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孤兒院坐落在京市的西北角,遠(yuǎn)離喧囂浮華,在日薄西山的淡淡霞光中,充滿著安心的靜謐感,孤兒院里總共有五十多個孤兒,由于政策的疏忽以及社會各界的漠視,孤兒院的條件算不上多好,因此這五十多個孤兒統(tǒng)一學(xué)習(xí),統(tǒng)一生活,他們都是被社會拋棄的孩子,只有這里才是他們的家。
而此時的孤兒院小小的食堂里坐滿了孩子,滿足的吃著面前的飯菜,雖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他們卻吃得開心而滿足,小孩子總是這么容易滿足,只是一頓粗茶淡飯就讓他們忘了這個世界的涼薄,讓范依南看得心疼。
洛蕎心和江如飛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洛蕎心扒著碗里的飯菜,一小口一小口吃得小心翼翼,十年了,她有十年沒有吃過一頓安心的飯菜,在前世,餓肚子那是經(jīng)常的,有時候還要被洛茜兒逼著和兇惡的野狼十夜搶飯吃,她從來沒有想過還會有這么一天,窗外夕陽西下,她和阿飛相對而坐,安靜的吃著飯。
一塊雞肉突然出現(xiàn)在她的碗里,洛蕎心抬頭,迎上了江如飛單純的笑顏:“心兒,你吃”。
洛蕎心夾起雞肉放進嘴里,慢慢的咀嚼著,美味沖淡了心底涌上來的苦澀,她重重的點頭:“嗯”。
江如飛咧嘴笑了起來,眼眸干凈的猶如冰雪純凈。
月上中天,幽幽的冷芒照射著大地的每一個角落,洛蕎心躺在被子里,窗外的月光照亮了她臉頰上的淚水,反射著明亮的光線,她抱著被子,壓抑的哭泣著,她不敢睡,她害怕一睡著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她害怕這一切只是夢,是老天給她開的一個玩笑。
她只要一閉上眼睛,腦子里洶涌而來的是洛茜兒得意而猖狂的大笑,是她在黑漆漆的儲藏室里不分白天黑夜的苦痛折磨,那些記憶仿佛在她的腦子里扎了根、生了芽,讓她連呼吸一口都是痛的。
淚眼朦朧中她瞥見了前方下鋪熟睡的男孩身上,月光溫柔的遺落在他睡在枕頭上的側(cè)臉,柔色傾灑,男孩淺淺的呼吸著,睡相極香甜,不知夢到了什么,嘴角輕勾,依稀有銀色的水漬自嘴角流下,在枕頭上落下大片大片的陰影。
洛蕎心貪戀的看著他的睡顏,手心死死的攥住被子,阿飛是她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明,她絕對不允許他再受到一丁點傷害,而洛家,在那樣的對待她之后,她不會再奢望一點親情的溫暖,而那些在前世傷害過她的人,她必徐徐報之。
宣泄過情緒之后,洛蕎心慢慢的冷靜下來,與洛氏那樣的大家族對抗,無異于以卵擊石,她如今只有十歲,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弱的一陣風(fēng)就能將她吹跑,她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自己變強大,離洛家找到她還有兩年的時間,在這兩年的時間里她要讓自己逐漸強大,她要讓洛氏家族為前世的自己和阿飛陪葬。
眼眸漸漸由灼熱轉(zhuǎn)為冷寂,涼月無邊的夜色中,那雙漆黑的鳳眸中折射出令人膽顫心驚的光芒,眼中的堅決也令人動容。
重生后的第一個夜晚就在洛蕎心的沉思中過去了,天剛破曉洛蕎心就從被窩里爬了起來,將被子規(guī)規(guī)矩矩的疊好,穿了一件藍格子的連衣裙,烏發(fā)用一根紅綢高高綁起,露出一張精致美麗的臉蛋來,看起來干凈而簡單,雖是夏天,但早上涼氣漸重,洛蕎心又找出了一件洗的發(fā)白的針織外衫套上,走到江如飛的床前,拿出帕子擦去他嘴角的酣水,再為他掖好被角,這才小心翼翼的走出宿舍。
