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是這片繁華紛擾的凡間大陸之名,顧名思義整個大陸分為九個板塊,每塊為一州,大陸四面環(huán)海,海以“東南西北”為名,各州之間又有江河或山脈做為分界。
九州大陸雖為人類統(tǒng)治掌管,卻并非只有人類存在,如妖族或靈獸等便在各州內(nèi)陸及海外諸洲都有棲息之地,因有結(jié)界屏障阻隔遮掩,凡人不可見亦無法進(jìn)入,即便有修為者也難覓其蹤。
玄洲便是海外諸州之一,位于西海與北海交界之處,洲內(nèi)叫得出名字的又分大小三十六島,孤島荒島更是不計(jì)其數(shù)。其中琮華島乃眾島之首,占地百里方圓,傳說有圣靈神獸居于此島。
然而對于世人來說,玄洲遠(yuǎn)處海外本就飄渺難尋,又有迷霧遮掩,結(jié)界阻隔,是否真有圣靈存在就無從知曉了。
此時距離琮華島二十海里之外的一處荒島上,五千陰兵奄奄一息,橫七豎八倒了一地,還有些漂浮在四周海水里不知死活。
崔玨半跪在地上喘著粗氣,嘴角鮮血仍自外溢,紫色官袍殘破不堪,尤其胸口位置的衣料呈炸裂狀破碎,邊緣處燃燼的余光猶在,胸膛明顯凹陷了下去,其上印著一個清晰的火紅掌印。
在他身后鐘馗和黑白無常渾身傷痕躺在地上無法動彈,小伶兒早已昏死過去,但看起來似乎被保護(hù)的還算周全,只是嘴邊殘留一絲血跡,應(yīng)是受戰(zhàn)斗余波震蕩所致。
而在他們對面不遠(yuǎn)處,一個身穿紅袍的青年男子正負(fù)手而立,面無表情,雙眼冷漠。
“哼,螳臂擋車,不堪一擊!”紅袍男子冷哼道。
“咳……尊駕是誰?為何不分青紅皂白就出手傷人?”崔玨內(nèi)息翻滾,忍不住咳出一大口血來。
“本座之前說了,將那女娃交出來便放爾等離去,爾等卻偏要負(fù)隅頑抗,本座只是齋日不想妄開殺戒,莫要以為本座是吃素的!”紅袍男子冷冷地看著崔玨。
“不管尊駕是何人,老夫奉勸你還是別打這女娃的主意,否則地府必不與你善罷甘休!”崔玨抹了下嘴邊的鮮血,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仍然擋在男子面前。
“地府又如何?就是十殿閻羅來了,本座也不放在眼里,滾開!”
紅袍男子不耐煩道,隨手一揮,紅芒閃耀下一條火焰凝成的鞭影掃過,崔玨口噴鮮血倒飛出去,一道鞭痕自右肋到左肩,血肉焦黑翻卷深可見骨。
“給臉不要,自討苦吃?!奔t袍男子看都不看崔玨,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想要爭扎起身的鐘馗等人,便邁步朝昏迷的小伶兒走了過去。
然而當(dāng)他距離小伶兒還有三步遠(yuǎn)的時候,一團(tuán)詭異的黑色火球似憑空出現(xiàn)般突然轟到面前!
