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雨更急。
急雨自天降來,猛烈地拍打著地面,拍打著屋頂,沖刷著這座古老陳乏的朝歌。連綿細膩,就仿佛著天與地之間,交纏了無數(shù)的絲線,錯綜而復(fù)雜。
人與人,難道就沒有這錯綜復(fù)雜的絲線,相互聯(lián)系著么?
雨夜中的玉樹龍臺,散發(fā)著幽幽碧光,如此高的樓閣,在朝歌城很遠很遠的地方,仍能清楚地叫人看見。
那上面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每一個鏤雕窗花,都在彰顯著京城的富裕與繁華。
繁華下的血和淚,卻不是京城里的達官貴人、王公貴族所能見到的。
但今夜在,宣武太平宮內(nèi),便看見了血和淚。
血是鮮紅的血,透著妖冶。淚是污濁的淚,透著憤怒與無奈。
血是傾城皇后的脖子上流出來的,鮮紅的血液噴濺出來,噴到了宮殿鮮紅的地攤上,噴到了周圍帷幔上,同樣噴到了宣武太平王的臉上。
淚,出自的不是別人,正是宣武太平王自己的淚水。
還有額上的汗水。
這樣的情形,他還是第一次遇到。刺王殺駕的人就在眼前,他手中的刀奪去了他愛妃的命,此刻那把刀上,仍舊淌著傾城皇后的血。
傾城皇后,是老丞相撒風(fēng)的小女兒,知書達理,頗通詩書禮樂。為人溫文爾雅,自她侍奉宣武太平王以來,亦以有十五年歲。她時常溫婉勸諫宣武太平王,多將心思放于朝政。
太平王雖然荒誕,卻對這位結(jié)發(fā)妻子十分尊重,每次她的勸說都會有起色。但他是個沒有長興的人,每日朝政的無趣,更令他感到厭煩,沒堅持兩天便繼續(xù)恢復(fù)成原有的模樣。
不過他對傾城皇后的感情,卻沒有半點疏忽。
此刻,御前侍衛(wèi)早已將此刻團團圍困。
刺客倒也是個狠人,見突圍無望便舉劍割破了自己的喉嚨。
人已死,債未清。
侍衛(wèi),他的身上,搜出了太尉宗政不愈的族徽,同時有人也認出了他是誰!
他是王永慶,宗政不愈的外甥。
宣武太平王,頓時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了。
他急忙朝侍衛(wèi)道:“快去請秦大人來見我,越快越好!”
旁邊自然有人走了出去,去找秦大人!
而宣武太平宮外,雨聲、雷聲、喧嘩聲,夜晚的朝歌城,注定不會太平。
柳下虬站起身,為了八千萬兩賑災(zāi)款項,他已不知多久未睡個安穩(wěn)覺。他早已筋疲力盡,但他的眉頭,卻皺的緊緊的。
他不是不想休息,而是不能休息。
南方都護府的災(zāi)情一日勝過一日,連續(xù)不斷的暴雨,早已將那年久失修的河堤沖毀,三千里良田瞬間變成汪洋。房屋、道路沖毀的不計其數(shù),人員……死傷慘重!
洪水之后,瘟疫橫行,南部都護府頻頻告急,而受災(zāi)最重的,便是徐國。
他是徐國人,自然對家鄉(xiāng)災(zāi)情憂心忡忡。
這自然也是人之常情。
八千萬兩,在這樣發(fā)范圍災(zāi)情上,不可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但他早已經(jīng)盡力了,國庫空虛,能夠調(diào)動八千萬兩白銀已經(jīng)是極限。再多,卻是再也拿不出了。
夜,安靜的雨聲,總歸讓他不安的心神得到些舒緩。
不知為何他總是覺得,明早,甚至今晚,都會有大事發(fā)生。
他站起身,終于還是站起身向柳下惠的房間走去,有些事情柳下虬要對他交代,有些事情,也必須他去辦。
雨聲更急,雷聲,震耳的雷聲傳出。
天色將明,卻未明。
柳下虬換上官服,向皇宮走去。
陰沉沉的烏云,密布天空,看來今天又是一場大雨。
朝堂,大雄寶殿!
