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樹木的枝葉間隙,灑落在公園的彩磚布道上。這是一個寧靜而祥和的周日。
“這是什么,叔叔?”
凝視著眼前那慢慢沖氣的肉色氣球,手握搖曳野花的小女孩大睜著杏眼問道。
“嘿嘿嘿……可愛的小姑娘想知道這是什么嗎?”
戴著帽子,全身包裹在斗篷之下、只有身體極小一部分露出的男人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發(fā)出了令人惡心的笑聲。
“嗯,我想知道!”
小女孩率直的回答著明顯是可疑人物的男人——對于小女孩來說,散發(fā)著變態(tài)氣息的陌生男人和其他的大人沒有差別,同樣都是“充滿秘密的大人”。
“可這不是能隨便告訴別人是什么的東西哦,嘿嘿嘿……你要證明你有資格知道它是什么東西才行唷……嘿嘿嘿嘿嘿……”
男人拉起了自己敞開的斗篷。
“證明……?”充滿求知的視線從斗篷上轉(zhuǎn)移到了男人的臉上,“要怎么證明才好呢?”
“嘿嘿嘿……那就跟著我來吧。”
男人“嘿嘿”笑個不停,顯然是在圖謀著什么。小女孩卻是被勾起了好奇心,放開了握著的野花,拉住了男人伸出的手。
前一秒還笑著的男人在小女孩把手遞到其手里的時候換上了一幅猙獰的面孔。面容整個扭曲的男人用力拉扯著小女孩纖細的手腕。很快,被扯痛了的小女孩發(fā)出了帶著哭音的輕聲抗議。
“好痛……叔叔,不要一直拉我的手、好痛……!”
“閉嘴!你給我過來!”男人怒喝,繼續(xù)拉著小女孩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
“!”
被忽然“變臉”的男人嚇了一跳,小女孩再也不敢出聲,只好強忍著流淚的沖動,被男人強行拖走。
“啊——??!”
忽然之間,慘叫聲響徹了整個公園,拉著小女孩快步走著的男人這個時候也“切”了一聲停下了腳步。
“什么、不良少年之間的的群毆么?”粗鄙的罵了幾句臟話,在男人想繞路避過是非的當兒,男人和快哭了的小女孩眼前出現(xiàn)了奇異的光景。
——沒比小女孩大多少的男孩站在一群高大的中學生之中,桀驁的仰著頭,揚起了手上帶血的拐子。
“礙事?!蹦泻⒌袜?。
宛如異世的妖精一般,披著黑色立領(lǐng)制服的男孩以流暢的動作毫不留情的把愣住的中學生們在數(shù)秒之間全部打到趴下。
啪嗒——
鮮血飛濺,濺到了男孩的臉上、手上,在男孩雪白的襯衣上暈染出鮮紅的小花。
“……”忘記了被握緊拉住的手還痛著,也忘記了去害怕拉著自己的男人,小女孩只是被眼前那黑色的妖精吸引了全部的視線、全部的心神。而拉著小女孩的男人也因為錯愕愣在了原地。
“你這混蛋……!”“閉嘴,群聚的草食動物。”
一拐卸掉中學生手上的棒球棍,異世的黑妖精沒花多少力氣就制服了像是首領(lǐng)的人物。狹長的鳳目掃過滿地的“尸體”,很快,黑妖精就注意到了形跡可疑的男人和被男人拉著、眼角還帶著晶瑩的小女孩。
“喂,你。”沉默了兩秒后,強到不可思議的黑妖精望著手腕已被握出紅痕的小女孩問道:“他是你的家人嗎?”
