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何港終于站立到利維坦骨刺森森脊梁上，每一根直立起來的脊椎突出都像是一座鋒利、蒼白的山峰。

    沒有血色的爛肉像沸騰的液體一樣在這些骨刺的地步匯聚，然后生長出異常丑陋的人類的面孔。

    這些面孔朝著何港作出令人作嘔的表情，嘴里發(fā)出嬰兒一樣的啼哭。

    利維坦落在地面，它跪倒下來，龐大得宛若一片平原的脊背就面向那座大山。

    突然有龐大的人面出現(xiàn)在何港的面前。

    那是鑲嵌在利維坦背部血肉中的巨大污穢，讓人不安、讓人作嘔、讓人瘋狂。

    巨大而無法理解的怪響響徹世界，有些像是某種貓科動物在發(fā)出嘶吼。

    “這是什么？”

    何港把自己藏在一根骨刺的后面。

    雖然有血肉污穢在靠近他，卻被附著在裝備上的圣光輕而易舉地撕碎。

    這個(gè)初期甚至不能秒殺夜魘的技能也獲得了力量屬性的加成，居然擁有了如此巨大的威力。

    騶吾化作閃爍的光線，在跟隨何港向利維坦的脊背中央靠近。

    這頭巨獸的雙眼被刺穿，眼球像是爆裂開的蟲卵，里面淌出猩紅的液體，粘稠而濃郁。

    何港和騶吾都沒有想到，當(dāng)他們來到利維坦的脊背，呈現(xiàn)在他們面前的會是一張被鑲嵌在被刨開、血肉綻放的傷口中的巨大人面。

    但當(dāng)何港定睛，才發(fā)現(xiàn)這哪里是什么人面。

    那分明是一只蟲子的背部花紋！

    那是一只像是心臟一樣在緩慢跳動、汲取利維坦身體里某些東西的蛞蝓一樣的生物！

    它的卵形身體上支棱出無數(shù)尖細(xì)銳利，像多彩的金屬一般的脊刺，這些脊刺深深扎入利維坦的脊梁中，不斷有斑斕的光團(tuán)沿著這些節(jié)肢從利維坦的身體注入到這只蟲子的身體。

    在卵形較圓的那一端是長著圓而薄的嘴的松軟發(fā)泡的臉，上面伸出三支頂著臘黃色眼睛的眼柄。

    身體底側(cè)長滿了可能是用來移動的白色錐體，這些椎體也死死焊入了利維坦的已經(jīng)灰白腐爛的血肉中。

    這鬼東西的身體直徑至少寬有數(shù)十米，粘稠的、長滿吸盤的觸手在上面虬結(jié)生長。它好像感受到來自何干和騶吾的惡意，聳立起身，搏動和搖擺的轟鳴震耳欲聾，一條脊刺刺向了身下的利維坦。

    于是這幾乎占據(jù)場之下天與地所有空間的巨物開始劇烈地顫抖。

    阿斯克不能接受沒有庇護(hù)的人類被龍奴役并驅(qū)使，成豬狗那樣的畜牲。

    有某種力量修復(fù)了它身上的一切傷痕。

    利維坦直立自己的身體。

    那些本就扭曲、不與身體匹配的肢體因?yàn)楦癄€而掉落血肉，露出下面像是拼接上去的骨骼。

    漢考克眼睛里的赤金直接炸裂開來。

    他已經(jīng)意識到何港正在做些什么。

    此刻，有巨大的力在震動整座高山，布滿烏云的蒼穹也在震顫。

    場在搖搖欲墜。

    好像又一個(gè)時(shí)間閉環(huán)開始了，周圍被破壞的一切都重新出現(xiàn)并恢復(fù)原貌。

    連那座滿是骷髏的山村也是如此。

    群鳥在天空中盤旋，無論如何也不敢降落在枝頭，因?yàn)榉綀A幾公里的范圍內(nèi)，每一根樹枝都以同樣的頻率顫動著。

    這是……力！

    利維坦在那只蟲子的催動下動用某種能力或者技能。

    大地裂開。

    此刻巖漿突然照亮了烏云下的平原，從北方到南方，平穩(wěn)的地質(zhì)突然崩潰，有板塊運(yùn)動時(shí)候那般巨大的山脈隆起，巖漿噴射而出。

    從天空中看下去，有一道貫穿整個(gè)平原的山脈突然閃爍紅亮的光，像是大地在流淌血液。

    有某個(gè)東西降臨了。

    能讓利維坦更偉大的東西！

    漢考克、何港和騶吾都同時(shí)昂首。

    他們看到，烏云中有線條如文字在排布。

    凌亂的青紫色線條像是無數(shù)蛇在扭動，仿佛古老石碑上的象形文字，它們活了過來，精靈般舞蹈，種種他們在最深處的夢魘中都不敢想象的畫面在眼前閃滅。

    這是一副圖畫。

    喚醒人心最深處恐懼的圖畫。

    何港渾身顫抖。

    他看到無止境的黑暗。

    “嘶呀——”