大雄寶殿的正中,高懸一塊匾額。匾額上鎏金四個大字——正大光明!
這個朝堂上,能說做到這四個字的人,不多!掰掰手指細細數(shù)來,也不會超過一只手。
一只手,五個人。
五人中,便有這三位大人。
三位大人,自然是老丞相撒風(fēng),太尉宗政不愈、御史大夫柳下虬。
而今三位大臣早早來到大雄寶殿,早早的列班,早早的等待早朝。
而其他大臣,看向他們?nèi)说难凵?,卻充滿了詫異與嘲諷。
有些人,別人不如他的時候他出言嘲諷,別人比太強他又出言嘲諷,總之他見不得別人比自己過得好,也同樣瞧不起過得比自己差的人,這樣的人,叫做小人。
朝堂上倒不缺乏小人,細細的數(shù)上一數(shù),卻也要占在場的大多數(shù)。
但這卻是真小人,容易對付的很。
真正叫人難纏的,卻是那種人。
明明笑著臉走到你身邊,和你稱兄道弟攀交情,暗中卻準備這一柄尖刀,隨時準備殺了你。
這樣的人朝堂上也不多,數(shù)來數(shù)去只有一人而已。
這樣的人,很難對付,也很聰明,這樣的人很會坐在幕后,看著真小人與正大光明的人斗,自己在是不是打打悶棍,兩邊獲益。
這樣的人,叫做偽君子。
真小人,遠遠要比偽君子好對付。
起碼小人不會像君子這般,他們往往會心中想什么臉上的表情就是什么。
這種人的心思最好猜測,同樣的也最容易死。
而偽君子,無論見到誰都是一副和氣的面容,任誰都猜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現(xiàn)在,就有個偽君子,正翩翩朝三位大人所在的地方走來。
“呦呵,三位大人來的真早,如此作為倒也不愧為百官表率!”
老丞相撒風(fēng)雖然七十有余,但精神矍鑠,健談的緊,見來人走過來,忙拱手:“秦大人來的也不遲嘛,看你行色匆匆,這又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嗎?”
秦會笑著擺手道:“哪里,與三位大人相比,我是差的遠了!下官這是剛剛從宣武太平宮過來,順便帶來的了大王陛下的旨意!”
此話一出,原本有些噪雜的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秦會環(huán)顧四周,清清喉嚨,從懷中拿出錦緞圣旨,高聲道:“大王有旨……”
眾官員全部下跪,神色恭敬。
“昨日夜間,有刺客前來宣武太平公主,欲刺殺朕!”秦會此時頓了一頓,果然滿朝文武大臣,全都面露驚愕,不敢相信,便接著讀到:“索性傾城皇后不顧危險,救朕于水火,但其亦身中數(shù)刀,不治魂歸。朕已查明,刺殺朕之刺客實屬太尉宗政不愈,其身上有太尉家的族徽!”
說到這里,秦會向外面高聲大喊:“呈證物!”
宗政不愈此刻正在霧里云端,搞不清頭緒,但他明顯知道此事背后必有人栽贓陷害與他。
他的額上汗水密布,高聲喊道:“老臣冤枉,冤枉?。 ?br/>
老丞相在得知愛女遇刺身亡,只覺眼前一黑,險些暈倒在地。幸有身旁柳下虬眼疾手快,將他一把攙扶,才沒有跌倒在地。但接下來卻說宗政不愈是殺手刺客的主謀,二人與宗政不愈相交數(shù)年,早知此人性情豁達大度,不拘小節(jié),為人處世正直廉明,斷然不會行刺王殺駕這種事情。如此這般倒也明白,今日恐怕兇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