男子雖吃了一驚但反應(yīng)卻不慢,足尖一點(diǎn)身形迅速倒退,可那火球如影隨形般緊跟著他,不得已只好停下步伐抬手凝出一面赤紅火焰之盾準(zhǔn)備硬接。
黑色火球卻似有靈性,即將與火盾撞擊的剎那忽然自行膨脹變化成一朵黑焰織成的彼岸花,花蕊如舌,花瓣似唇,一口將紅袍男子連人帶盾整個包裹吞噬。
“哼,地府閻羅都不放在眼里,好大的口氣!”隨著一聲冷哼,一個妖艷的黑衣女子手里提著崔玨從天而降。
近看這女子更顯妖冶,柳眉鳳眼,杏臉桃腮,瓊鼻朱唇,皓齒柔舌,當(dāng)真是勾魂奪魄,艷絕人寰。
烏黑的長發(fā)用黑紅相織的絲帶松散地束在身后,上身穿著一件黑色縷金挑線煙羅衫,下身用一條尺許寬的黑色長紗隨意地圍著腰胯纏繞兩圈打了個結(jié)系在右側(cè),余下的似裙擺般垂落至腳踝,堪堪遮住一條右腿,左腿大半條裸露在外,赤著雙腳。
崔玨被她拎著后腰帶倒提在手里無法抬頭,向下只能看到那明晃晃的大白腿,晃得他眼花繚亂,忽絕氣血翻涌直奔鼻腔,連忙側(cè)過頭不敢再看,心道此女比那孟縈香還要妖孽,干咳了一聲道,
“咳,請余大人還是先將老夫放下吧,老夫這腰有些承受不住?。 ?br/>
黑衣女子聞言輕輕一拋將崔玨放在鐘馗身旁,玉指輕彈兩顆表面縈繞著絲絲霧氣的黑色丹藥飛入二人手中,回頭放出神念查探了一下小伶兒的狀況,然后邁著妖嬈的步子走到仍在蠕動燃燒的黑焰彼岸花苞跟前信手一召,黑焰化作一縷匹練返回在她攤開的手心上跳躍搖曳。
“別裝了,這點(diǎn)火還燒不死你,滾出來!”黑衣女子看著地面上一撮漆黑如灰般的粉末輕喝道。
“呃……見過余燼前輩!”那黑色粉末如復(fù)燃的火星般凝聚變幻,隨著火光大盛紅芒閃過,紅袍男子的身影自火光中顯露出來,雙手抱拳恭敬地行禮。
“你膽子不小啊,敢打傷本宮的人?”余燼斜瞄著他冷聲問道。
“啊~?前輩的人?他們不是地府的嗎?”紅袍男子有些發(fā)懵。
“本宮說的是那女娃!你剛才一臉猥瑣的想要對她作甚?”余燼看著手中化作一條細(xì)線般,在手指縫間穿梭纏繞的黑焰低喝道。
“啥?我哪有一臉猥瑣了,前輩誤會了,我對那女娃其實(shí)一點(diǎn)興趣也沒有,只是她手里有那老蛤蟆的銅錢,我只是……”紅袍男子滿頭黑線,雙手一起亂擺著解釋道。
“混賬!本宮說你有就是有!還有你前輩個沒完,本宮有那么老嗎?想死本宮可以成全你!”
余燼眼中寒芒閃過,攤開的手掌猛地握攏成拳,那黑焰似被巨力擠壓“嘭”地一聲順著拳心噴發(fā)出來,如一把戰(zhàn)刀般被其提在手里。
“這……那我該如何稱呼前……您???”紅袍男子嚇了一跳,揮手在面前瞬間凝聚了二十幾面火盾,擺了個隨時可以逃跑的架勢才弱弱地問道。
“嗯,這個嗎?我想想……要是叫姐姐好像不大合適……對了,前一陣子我到一個下位面世界游玩的時候,聽那里男人對敬畏的女人稱為‘女王大人’嗯,這個我看不錯,你就這樣叫吧?!?br/>
余燼用一根手指支著下巴想了半天,最后想到了一個不錯的稱謂,手中黑焰戰(zhàn)刀一甩變成了一條短鞭模樣。
“女……女王大人?”
紅袍男子聽得直發(fā)傻,旁邊的崔玨等人也是滿頭黑線。眾人心中同時吶喊道,那下位面世界咱也去過?。∪思夷欠N稱呼跟敬畏一點(diǎn)也不挨邊好嗎?再說那鞭子是干嘛用的你知道嗎?還有,咱們剛才說的好像是打傷人的事吧?
“嗯嗯,乖,叫得不錯!看你還算上道,提醒你一句,下回再裝死時候先動動腦,本宮這黑焰連虛空都能焚燒,怎么可能有灰留下?你用‘死灰復(fù)燃’那招簡直蠢到了姥姥家!好了,這里沒你的事了,你可以滾蛋了!”
