)援團(tuán)成員的自信多了幾分,現(xiàn)在對于訓(xùn)練也沒有那么排斥。
但歸根結(jié)底,還是適應(yīng)了這樣的訓(xùn)練強(qiáng)度。
目前來看,參加體育祭是沒問題的,也不需擔(dān)心出現(xiàn)紕漏。
“倒是自信。”
“畢竟浪費了部長那么長時間...”夏目澤平忍不住發(fā)笑。
佐藤由美奇怪的看著他,“惠怎么了?”
“沒事沒事...”夏目搖頭。
他沒把自己坑了部長的事說出來。
佐藤由美沒多想,又聊起了體育祭的安排。
據(jù)她所說,首先是演講儀式,由學(xué)年成績第一的人出來演說,在這之后,開始各類型的比賽,等到第二天的末尾,會供給各個部門提供表演。
應(yīng)援團(tuán)的表演,也是在那個時候。
“我聽人說,到了晚上,在歌劇院處還會有慈善晚會?!弊籼儆擅肋@么說著,回想起自家客廳上的燙金請?zhí)?br/>
“慈善晚會?”夏目澤平咋舌,但也不意外。
豐之落學(xué)院本就是名校,偶爾搞出大型活動,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這都是學(xué)生會需要操心的事情,與他無關(guān)。夏目更關(guān)心的,是自己要不要參加活動。
“我們班要參加什么項目?”他張口問道。
“兩人三足,騎馬戰(zhàn),借物比賽,五公里...”佐藤由美順口說出,“具體名額不確定,但是每個人都要參與?!?br/>
“每個人?”夏目澤平問。
“都要,除非...你找班主任求個情?!弊籼儆擅姥劬σ黄常聪蚺P室方向,仿佛透過木門,看到里面翻來覆去的近田由美子。
“我知道了?!毕哪繚善秸f,心里有了計劃。
他低下頭,又看著教案。
雖然喜歡喝酒,雖然人很不正經(jīng),但卻有真才實干...該怎么說好,真是個復(fù)雜的人。
佐藤由美自然懶得看書,也沒打擾他,只是打開晚間娛樂節(jié)目,一個人看著。
一時間,氣氛頗為和諧。
半晌,夏目澤平從沉浸狀態(tài)下回神,往臥室看一眼。
不需言說,佐藤由美就明白他的意思,起身進(jìn)去。
半晌,她關(guān)上門輕聲說道:“睡了。”
“走吧。”夏目澤平起身,往外走。
佐藤由美跟上,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著夏目,似笑非笑。
“怎么了?”后者疑惑。
“你剛才說要補(bǔ)償我。”
“...你想要什么?”夏目澤平也不打算反悔。
只是一想,還是覺得很虧。
本以為出來吃白食,沒想到反而欠了人情。
“嗯...”佐藤由美點著嘴唇。
“明天再說吧?!?br/>
“行?!毕哪奎c頭。
...
天已徹底昏暗,遼遠(yuǎn)城區(qū)的光亮閃爍迷人色彩。
下了樓,夏目澤平撐開傘,刻意放緩了速度。佐藤走在他的左側(cè),低頭看著地面。
因為貼的很近,所以手臂會碰到。
“昨天...”佐藤由美突然開口。
“什么?”夏目回頭。
“你跟惠干什么了?”
“不是說了嗎,去照顧她。”夏目澤平說道。
“照顧到晚上,你不覺得不太合適嗎?”佐藤由美扭頭看他,因為在陰影處,臉上不知什么神色。
夏目澤平啞口,一時不知說什么好。
見他沉默,佐藤由美眨了眨眼,笑意漸漸升起。
她本就沒有生氣,此時說出來,也不過是敲打他而已。
“曖?!?br/>
“什么?”夏目收回思緒。
“你對惠怎么想?”
“想把她掛路燈上。”
對于這個回答,佐藤由美不是很滿意。
她知道夏目說的不是實話,但也沒多問,也不想多問。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傾聽雨點敲擊傘面。
夏目澤平走著走著,突然猛地一拍手,這一下嚇得佐藤由美一跳。
“怎么了?”
“我仔細(xì)一想,照顧人還是收費的好?!毕哪繚善秸f。
“你發(fā)神經(jīng)??!”佐藤由美敲了敲他的胳膊。
“這不是看你不說話嗎,調(diào)節(jié)一下氣氛。”夏目澤平調(diào)侃道。
“唔...”佐藤由美似是無奈,“下次不準(zhǔn)了,無論哪個女生?!?br/>
“是指收錢?”夏目澤平看她。
“是照顧人!還這么晚!”她沒好氣的說,“你是心眼還是怎么的,知不知道留宿女生家意味著什么?!”
“我沒住過你家嗎?”夏目澤平歪了歪頭。
“...”佐藤由美不知道怎么回答。
過了一會兒,夏目澤平又問:“那你呢?”
“我什么?”佐藤由美杏眼微眨。
“如果你生病了。”
“我...我就算了,不用照顧我?!弊籼儆擅滥樢患t,輕聲說,“我身體比較好,一年都不見得生一次病?!?br/>
“真的嗎?那我以后就不問了?!?br/>
“你敢!”佐藤由美沒忍住,手往他腰上伸。
夏目澤平腳步加快,躲開了她的偷襲。
“還跑!”
佐藤由美追了上去,抓住他的衣服,“被我抓到了吧。”
“佐藤小姐,我不跑停在原地干什么?!毕哪繚善綄ψ约哄钊醯纳眢w表示失望。
‘輕輕’轉(zhuǎn)了一圈夏目的腰,佐藤由美又不說話了。
她的手放在腰上,又因為離得極近,所以看起來就像是挽著他的手。
街角路燈亮著廉價的白光,抬頭一看,就能看見幾只飛蛾在旁邊環(huán)繞。
佐藤由美側(cè)頭瞄一眼,夏目澤平愁眉苦臉的,沒來由覺得好笑。
她一松手,然后挽住他的胳膊快步走出。
“走快點,等會兒雨更大了?!?br/>
“...慢點?!?br/>
夏目澤平被她一拉,身體差點傾斜,勉強(qiáng)跟上去,臉上不無抱怨。
“明天晚上,陪我出來?!弊籼儆擅佬Φ?。
“嗯...做什么?”
“你管我做什么,走走就是了。”她自顧自的說。
“知道了。”
等到送佐藤由美回了別墅,夏目澤平稍稍放緩了腳步。
雨下的緊了,他匆匆離去,又像是突然感覺到什么似的,他回頭看一眼別墅。
那里,有人在跟他揮手。
“也不算虧?!彼D(zhuǎn)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