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福臨對這個皇帝的職位也開始習慣起來,至少每天早晨起床的時候不會這么難熬了。
幾個攝政大臣中,多爾袞無疑是最受小皇帝喜愛的,幾乎把家搬到了皇宮,有時晚了,便直接和福臨一起睡在崇政殿后的龍床上。
至于兩宮太后,哲哲整天忙于照顧皇太極,沒有精力放在后宮上,布木布泰一人獨大。因此,每次多爾袞住在崇政殿的時候,福臨便會發(fā)現(xiàn)自家額娘送來的吃的都會豐盛許多。
我到底是不是親生的??!喝著額娘親手煲的愛心湯,福臨長長的嘆了一聲:“叔父,只有你來,我才能吃到這么好喝的湯?!?br/>
多爾袞被侄兒這句話說得莫名臉紅了,一口湯含在嘴里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福臨繼續(xù)道:“額娘說了,叔父很辛苦的,讓我多向叔父學點東西?!?br/>
多爾袞連忙點頭,大包大攬道:“放心,以后叔父把會的全部教你!”
這傻樣簡直慘不忍睹?。「ER恨不得捂臉。多爾袞卻無知無覺,想了想,又開始表忠心:“最近朝堂里事情可能會多了點,你不要怕,有叔父在。叔父定然會在你親政之前,把朝堂打掃得干干凈凈的。”
權(quán)力這種東西,到了手里面,就會變味了,福臨心里默默的吐槽。權(quán)力的滋味是很甜美的,說實話,對他這個前世默默無聞的小主管來說,就連自稱“朕”都有一種隱秘的快/感。他相信,現(xiàn)在多爾袞說的絕對是真的,可是,十年之后呢?
福臨抬起頭,甜甜的笑:“嗯,有叔父在,我就放心了!”
多爾袞看著這個孩子,眼里滿滿的都是慈祥。
或許是沒有了繁瑣的事務,或許是布木布泰并沒有減少中宮的用度,在哲哲衣不解帶的細心照料下,皇太極的病情似乎有所好轉(zhuǎn),偶爾也能說出一些完整的句子了。只是,在宮女太監(jiān)稱呼他“太上皇”的時候,他總是會露出一種很奇妙的表情。
福臨每天都去看他,有時候還念一些朝廷上的邸報給他聽。這天阿巴泰大勝的消息傳了進來,滿朝歡騰,福臨特地下旨贊賞之后,便和輔政大臣們商議如何封賞。阿巴泰軍人數(shù)眾多,各方勢力紛雜交錯,除了一貫明哲保身的代善之外,誰都想撈點好處。
說實話,對于阿巴泰這個叔叔,福臨還是很有好感的,理由也很簡單:阿巴泰“懼內(nèi)”,又寵孩子,是個好丈夫好父親。只是,在當時人的眼里,他的名聲并不好。
“饒余貝勒功勞赫赫,朕想加封他郡王位。”在眾人走后,福臨單獨留下多爾袞,與他商量。
多爾袞思考片刻后笑道:“他這個人,貪心不足。你封了他郡王,他便會想當親王,恐怕不合適?!?br/>
“以叔父的意思呢?”
“金銀什么的,他早就撈夠了,給他他也看不上。此人一直對位份不高耿耿于懷,不如先封為郡王,也體現(xiàn)了皇上的恩典,然后隨便找個錯處再貶為貝勒就是。他總是會有錯誤的,實在不行,再讓他女兒和額駙吵一架?!?br/>
呃,福臨嘴角有些抽搐。他不覺得這個大錯不犯小錯不斷的叔叔會真的有勇無謀,這不過是一種自保的手段罷了。莽古爾泰的前車之鑒可不遠。
“那就依叔父所說。”福臨笑道,“我要去永福宮拜見額娘,叔父要不要一起?”
多爾袞很自然的站起身來,順手整理了一下有些皺的衣服,抬頭卻看見福臨滿是挪揄的看著他,不由得老臉一紅,沒話找話道:“皇上是要坐御攆嗎?”
“不用了,我要多走走路,才能多吃點,長高點?!备ER自然而然的拉住多爾袞的手,兩人往永福宮走去。
當他們到的時候,布木布泰早就得到消息在等著了。福臨和多爾袞行禮后,布木布泰伸手將兒子拉入懷中,撫摸著他的頭頸,溫柔的說道:“也就兩天沒見,看著倒像是瘦了的樣子。”
福臨有些不好意思:“兒子在長身體嘛,估計是高了。”
布木布泰這才看向多爾袞:“皇上還小,一切還靠睿親王費心了?!?br/>
多爾袞剛要說些什么,忽然間小華子跑了進來,一臉的緊張:“啟稟太后、皇上、睿親王,太上皇醒了,要見皇上。還說,還說……還說太子監(jiān)國已經(jīng)夠久了……”
幾個人都有些愕然,布木布泰第一個反應過來,站起身:“皇帝,本宮與你一道過去?!?br/>
“我也去?!倍酄栃栆哺诉^來。
他被當做被保護的小朋友了呢。福臨吐吐舌頭,被布木布泰敲了一下腦門:“一點皇帝的架子都沒有?!?br/>
“在額娘和叔父面前,兒子哪里需要什么皇帝的架子?!备ER背著手,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
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調(diào)養(yǎng),皇太極根本看不出憔悴的樣子來。他看著規(guī)規(guī)矩矩行禮的福臨,咬了咬牙,做出一副慈父的模樣:“太子,監(jiān)國辛苦了。”
“這是朕的天下,朕自然要將它治理好?!备ER不動如山的看著他。
皇太極深吸一口氣,道:“你就不怕朕廢了你?”