    刺耳的尖叫聲從那只蟲子浮腫的口中傳出來。

    剛才被圣光湮滅的血肉又出現(xiàn)在何港身邊。

    時(shí)間閉環(huán)！

    是這只蟲子的手段！

    東方的天邊，伴隨著逐漸被烏云遮蔽的太陽，巨大到宛如一整顆星球降落的利維坦的影子在張牙舞爪。

    這時(shí)巨大的呼吸聲從腳下襲來，竟然壓過了這高山的風(fēng)聲。

    利維坦的呼吸！

    它的呼吸竟然可以造成風(fēng)嘯般的聲音！

    這不可能，它已經(jīng)很虛弱了！

    漢考克低吼。

    他后退幾步，小心翼翼地應(yīng)對。

    烏云逐漸遮蔽了整個(gè)天空。

    黑暗中，利維坦無聲地懸浮起來，像是巨大的石雕那般僵硬。

    它身下肢體的骨骼咔擦掉落。

    然后化成灰燼。

    就這么成了鯨魚利維坦的經(jīng)典形象。

    它緩緩地睜開眼睛。

    被刺穿的眸在肉眼可見地自我修復(fù)，這巨大而偉岸的生物居然仿佛絲毫沒有受到傷害。

    它的眼底仿佛流淌著熔巖。

    但這太古神王般的光輝在觸及天上的影子時(shí)，便又剎那間黯淡下來。

    利維坦俯下自己的頭顱。

    或者說，是那只蟲子在俯下自己的頭顱。

    它用它們的語言說那東西的名：

    “吼——”

    聲音充滿敬畏。

    那巨大到讓人暈眩的影子仰望天空，又俯瞰腳下，再掃視這個(gè)地獄般的平原與大山。

    祂的體型遠(yuǎn)遠(yuǎn)超過利維坦真身。

    卻又好像出自同源。

    身體的某些細(xì)節(jié)有很多不同。

    偉大無邊，面容猙獰，骨刺嶙峋、數(shù)不清的翼在身后扇出颶風(fēng)。

    影子幾乎凝成實(shí)質(zhì)。

    狂暴的美感驟然間似天河般潑灑下來。

    此時(shí)，利維坦那雙無與倫比宛若殘陽那般璀璨的血紅眼睛像是大地裂開的縫隙，露出兇悍的光芒。

    它明明在看這個(gè)方向，漢考克卻絲毫沒有被注視的感覺。

    他……

    被無視了。

    何港與騶吾都在天空明顯比這整個(gè)場籠罩中的小世界還要巨大許多的影子的威壓下戰(zhàn)栗，仿佛時(shí)間都停止了轉(zhuǎn)動，整個(gè)世界只剩風(fēng)雨聲。

    風(fēng)雨中，利維坦悠長地呼吸著，全世界似乎都在它的呼吸聲中顫抖。

    一實(shí)，一虛。

    兩個(gè)巨大的東西好像在互相呼應(yīng)。

    但它們都沒有屬于自己的理智。

    它們都被那只卵形蛞蝓一樣的蟲子操控著。

    附著在大山山腰的一座火山剎那間噴發(fā)。

    下方巖層就像被一柄無與倫比的巨型武器劈開，留下長達(dá)十公里的傷痕，流出金色血液。

    何港滿耳都是沉悶的爆炸聲，巖漿河就像是一柄巨劍浸在風(fēng)暴中冷卻，爆沸聲從地底傳至天上。

    好像天都崩塌了。

    那與利維坦相似的影子驟然見下壓。

    一道璀璨的身形突然刺破本就瀕臨崩潰的場，然后綻放出如太陽一般耀眼的光芒。

    那身形出現(xiàn)在純粹黑暗的利維坦陰影中，像是綻開在長河里的罌粟！

    美艷、驚詫！

    但這好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伴隨著籠罩大山的場消散掉，那身形之上爆發(fā)的圣光頃刻間居然便照亮了足夠讓何港墜入瘋狂信仰中去的利維坦陰影。

    然后，整個(gè)小世界都在崩塌！

    那只蟲子的身體上猛然出現(xiàn)無數(shù)道傷疤。

    汩汩的鮮血噴涌而出。

    利維坦轟然摔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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