“他”指得自然是拉著小女孩的男人。沒有想到美麗的妖精會向自己問話的小女孩緊張的舌頭打結(jié)的同時也想起了拉著自己的人是非??膳碌哪Ч怼0l(fā)現(xiàn)自己說不出話來,情急之中小女孩只有拼命的搖頭。
無法阻止小女孩拼命的搖頭,不敢輕視黑衣男孩的男人在男孩那銳利的視線下竟不寒而栗。
“不、我、我是他的叔叔!”急急忙忙的撒著可以被輕易看透的謊,男人沒有想到自己會如此的害怕眼前的這個男孩,“我?guī)齺砉珗@玩,但她不聽話說不想回家,所以——”
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沒有聽男人把謊撒完的意思,男孩冷冷地開口:“在我的地盤上影響風紀的家伙,”
絕對算不上是發(fā)育得很好,男孩那看上去線條纖細的瘦弱軀體里卻蘊含著雷霆萬鈞的可怕氣勢。也不管男人還在辯解些什么,男孩舉起了手上的拐子。
“全部由我來咬殺?!?br/>
鮮血再度噴濺,小女孩的眼中卻是只有妖精的存在。美麗的、強大的,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
黑色妖精。
“委員、長……”
保健室的床上,葵睜開了眼。
聽到葵喃喃的聲音,滿臉堆笑的太田一郎湊到葵的眼前。
“醒了嗎?蓮井同學?”
“?!”被太田嚇了一大跳,下意識的縮回被單里去的葵完全理解不了現(xiàn)在是什么狀況,“咦、咦……?”
“咳,嗯??雌饋砩従瑢W還不太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呢?!辈煊X到了葵的迷茫與疑惑,太田假咳了一聲后伸開雙臂、像舞臺上的歌劇演員那樣夸張的動作了起來。
“蓮井同學剛才在在體育館暈倒了,”太田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朝著葵伸出,“啊??!這一切應該都是這悶熱的天氣造成的吧!今年的夏天來的真早!”
看葵對自己的話沒有反應,太田加大了音量,“你說是吧?!蓮井同學?!?br/>
“……是、是的!”下意識的這么回答,被忽然放大在自己眼前的太田的臉嚇得不輕,心中呼喚著真帆名字的葵渾身上下已開始發(fā)送出“S·O·S”的求救電波。
在聽到葵的回答以后故作瀟灑的一甩額發(fā),太田繼續(xù)道:“接著我、二年級B組的保健委員、太田一郎把中暑暈倒的蓮井同學送到了保健室里!”
不知道太田這么說的意圖是什么,葵真想馬上向太田道謝,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保健室——和除了云雀以外的男孩子獨處一室對葵來說實在是煉獄般的折磨。
“太、太田君……”因為是和自己同班了兩年的同學,認生的葵雖然很害怕,但還不到無法開口的程度,“謝、謝——”
“蓮井同學!”就在葵想要向太田道謝的那一瞬間,太田拉起了葵的雙手。
“——?。 睉K叫噎在喉嚨里,葵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在剎那間突破皮膚表面,挺立于肌膚之上。
“雖然很可惜,但我不是‘委員長’,一個班的保健委員只有一個,并盛中學是沒有‘保健委員長’的。”拉著葵的手,太田認真的凝視著葵的眼睛道。
“原、原來是這樣……”點頭應著,不想進行任何辯駁的葵只想把自己的手快點從太田的手里抽回來。
“然后?。 薄啊?!”
再次被太田毫無征兆的大嗓門嚇到,葵僵直著放棄了把自己的手抽回來的行動。
“咳,嗯,”臉上似乎有一點紅暈,太田再度假咳后貼近葵的臉頰道:“正好保健老師也不在,我就直說了……”
“蓮井同學——”“是、是……?”
豬油嘴近在眼前;欲哭無淚,努力向后縮,身后卻是枕頭和墻、無處可退的葵不得不正視太田貼近的臉。當然,太田沒有解讀出葵的的感受,而是把眼前這個眼瞳濕潤、楚楚動人的少女當成了期待著自己告白的小白兔。
“蓮井同學,”用上最深情的口吻,太田沉聲道:“我喜歡你。”
(咦……?太田同學、在說……什么?)
驚嚇過度,頭腦還處于混沌狀態(tài)中的葵一時間無法理解太田的話語。
“請和我交往吧,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表情嚴肅的說著,沒有得到葵的答復,也不見葵有任何拒絕樣子的太田心中一陣竊喜;眼看著就要用豬油嘴吻上葵的臉頰。
唰——!
