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戈一晚上沒睡好，被席慕禮叫起來時臉色很差，對方只當(dāng)沒看見。

    時間還沒到五點(diǎn)，餐廳就他們兩個人。

    葛戈吃的不多。

    撈過一旁的毛巾擦手，席慕禮輕飄飄掃了她一眼，“走！”

    天沉沉的，四周像覆蓋著一層深藍(lán)色薄紗。

    他們走過鵝軟石小道，小木橋，踩著墨綠走向遠(yuǎn)處。

    四周靜悄悄的，空氣里透著清涼。

    沿著山路上去。

    光線輪轉(zhuǎn)，漸漸泛白。

    在一座小石亭停下，這里不是最高處，但也能看到下方整個度假村。

    太陽升起來，日光明朗，周邊事物輪廓開始清晰。

    這里不是山頂，不是海邊，所謂日出并沒有想象中的氣勢磅礴。

    但景色微微的變化，那些細(xì)節(jié)的演變也十分讓人動容。

    遠(yuǎn)處開始有走動的人，日頭變猛。

    席慕禮轉(zhuǎn)過身來，“熱嗎？”

    他站在石柱旁，半山腰的風(fēng)吹起他柔軟黑亮的頭發(fā)，側(cè)過來的臉白凈清秀。

    葛戈完全沒有欣賞美男子的自覺，扭過頭看向別處。

    “呵！”他輕笑，“脾氣還挺大。”

    風(fēng)里夾雜著山間特有的植物氣息。

    他走到葛戈身邊，微微垂首凝視著她，低聲道：“姜亦沒什么事，你別太擔(dān)心，不要太影響我心情。”

    葛戈抿唇，看著別處的目光淡淡，她思忖著，“我只是不明白你搞這一出是為了什么?！?br/>
    “我也不懂?！彼f：“不過最好在回去的時候我還是沒搞懂，有些東西模糊一點(diǎn)會比較安全，否則就不知道還會有什么事了。”

    葛戈擰眉，斜眼看他。

    席慕禮笑，“我們下山，去買菩提。”

    度假村在山腳靠上一點(diǎn)的地方，他們先回到度假村，然后拐出去到山腳下。

    這里人相對就多了些，也有幾個小攤位，專門賣特色物品。

    他們在一個老人面前停下，框里是所謂的千眼菩提，有最原始的，也有打磨過的。

    老人要幫他們挑，席慕禮拒絕了，他笑道：“謝謝，我自己來?！?br/>
    菩提呈不規(guī)則橢圓狀，大小各異，席慕禮蹲地上挑挑揀揀好一會，抬頭看了葛戈一眼。

    “愣著做什么，挑啊！”

    “你來就行?！?br/>
    他扯了下她的褲腿，“快點(diǎn)。”

    兩人大眼瞪小眼，半晌，葛戈不甘不愿的蹲下也挑揀起來。

    沒打磨過的東西看著都差不多，能挑的只有形狀。

    老人在一邊瞅他們，“買這東西也是講緣分的，不過帶身上保平安，能辟邪?！?br/>
    售賣宣傳語，葛戈拿著一個食指那么長的菩提轉(zhuǎn)。

    老人又說：“兩小年輕還在讀書吧？”

    “嗯?！毕蕉Y彬彬有禮的搭話，“馬上高中畢業(yè)。”又看眼葛戈，“她還小。”

    老人蓄著胡子，已經(jīng)花白，撫了撫，“好好讀書，搞對象還可以再等等?！?br/>
    葛戈挑東西的手一頓。

    席慕禮笑道：“是，她還小呢?！?br/>
    挑揀完，讓老人按著紋路打磨，其中一個內(nèi)里是淺綠色。

    老人道：“嗯，這個好，陰皮菩提，有手氣。”

    “這個少？”

    “相對來說數(shù)量少很多?！?br/>
    打磨完，席慕禮將淺綠色的那個給了葛戈。

    葛戈拿在手上，也沒多大反應(yīng)。

    次日一早他們驅(qū)車往回趕，席慕禮將手機(jī)還給了她，只是開機(jī)后已經(jīng)沒多少電量。

    她低頭，用大拇指輕輕磨蹭著屏幕，稍作猶豫后，打給了郭楠。

    手機(jī)很快通了。

    “葛戈？”好似還不確定的樣子。

    “嗯?！备鸶贽D(zhuǎn)頭看窗外。

    已經(jīng)上高速，窗外一片荒蕪。

    “我在回去的路上了，你們怎么樣？”

    “不是很好?！惫偷偷恼f，“還有多久到？”