福臨看了眼這個蒼老的男人:原本魁梧的身軀現(xiàn)在如同一攤爛泥一般,原本凌厲的眼神現(xiàn)在全是昏黃。他不由得笑了:“皇阿瑪,對于朕來說,您無非是一只拔去了牙齒和爪子的老虎,又何必虛張聲勢呢?”
皇太極氣得一個倒仰,不停的咳嗽,哲哲忙上來給他撫胸,責怪道:“福臨,太上皇是你的生身之父,你想要弒父不成?”
福臨看著她:“母后放心,朕對太上皇還是有恭敬的。還請母后帶著您的人出去吧,朕有話跟太上皇說。”
哲哲莫名的有些心驚?,F(xiàn)在的福臨,完全不像是一個只會撒嬌吃果子的六歲幼童,他的目光根本不似孩子般純真,而是如同一個成年人一般,就這么靜靜的看著她,卻讓她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這個孩子,她從來沒有過多的注意過。不過,自從這個孩子出世后,永福宮似乎一直在走好運,最后還是他登上了那個位置。難道說,他真的是有福之人?哲哲想起當初宮里流傳的那個流言,驚疑不定的看了看皇太極?;侍珮O不動聲色的對她點了點頭,哲哲帶著下人退了出去,卻根本沒有去過問同樣在室內(nèi)的布木布泰和多爾袞。
“你有什么話,就說吧?!被侍珮O有些疲累,腦子卻快速的轉(zhuǎn)著,想要找到一個可以壓制住新皇的方法。
福臨湊近了他,在他耳邊輕聲道:“太上皇,你從來沒有把朕當做你的兒子吧?除了八阿哥之外,是不是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而不是兒子?大哥英勇善戰(zhàn),有勇有謀,漢人有種說法,如果沒有嫡子的話,長子是最有繼承權(quán)的。可你偏偏沒有想過他,只是用這個摸不到的皇位來引著他給你出生入死。五哥一出生,他的額娘就被你賜給了大臣,那個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兒子沒有娘,在宮里生活有多艱難?六哥才華出眾,書畫俱佳,你對他可有一言半語的夸獎?還有十一弟,活潑可愛,你可有對他有過一點關(guān)注?沒有,你記得的只有你那個死去的兒子,你根本就不把其他人當做兒子看待!”
“同樣,你也沒有把朕的額娘當做妻子。在你心里,除了海蘭珠外,沒有一個女人可以稱得上是你的妻子。元妃,好一個元妃,你把你的元妃鈕祜祿氏放到了什么地方,你把你的中宮皇后哲哲放到了什么地方?朕的額娘,被譽為滿蒙第一美女,才華橫溢,有哪里不好了?你不喜歡她就算了,你還不容許別人喜歡她嗎?”
“太上皇,告訴你實情吧。朕一點都不喜歡你的元妃娘娘,一切的一切都是做戲。你連朕一個三歲小孩的把戲都看不透,你覺得你很英明嗎?你的海蘭珠去世后,朕每逢初一十五都去上香,堅持了將近兩年。朕四歲時就能有此心機,你的天下交給朕又有什么不可以?”
皇太極一手指著福臨,一手拍著胸膛,目眥盡裂。布木布泰緩步上前,輕輕捶著他的背,溫言道:“太上皇,您也不要太過生氣。您說,您乖乖的當一個太上皇有多好,有人伺候著,吃穿不愁。本宮也可以派人去天下大肆搜尋長得與姐姐相似的女子,送她進宮來給您解悶。可您偏偏要為難我們,這讓本宮很是不知道該怎么做呢。”
多爾袞笑道:“玉兒,有我在,你放心。”
“嗯,多謝了。”布木布泰適時的低下頭,神色間盡是嬌羞。
帽子果然已經(jīng)變了顏色嗎?皇太極氣得直翻白眼,布木布泰卻毫不憐憫,俯下/身,給了他最后一擊:“太上皇,您知道為什么姐姐再也生不出來了嗎?因為她屋子里的香料啊。那是我配給她的,您不是夸贊過這種香味清雅出塵嗎,可這種香味,卻能讓一個女人,再也沒有辦法當母親?!?br/>
布木布泰松開了扶著皇太極的手,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科爾沁已經(jīng)有了福臨,就再也不需要其他的皇子?!?br/>
“哇——”皇太極一口鮮血終于噴了出來,他指著面前的三個人,目光里全是狠毒,半響,他重重的往后倒了下去,手軟軟的垂了下來。
多爾袞上前,用帕子擦干凈他嘴角的血跡,伸手摸了摸他的鼻息和頸側(cè)脈搏,一字一句的道:“太上皇殯天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