在那一秒,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有那么大的力氣推開了比自己至少高上二十公分的太田,然后以超人的速度迅速地從病床上下來、拉開保健室的門,沖回教室的。
(逃走了……)
晨會還在進行,教室內(nèi)空無一人。背靠著關(guān)上了的教室的門,葵滑坐在了地板上。
(我、逃走了……)
抱緊自己的雙膝,心中五味陳雜的葵縮成了一團。
(我在別人告白的時候,逃走了……)
這樣的逃走不是第一次,進了并盛中學就三五不時的被認識或者不認識的男人找出去告白的葵基本上每次都是以逃走作為對方告白的回答——只要長相不太差,可愛的治愈系小動物女孩無論在哪里都很受男生歡迎。
當然葵自己也知道這么做是很失禮的事情,但無論怎樣,葵都沒有辦法好好的聽對方把告白說完。
(為什么他們會說喜歡我?)
向葵告白的男生里甚至有葵根本不認識、完全不記得有見過的人。
(我又沒有真帆那么漂亮,胸部也很小。)
(性格不開朗,又很不在大家面前說話。)
暗戀著云雀的葵至少還知道云雀會一點也不留情面的咬死不遵守風紀的人。遇到值得咬殺的人的時候時候云雀的表情很猙獰,但也充斥著無以倫比的興奮與快樂。享受著撕咬獵物的樂趣,全情投入戰(zhàn)斗,云雀不在意在任何人面前表現(xiàn)出這樣的自己。
可說著喜歡葵的男生們卻是完全沒有看到過“真正”的葵、那個會對著冰冷鐵器妄想出一堆破廉恥場景的癡女葵。
(向我告白的人……到底喜歡我哪一點呢?)
成績一般、手工不錯但料理很爛,體育不在行,外表又不出眾??麩o法理解向自己告白的男生們都是在想些什么。
(這樣的……太奇怪了。)
就算是葵也知道“真正的自己”是無法被大多數(shù)人所接受的。
女孩子從生下來開始就被“矜持”、“廉恥”的鎖鏈鎖住脖子,哪怕要解開這有時候讓人無法呼吸的鎖鏈,也只有在世間眾人的視線看不到的地方。
(我不想欺騙大家。)
(但是——)
并不堅強的葵清楚自己沒有辦法承受“淫|蕩”、“不知廉恥”、“婊|子”這樣的評論,所以像今天這樣在眾人的面前差點開始想要妄想和云雀【嘩——】,被云雀【嘩——】之前,葵自己拉下了自己腦中的那個緊急剎車。
(隱瞞不算是欺騙吧?)
葵隱瞞自己是癡女不僅僅是為了自己。
世人對待女性總是苛刻的。一個男人同時玩弄很多女人能作為男人們茶余飯后的美談,但一個女人同時腳踏幾條船就會被叫做“爛|貨”、“破鞋”,被當作最最惡心的垃圾進行恥笑和嘲諷。同樣是結(jié)婚后出軌,男人出軌會被說成是“忠于愛情”,女人出軌便是為錢為財,不甘寂寞罪大惡極。
對待柔弱的女性尚且如此,世人對待“不檢點”女性的關(guān)系者也相當苛刻。世人會認為生養(yǎng)出“爛|貨”、“破鞋”、“婊|子”的家庭不是什么好家庭,“爛|貨”的父母絕對也是最低級的人渣。和“破鞋”做朋友的人也是臭味相投的“婊|子”。
(所以我……)
溫柔的母親,慈祥的父親,嘴上抱怨著受不了自己的花癡、但還是一直不離不棄的陪在自己身邊的青梅竹馬。
就算自己不在乎世人的流言蜚語,單是為了這些人葵就永遠沒有辦法在眾人面前展現(xiàn)“真實的自我”。
(而且,最重要的是——)
緊蹙著眉頭,葵閉上了眼。
(我不想被委員長輕視。)
葵不奢求能成為云雀的戀人,也不奢求永遠能追隨在云雀的身后。能夠視線被云雀擁抱的夙愿自然是葵的目標,但葵早已清楚這個目標是多么的遙不可及。
葵想這個目標不實現(xiàn)也沒有關(guān)系。有著明確的目標,朝著那個目標去努力就已經(jīng)足夠了。妄想著和云雀【嘩——】一輩子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
和云雀念同一所中學,上學的時候一個星期有五天可以看到云雀,葵已經(jīng)很滿足了。
(委員長——)
最強的、最美的、葵心中的黑妖精。
(最喜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