    葛戈蹙眉，看了眼車上的時間，“一兩個小時吧，你們到底怎么了？”

    郭楠簡略將過程說了遍。

    葛戈說：“我知道了，姜亦今天能出院了？”

    “嗯，下午做完檢查出院?！?br/>
    “好?！?br/>
    兩人沉默下來，葛戈考慮是否掛斷的時候，郭楠再次開口。

    “葛戈?！?br/>
    “嗯？”

    “你以后別走太遠(yuǎn)?！?br/>
    葛戈沒說話，他又道：“姜亦好像有點(diǎn)不太對，他......我也不知道怎么說，但就是不太對?！?br/>
    他轉(zhuǎn)頭看眼病床上半死不活的人，其實(shí)檢查出來就是有點(diǎn)腦震蕩，但姜亦全身散發(fā)出來的氣息好像得了絕癥一樣。

    葛戈才消失了一天兩晚，雖然被席慕禮帶走很莫名其妙，但至少沒什么危險，你要說擔(dān)心過度也不該是這么個狀態(tài)啊。

    “算了?！彼f：“你還是先趕緊回來吧，直接來醫(yī)院?！?br/>
    “好?！?br/>
    電話掛斷后，葛戈低著頭出神，身上微微有些出汗，其實(shí)并不熱。

    席慕禮開了音樂，依舊是那首鋼琴音，他似乎偏好這首。

    車窗開著，風(fēng)一股腦的吹進(jìn)來，撥亂了他們的頭發(fā)。

    開始下高速，葛戈還沒開口，他倒是自覺，車子一拐駛?cè)チ酸t(yī)院的方向。

    葛戈現(xiàn)在看見醫(yī)院就本能的反感，她站在大門口，看白花花的建筑物，上方大大的紅十字圖標(biāo)，臉色很不好。

    直接去的住院部，在一樓問了病房號，坐電梯上七樓。

    上電梯前葛戈轉(zhuǎn)頭看了眼席慕禮，“你也要跟著嗎？”

    他的狀態(tài)好像來觀光，神色平平，“之前通過電話，管家說美佳也在醫(yī)院?！?br/>
    兩人對視著，葛戈率先轉(zhuǎn)開視線，看眼別處，又低頭。

    電梯門開了，前后登上去，還有另外的探病家屬，電梯擠到響起警示音。

    席慕禮站在她對面，把她困在電梯一角，擋開周邊的人群。

    走走停停，難免發(fā)生碰撞。

    席大少何時有過這么狼狽的時候，但他低頭看著葛戈笑，“喂?！?br/>
    他聲音低低的，近乎耳語，“我這么保護(hù)你，要不要感激我一下？”

    距離太近，呼吸里都有席慕禮身上的味道，這讓葛戈又是困窘，又是反感。

    “我沒求著你。”她冷冷的說。

    “沒良心?！?br/>
    有人陸續(xù)下去，電梯里寬敞了些，葛戈不著痕跡的退向另一邊，離得他遠(yuǎn)遠(yuǎn)的。

    席慕禮盯著她，想到什么，目光漸冷。

    到了七樓，他們朝病房走。

    走道上人不多，偶爾擦肩而過拿著藥的護(hù)士。

    有人突然喊了聲：“哥！”

    路過的護(hù)士提醒，“這是醫(yī)院，別這么大喊大叫?！?br/>
    “你煩不煩??！”席美佳瞪了她一眼，隨即跑過來。

    目光掃到葛戈，嬌俏的臉上頓時顯露出極大的憤怒和嫉妒。

    “姓葛的！”她語氣不善，聲音略大，“你來的正好，等你很久了，你給我說清楚你跟姜亦到底什么關(guān)系？！”

    旁邊有人看過來。

    葛戈這個時候不想跟她浪費(fèi)口舌，只想走人。

    她淡淡的掃了對方一眼，“你**怎么想就怎么想，我沒必要跟你解釋?！?br/>
    說完要走，被席美佳一把抓住了。

    她的指甲有些長，涂著粉色指甲油，手指細(xì)長，保養(yǎng)的極好，只是現(xiàn)在力道有點(diǎn)大，掐在葛戈手臂上，有點(diǎn)疼。

    “放手！”她冷冷開口。

    “你給我說清楚！”席美佳漲紅著臉，不依不饒，“你現(xiàn)在立馬跟我說清楚！”

    看過來的人更多了些。

    席慕禮蹙眉站了會，一把拉開她們，一手拎一個，直接拖去了樓梯間。

    放開手，他一抬下巴，“繼續(xù)?！?br/>
    “說！”席美佳喊了聲，“你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br/>
    葛戈平平道：“你叫我說什么？”