余燼似乎根本沒有在意他們的表情,美滋滋地?fù)]了揮黑焰短鞭,沖著紅袍男子擺擺手道。
“哦,受教了,晚輩告退!”紅袍男子緩過神兒來,行了一禮轉(zhuǎn)身化作一道紅亮的火光飛上半空。
“還有那老蛤蟆不是你招惹得起的,趁早回去吧,省得去了丟人現(xiàn)眼。”余燼淡淡說道,紅袍男子聽了她的話,飛行的火光似在空中頓了一下,便頭也不回地剎那遠(yuǎn)去。
“就這么放他走了?這可不像余大人的作風(fēng)啊!”看著紅袍男子消失在視野中,崔玨忍不住問道。
“不然還能怎樣?那小子是瀛洲的人,紅煜是他奶奶。還有,你們以后也要叫本宮女王大人!”余燼斜了他一眼,揚(yáng)著手中短鞭道。
“啊?這么大來頭,怪不得!不過那個稱謂……”崔玨恍然大悟,聽她要自己也那樣稱呼,連忙悄悄傳音解釋了一番。
“什么?!你剛才怎么不早說?害本宮在那小崽子面前出丑!”余燼聽了傳音登時惱羞成怒。
“這……您也沒問老夫???再說那小子也未必去過那個下位面世界,就算去過也未必……呃……”崔玨一臉冤枉地嘟囔著,卻見余燼臉上陰得幾乎能刮下霜來,驚得連忙低頭閉了嘴。
“哼!今天的事你們回去誰也不許往外說,否則你們就死定了!”余燼怒哼一聲,手中黑焰暴漲又變回了戰(zhàn)刀形狀。
“是是是,余大人放心,我等一定絕口不提!”崔玨連忙應(yīng)道,還不忘沖一邊賣呆發(fā)愣的鐘馗等人使了個眼色,眾人會意也忙不迭地跟著點(diǎn)頭。
“知道就好,現(xiàn)在傷勢好些了吧?本宮帶小姐先走了,你們自己回去吧?!庇酄a見狀稍微滿意了一些,走過去抱起仍在昏迷的小伶兒,轉(zhuǎn)頭問道。
“這,還要多謝大人賜藥,不過剛剛服下還沒來得及運(yùn)功催發(fā)藥效,傷勢雖略有好轉(zhuǎn),正常行動尚可,若是動用修為飛行恐怕還有些困難,況且這里孤懸海外,還有那五千兵士……”崔玨聽了連忙說道。
“行了,想讓本宮捎你們一程就直說,啰嗦一大堆你煩不煩?”余燼白了崔玨一眼,身形一晃來到孤島中央位置。
只見她用腳一跺地面,整個孤島都仿佛被跺得蹦了一下,連周邊海水都跟著激起巨浪,無論是躺在地上還是漂在海里的陰兵全部沖天而起,手舞足蹈地飛上了半空。
接著她又從腰間解下一條絲帶迎風(fēng)一甩,絲帶瞬間自行伸展,如靈蛇般穿梭在人群中,將黑白無常在內(nèi)的每一個人都攔腰纏了兩圈,直至五千零二人一個不落。
余燼見人齊了,一手抱著小伶兒,另一手扯著絲帶飛身而起,兩只腳各自勾住崔玨和鐘馗的背后腰帶,就這樣帶著一票人御風(fēng)飛去。
她這一手神通使得倒是瀟灑寫意了,可無論腳下勾著的崔玨二人,還是甩在背后的黑白無常,以及長長一大串被逆風(fēng)刮得東倒西歪的五千陰兵,但凡還有點(diǎn)知覺的人都只有一個共同的感受,那就是自己的腰隨時都有可能會斷掉。
再有就是那原本垂下遮住右腿的黑色長紗迎風(fēng)飄起,這下兩條大白腿幾乎全部露出來了。被勾在腳下的崔玨二人看不見還好,后面黑白無常和那一長串陰兵可算是要了老命了,被晃得忍不住鼻血長流。