早晨的空氣很清新,夾雜著花草的清香,沁人心脾,洛蕎心閉上眼睛緩緩的吐出一口氣,再睜開時,雙眼已波瀾不驚,只有令人看不透的平靜與涼寂。
孤兒院里的孩子一般都是七點半起床,洛蕎心看了看天邊微熹的光芒,緩緩瞇了瞇眼睛,時間還早,她得趁著這點時間辦點自己的事情。
孤兒院地處比較偏僻,周圍地界幾乎少有人踏足,洛蕎心正在心底思索著怎么才能溜出去,的時候,她看到了推著三輪車正準(zhǔn)備出去采買的趙大嬸,靈機一閃,便顛顛的向著趙大嬸跑過去了。
“趙大嬸,你要出去買菜嗎”?小女孩甜甜脆脆的聲音悅耳的響起。
正推著三輪車的中年婦女聞聲回過頭來,便見到了站在不遠(yuǎn)處穿著花格裙子,白針織衫的小女孩,女孩的頭發(fā)高高扎起,紅色的發(fā)帶在晨風(fēng)中輕舞,女孩雙眼亮晶晶的,歪著腦袋看她,精致的五官猶如大商場里櫥窗里漂亮的人偶娃娃。
晨光里有稀薄的霧氣氤氳,趙鴻覺得自己恍惚中看見了小天使,那么漂亮,那么可愛,讓她忍不住想要抱住狠狠的親一口,啊,她看到小天使向著她走過來了。
“趙大嬸,你怎么了”。洛蕎心站在趙鴻的面前,微微的歪著頭看她,眼中的擔(dān)憂突然讓趙鴻有點受寵若驚。
愣怔了幾秒反應(yīng)了過來,趙鴻趕忙擺著手。
“沒事沒事,小姑娘你怎么起這么早”。被一個小女孩看到自己這么“花癡”的樣子,趙鴻覺得有點窘迫。
“睡不著就起來了,趙大嬸你出去采買可以帶上我嗎”?說完雙目希冀的看著她,那晶亮的小眼神真的讓人不忍心拒絕。
趙鴻覺得自己實在是忍不住了,一下子就把洛蕎心抱了個滿懷,那柔軟的觸感,清甜的香氣讓趙鴻舍不得撒手,怎么會有這么漂亮可愛的小姑娘呢,讓她忍不住的想要拐回家里去。
洛蕎心雙眼漸漸轉(zhuǎn)為幽暗,抬起的準(zhǔn)備推開這個聒噪的女人的手落了下來,真是讓人不舒服,不過有時候為了達到目的不得不被迫的做一些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尤其是在她還沒有強大起來之前。
趙鴻想著也不會出什么事情,就帶上了洛蕎心,讓洛蕎心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后面的三輪車內(nèi),一路迎著清風(fēng),順著光潔的柏油馬路,小小的三輪車在趙鴻的腳力下賣力的“飛奔”了起來。
洛蕎心欣賞著倒飛的風(fēng)景,清風(fēng)吹過發(fā)梢吹到了她的心里,這種自由的感覺,很好,很舒服。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趙鴻蹬著三輪車也不忘跟后邊漂亮的小女孩說話。
洛蕎心眼睫毛顫了顫,輕輕的嗓音幾乎消散在風(fēng)里:“我叫,洛蕎心”。
趙鴻耳朵尖著呢,卻沒聽到小女孩略微咬重的洛字,兀自的說著“洛蕎心,真好聽的名字”。
洛蕎心面無表情,雙眼濃郁深黑,吐出口的話卻甜甜脆脆的,煞是好聽:“謝謝大嬸”。
一路上洛蕎心深刻的見識了什么是三寸不爛之舌,趙鴻從她個人,到兒女再到丈夫給她嘮叨個了遍,也不管她聽不聽得懂,完全把她當(dāng)八卦收集站了,不過落蕎心也沒表現(xiàn)出不耐煩,反而很耐心的聽著,她要盡一切可能的去學(xué)習(xí)。
前世她十二歲的時候就被帶去了洛家,十二歲,那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年歲,后來她又被洛茜兒監(jiān)禁折磨了十年,她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不過她是聰明的,可以說她有著一顆天才的頭腦,雖然她什么都不懂,但是她天才的腦子可不是吃素的。
而這些學(xué)習(xí),就表現(xiàn)在生活中的一點一滴,以及身邊的各色人等。
