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你這兒有沒有西游記賣？對對對，就是勾欄那個，什么，沒有？你們開的是什么書店啊...”

    一名穿著綠色小衫，梳著雙丫鬢的小丫鬟走出書店，有些唉聲嘆氣。

    自家小少爺才十幾歲年紀(jì)，某天聽說了這個故事，就死活要去勾欄看戲，看也就算了，還嫌演的慢不過癮，到處找西游記的話本，可走了好幾家書店都沒找到，看來小少爺是要失望了。

    “唉，姑娘，姑娘...”一道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小丫鬟回頭一看，發(fā)現(xiàn)墻邊角落里，一名鬼鬼祟祟的男子正在向他招手。

    那男子樣貌丑陋，猥瑣至極，她想到下人們經(jīng)常討論的，這時節(jié)北平城中有人專門拐賣像她這樣花容月貌貌美如花花枝招展的小姑娘，不由緊張的向后退了退，卻被那男子拽住了胳膊，強(qiáng)行拉進(jìn)了旁邊的小巷子。

    “救...唔！”只喊了一個字，小丫鬟就被捂住了嘴，她淚眼汪汪，滿心都是絕望，完了，小少爺，琴兒怕是再也見不到你了，你說的娶我怕是也成不了真了...

    “小聲點(diǎn)，小聲點(diǎn)...”

    男子的聲音有些焦急，他探頭看了眼沒人注意，小心的松開小丫鬟，小丫鬟立刻后退兩步，警惕的看著男子，張口欲喊。

    猥瑣男子趕緊示意她別叫，同時開始解起了腰帶，還一步一步向小丫鬟靠近。

    “你要干什么，別過來，再過來我真叫了！”小丫鬟的聲音顫抖，大眼睛里滿是驚恐，眼看就要忍不住了。

    男子猛然掀開衣服，露出些薄薄的畫冊：“姑娘你不是在找西游記嗎？我這兒有好多！你看，這是謝二公子續(xù)寫的，這是楊大儒續(xù)寫的，這這這，勾欄正版未演出版本！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搞到手的，整整五十六回！勾欄都才演到四十七回呢...”

    小丫鬟臉上的表情怔住。

    片刻之后，男子一臉笑容的將小丫鬟送出來，熱切的說道：“前兩天還沒查呢，這些天就查起來了，不準(zhǔn)賣，也不知道是哪些狗日...咳咳，姑娘別介意，你大可四處去問問，我這里的價格，可是周圍十八條街巷最低的，你要是還想多買兩本，我就給你便宜些，如果有什么朋友介紹，就再來這里找我，要是超過了十本...每一本都可以再便宜五文錢哦！”

    “那就要看你這到底是不是正版了...怎的字這么丑？”

    男子咳了兩聲：“抄的快了些，別介意，保證是勾欄正版，你看勾欄像不像這么演就完事兒了...”

    小丫鬟也看不懂，收起冊子，做賊似的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

    “真是離了個大譜，這個年代都有人搞盜版？”燕王府里，顧懷翻了翻手里幾本號稱名人雅士續(xù)寫的西游記，再看了看那本所謂的勾欄正版，啼笑皆非。

    偷得浮生半日閑的道衍接口道：“老衲也是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倒是沒想到你布局了這么久，巡城司以后倒是會查了...之后賣的應(yīng)該就會少很多?！?br/>
    顧懷扔下這些冊子，搖了搖頭：“寫的都是些什么東西，孫猴子和觀世音談戀愛...這幫人也不怕遭雷劈?！?br/>
    “對了，布局是什么意思？”

    “這是個好故事，”道衍喝了口茶，“若是換了平日，怕是傳不出去，這里面太過貶低朝廷和強(qiáng)權(quán)了，甚至有號召人們起來反抗的意味...最好還是別讓人知道這故事出自你手，不過眼下這種時局，這個故事倒是可以讓百姓們多聯(lián)想一些東西?！?br/>
    “這就有些過度解讀了，我沒想那么多，”顧懷很誠懇，“不過這么一說...我倒是有了些新的想法。”

    “什么想法？”

    “南下之前，秘諜司找上了些文人士子開始編撰報紙，但這東西受眾終究還是少了些，起碼得識字，”顧懷若有所思，“但聽故事是不需要識字的...我之前還是太講究了點(diǎn)，還沒有無恥到把前線的戰(zhàn)事編成故事講給后方百姓聽的覺悟，反正百姓們也沒地方求證。”

    道衍一愣，然后默默喝起了茶...眼前這個青衫讀書人哪里像自己？這不要臉的模樣怎么可能像自己？

    “你打算怎么做？”

    “簡單，既然是奉天靖難，那就丑化敵人，美化自己，加上封建迷信那一套...應(yīng)該有益穩(wěn)定后方時局。”

    道衍嘆了口氣：“如果真能有這樣的效果，那確實(shí)是一件好事，北平周遭的情況已經(jīng)穩(wěn)定下來了，起碼比前段時間還有將領(lǐng)偷偷聚兵攻打地方要好很多，百姓也不熱衷于討論誰對誰錯，更關(guān)心菜價和糧價...如果這個法子能讓百姓們潛移默化地站到王府身邊，那確實(shí)抵得上十萬精兵?！?br/>
    顧懷沉默了一下：“五十萬大軍壓境...這一關(guān)不好過?！?br/>
    言外之意就是過了這關(guān)才有資格說這些東西。

    道衍的神色也嚴(yán)肅起來：“滿打滿算，北平和王爺帶的大軍，加起來不過十二萬人馬，且多為騎兵，守城是肯定不行的，李景隆就算再蠢，也一定知道兵力優(yōu)勢太大，最好的選擇就是直搗黃龍，將五十萬大軍全壓到北平城下。”

    顧懷點(diǎn)頭贊同：“朝廷下了血本，大勢自然在他，只要過了黃河，五十萬大軍就如秋風(fēng)掃落葉，一路平推過來就行了，前線軍帳商議了一夜，也沒有想出其他辦法，如果不出意外，這次怕是要一撤再撤，直至撤到北平城下?！?br/>
    “守城沒有一線生機(jī)，主動出擊劣勢太過明顯，如果只剩下北平一座孤城，到時也是回天乏力...”道衍有些疲憊，看來這些日子在后方處理政事也讓他心力交瘁，“雖然南軍糧草后勤是個大問題，馬上要入冬了，氣候也會成為我們的助力，但五十萬...終究是五十萬，難覓勝機(jī)啊。”

    “我倒是有一些想法，不過還得完善一下，”顧懷站起身子，“本來還打算休息兩天，但世子殿下送來了請?zhí)?..就不多叨擾大師了，我去見見世子。”

    道衍點(diǎn)了點(diǎn)頭，送顧懷出了門，看著那襲青衫轉(zhuǎn)過門欄消失不見，才雙手合十低聲念佛：

    “阿彌陀佛?！?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