血滴飛舞被逆風(fēng)打碎變成血霧,遠(yuǎn)遠(yuǎn)看去本就奇長的隊(duì)伍后面又拉出一條更長的紅線,那場面當(dāng)真是震撼無比……
黃泉路上距離酆都城已經(jīng)不遠(yuǎn)的一處地方有座破舊的八角涼亭,涼亭中間有一口井,井中清涼的泉水咕嘟嘟翻滾著,一個身穿淺灰色素裙的少女正用木瓢從井口舀出泉水裝進(jìn)碗里,分發(fā)給每一個路徑此地口干舌燥,疲憊不堪的亡魂供其飲用。
涼亭中一處角落里,之前昏迷過去的笑悠然和岳大膽紛紛醒轉(zhuǎn)過來。二人互相攙扶著從地上爬起,各自捂著腦袋揉了半天,只感覺仍有些頭昏腦脹,雙耳嗡鳴。
“哎~?這里是哪兒啊,岳兄?我只記得剛才在那望鄉(xiāng)臺上一回頭就突然雙眼發(fā)黑,天旋地轉(zhuǎn)的掉了下來,接著看到你過來救我,然后就啥也不知道了,后來怎么了?”笑悠然拍著脹痛的半邊腦袋問道。
“這里是迷魂亭,接住你以后我好像也被你撞昏了,后面發(fā)生什么事情了?我們怎么跑到這里來了?”岳大膽邊揉太陽穴邊詫異地望著他,兩人不由面面相覷。
“二位可覺得好些了?要來點(diǎn)泉水提提神嗎?很清涼的!”灰裙少女見二人醒轉(zhuǎn),端了兩碗泉水過來輕聲問道,語氣柔和,聲音也清脆動聽,只是不知 為何,笑悠然聽了隱隱感覺有一絲涼意襲上心頭。
“嗯?在這里派水的不是孟嬤嬤嗎,怎么不見她人?你又是……?”岳大膽聞聲轉(zhuǎn)頭查看,發(fā)現(xiàn)此處只有少女一人,不由疑惑地問道。
“孟嬤嬤家中有事回酆都了,族里派我來替她,我叫小青,是個見習(xí)迷魂師?!鄙倥⑽⒌匦α艘幌?,遞出手里的泉水。
“多謝!”笑悠然本就有些口渴,見這少女雖然相貌平平但笑得倒還算甜美,客氣一聲接過來就喝了一碗,見岳大膽沒喝,又將另一碗也接過來喝了。
“小青姑娘,你可知我二人是如何到此的?”岳大膽見笑悠然喝了那泉水,也沒去阻攔,只是皺了皺眉問道。
“回岳隊(duì)長,是那位陰差將你們送過來的?!毙∏嘀钢驹谕ね獾囊粋€陰差說道。
二人轉(zhuǎn)頭看去,發(fā)現(xiàn)正是之前在結(jié)界邊亡魂被買壽的那個人。岳大膽心中疑慮稍解,于是走過去與那人道了謝,寒暄起來。笑悠然卻不太在意這些,而是對那泉水很是感興趣,這味道喝起來怎么跟陰籍司的迷魂湯有些相似。
“迷魂亭內(nèi)迷魂水,必吐真言口難違。說吧,你生前都做過哪些罪孽!”原本面帶笑容的小青忽然臉色一變,沖著笑悠然厲聲喝問道。
“啥罪孽?!我不知道啊?”笑悠然被她問得一愣,瞪著眼睛看著她。
“啊~?!不知道?你喝了迷魂水怎么會不說真話,我的法決也沒念錯啊,這,這是怎么回事?”小青有些發(fā)懵,眼睛瞪得比他還大。
風(fēng)輕輕吹來,拂動了大眼瞪小眼二人的衣衫,一只冥鴉飛過,發(fā)出“啊~~啊~”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