比如前邊蹬三輪車的趙鴻,看起來三十多歲,長相敦厚祥和,身材有輕微的發(fā)福,雖然做著艱苦的工作,但是眼角總是流露著幸福,證明她家庭幸福,兒女雙全,她說話的語氣快速而不失溫和,說到激動處總是尖著嗓子,說明她性格大大咧咧,也不乏小女人的細(xì)膩寬厚,她的手指粗糙,掌心有厚繭,說明她經(jīng)常做粗重的活,但看她哼著歌的樣子,很顯然,她樂在其中。
在洛蕎心的認(rèn)知中,這個世界上總共分為三類人,一類是以洛茜兒為代表的洛家人,表里不一,虛偽自私,真真切切的壞人,另一類是以范依南和趙鴻為代表,善良溫和,算是好人吧,當(dāng)然,在落蕎心的認(rèn)知中是沒有善惡之分的,不論好人還是壞人都和她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只要惹了她和阿飛,再善良的人,也是洛茜兒之流。最后一種人,就是江如飛,他被納入了洛蕎心的羽翼之下,也是洛蕎心唯一的逆鱗,不論生死,不言善惡,他都是落蕎心心中獨特的存在。
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鐘左右,三輪車停在了一個農(nóng)貿(mào)市場外,趙鴻從車兜里拿出來一個麻布袋,再把洛蕎心從三輪車上抱下來,鎖好了三輪車后牽起她的手就向農(nóng)貿(mào)市場里走去。
農(nóng)貿(mào)市場很大,兩邊是各式各樣的蔬菜水果攤子,中間空出來一條道路,地上坑坑洼洼的,有的里邊還有污水,不僅如此,里邊人聲嘈雜,各色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夾雜著蔬菜腐爛的酸臭味直讓人有一種窒息的憋悶感。
洛蕎心卻沒有任何一點的不適,安安靜靜的隨著趙鴻的腳步走,如此漂亮精致的人兒令人忍不住直盯著她看。
這里的味道她可是熟悉的很呢,前世的時候洛茜兒總是拿爛菜葉子或者壞掉的水果逼著她吃,這讓她又想起了洛茜兒那張笑得花枝亂顫的傲嬌臉,讓她想想,洛茜兒現(xiàn)在在做什么呢,也許在飄著唯美紗帳的公主床上做著美夢,床邊的女仆捧著各式各樣的華麗裙子等待她們公主的醒來?;蛘咦谖《雺延^的歐洲中世紀(jì)城堡里,在有著十八顆水晶吊燈的房子里吃著營養(yǎng)師精心準(zhǔn)備的早點,等待著王子的邀約。
就讓她再多享受一刻吧,很快,她就會去親手撕開她華麗的美夢。想著洛蕎心開心的笑了,她已經(jīng)迫不及待的想要把洛茜兒從公主夢中拽出來,讓她嘗嘗跌落到塵埃里的滋味。
小女孩眼眸彎彎,睫毛一顫一顫的,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唇角輕輕的勾起,漂亮可愛的不可思議,幾乎每個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趙鴻感覺與有榮焉,就好像他們看的就是她的女兒一樣,只是沒有一個人會把她想象成小女孩的媽媽,畢竟實在是太明顯了,如果說她是這個高貴漂亮的小公主的仆人還差不多。
趙鴻是這里的老顧客了,這里邊賣菜的基本都認(rèn)識她,其實孤兒院里有每天送菜上門的,只是趙鴻嫌他們送的菜不夠新鮮,怕孩子們吃了拉肚子,所以她每天都自己來農(nóng)貿(mào)市場買菜,和賣菜大叔砍價砍的熱火朝天。
洛蕎心百無聊賴的東看看,西瞅瞅,突然她看到左邊攤子上有一個穿著白色運動衣的少年正在和攤主爭論著什么,人聲太多她聽不清,不過她卻注意到了少年的雙手,骨指纖長,無疑是很漂亮的一雙手,讓洛蕎心注意到的是少年掌心的厚繭,少年看起來不像是做粗活的人,那么……
扭頭看了看正和賣菜大叔討價還價到熱火朝天的趙鴻一眼,就轉(zhuǎn)身朝少年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