    “你跟姜亦是什么關(guān)系？”她反復(fù)問著這個問題，表情極度的不甘和委屈，“為什么你一走他就那么著急？畢業(yè)都這么久了你們還在聯(lián)系對不對？你們不單單是前后座關(guān)系對不對？郭楠說你住在他家，到底是不是真的？！”

    席美佳表現(xiàn)的就像被人奪了自己心**的娃娃，天真的憤怒。

    葛戈覺得跟這樣的人爭辯簡直就是浪費(fèi)時間，而且她也不知道該爭辯什么，自己跟姜亦是什么關(guān)系，連自己都不好做總結(jié)。

    “你覺得是什么關(guān)系呢？”她反問。

    席美佳喘著氣，停頓幾秒，“你是不是喜歡他？”

    喜歡嗎？

    樓梯間有個向南的窗戶，樓下是花園，有人來回走動。

    席美佳急道：“你說話??！”

    “我不知道?！?br/>
    “什......什么？”

    席慕禮也忍不住側(cè)目看她。

    “我不知道你所謂的喜歡是什么樣的，但我不討厭姜亦?！?br/>
    不論是最開始幫助她的，還是之后脆弱到一堪不擊的，她都不討厭。

    席美佳似乎對這個答案勉強(qiáng)可以接受，情緒稍稍平復(fù)了些，她又說：“你們還有聯(lián)系對不對？”

    “對。”

    席美佳臉一臭，“那你是不是住在他家？”

    葛戈看她一眼，點(diǎn)頭，“對！”

    席美佳愣住，隨后眼里帶了些潮濕，她質(zhì)問道：“你住那多久了？”

    葛戈抿唇，稍作思考，“挺久了?！?br/>
    “你第一次來我家的時候你們就住一起了？”

    “對！”

    “你這騙子！”席美佳大叫，突然就哭了，“你一直都在騙我！”

    葛戈沉默，她不否認(rèn)，這是事實(shí)，雖然是出于減少麻煩的目的，但也確實(shí)是騙了她。

    她皺眉，“我......”

    “啪！”

    日光從窗口泄進(jìn)來，斜線的光暈里粉塵飛揚(yáng)。

    “席美佳！”席慕禮站直了身體，嚴(yán)厲的瞪著她，“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你看不見嗎？”席美佳抬手一指葛戈，哭叫道：“你是不是也要幫她？她到底哪里好？你們一個個都喜歡她，看我都跟看垃圾似得，我不服，我席美佳不服！”

    力道有點(diǎn)大，挺疼，葛戈臉上很快起了紅紅的印子。

    她用舌尖在口腔內(nèi)戳了戳被打的臉頰，緩慢轉(zhuǎn)頭看過來，目光冰涼，如初冬河面的薄冰。

    席美佳咬著唇，哭的梨花帶雨，養(yǎng)眼的姑娘就連哭都比別人可憐無辜上幾分。

    葛戈不是男人，她自己過得就不怎么樣，更沒同情心分給外人。

    幾秒后，她緊了緊右手，猛地抬起扇過去，半空中卻被席慕禮穩(wěn)穩(wěn)接下了。

    “還不走？！”席慕禮沖著哭泣的人喝道。

    席美佳萬分不甘的瞪了葛戈一眼，最后扭身跑了。

    樓梯間很安靜，就算發(fā)生了如此激烈的爭吵，全程下來，葛戈也一句話都沒說，低頭盯著地面。

    席慕禮捏著她的手腕，很細(xì)，好像一擰就能斷了。

    好半晌，他退了步，“美佳不該打你，我很抱歉。”

    他放了手，同一時間葛戈反手一巴掌毫不猶豫的甩他臉上，這力道絕不比席美佳的小，只有更重，更狠。

    “在我這道歉不管用。”葛戈冷冷的盯著被打側(cè)過頭去的席慕禮，對方下頜緊繃，黑發(fā)遮了眉眼，看不清表情。

    她說：“人是你放走的，這巴掌就你來償還，席慕禮，單單憑這兩天發(fā)生的事，這一巴掌，你不虧！”

    腳步聲隨后響起，迅速堅(jiān)定，朝著一個方向漸行漸遠(yuǎn)。

    同一個地方，瞬間就剩了席慕禮一個。

    過了很久，他抬手撫了撫被打的臉，隨后轉(zhuǎn)向窗外。

    天氣很好，藍(lán)色天空中時不時有鳥橫穿而過。

    他雙手揣進(jìn)兜里，微微瞇起眼，勾了勾嘴角，低聲自語，“真夠狠的?！?br/>
    書中之趣，在于分享-【】-二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