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嚴重睡眠不足,眼睛像是兩顆桃子,用手帕包住冰塊放在眼睛上敷了一刻鐘,勉強看起來能夠見人。
我平素不愛化妝,但今天卻不同。帶著一種強迫般的積極向上,我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甚至帶上了一副極其張揚的大耳環(huán),走起路來晃‘蕩’晃‘蕩’,能夠將我不斷走失的心神從‘迷’茫中晃醒。
我就是這么倔強的一個人,越落魄,越要把自己武裝到牙齒,讓外人看不了我的笑話。痛苦再難耐,我也只會在珍惜我的人面前撤下所有防備,變得柔軟無比。而其余時候,我更寧愿揪著自己的頭發(fā),把自己從泥地里拔出來。
這樣一想,其實我潛意識中,已經把穆薩當做了親近的人,以至于三番五次在他面前暴‘露’我異常的情緒,實在做得很不聰明。
到了學校,嘉軼湊過來沖著我笑:“最近沒看到你和白袍們說話呀,鬧矛盾了?”
我毫不留情地甩了他一個白眼,輕快地反駁,“我心向祖國不可以嗎?說到底還不是怪你,課程作業(yè)不跟我分在一組,害得我只能跟懶人扎堆?!?br/>
嘉軼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干笑兩聲,換了個話題:“昨晚謝謝你啊。”
昨晚?我心頭一怔,回想起穆薩在我房間里說的話,頭腦有些‘迷’糊:“謝我什么?”
“謝謝你昨晚讓連翩同意來吃飯啊。”嘉軼感‘激’地笑著,“還主動提出散步,創(chuàng)造機會讓我單獨送她回去?!?br/>
我恍然大悟,哼哼唧唧地點了兩下頭。事實上,當時我根本沒考慮這些,只是想要隨意走走路、吹吹風而已。
嘉軼興高采烈地‘揉’搓著手,喜滋滋地對我說:“你不知道,連翩昨晚對我可溫柔了,以前她看見我,都恨不得馬上逃掉,可昨晚居然柔順了一路,跟我說話也輕言細語的。”他看向我,眼懷憧憬,“閔汐汐,你和連翩最要好,你幫忙分析一下,我這是不是有戲了?”
依我看,他不是有戲,只是昨晚連翩沒‘精’力故意躲他而已。就像現在,我也沒心情條條款款地幫他分析,只淺淺帶過一句:“有點懸?!?br/>
嘉軼原本還想問點什么,可上課鈴已經打響,只得悻悻地轉了回去。伴著聒噪的鈴聲,我像往常一樣條件反‘射’地轉頭看向那個熟悉的角落,還未轉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瞳仁立刻睜大,逃災一般地撤回了頭。
對,要淡定,要適應,他來沒來,關我什么事呢?昨晚的話已經說得足夠清楚,他做他的新郎官,我當我的‘女’學霸,對就是這樣?,F在,轉移目光,專心聽講,地質現象多么美妙,石油資源亟待探索,我可以做得很好。
在我反復的心理暗示下,這堂課我真的聽得十分入‘迷’,甚至前所未有地認真。因為只要轉移一丁點注意力,我就會再次陷入思維的怪圈。
下課后,艾默丁教授讓我去他的辦公室,說要發(fā)放上次沙漠測繪的薪資。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孤單,我和嘉軼并肩走出教室,強迫著自己不去看那個角落??蓜倓傔~出教室‘門’口,身后突然響起了一個歡快的聲音,大聲叫我道:“cece!”
“嗯?”我狐疑地轉過頭去,看見阿尤布滿臉喜氣地看著我。瞟了一眼,穆薩沒有在他身邊。我遮遮掩掩躲了一上午,終于還是忍不住關心了這個問題。
聽見有人叫我,嘉軼也停了下來,頓在一邊等待。
“有事嗎?”我問阿尤布。
“嗯?!彼d致盎然地點了點頭,從包里拿出一張金黃‘色’的請柬,笑著遞給了我。
“這是?”我接過請柬,心中突兀冒出一股不詳的預感。請柬的圖案極具伊斯蘭風格,帶著一種神圣而莊嚴的美。打開來看,一串串眼‘花’繚‘亂’的阿拉伯文字晃得我心神不寧,下面附著幾行淺淺的英文,極為刺目地寫著:歡迎光臨穆薩先生與萊米絲小姐的婚禮。
再看時間,1月1日至1月3日。
我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一年的年初啊,果真是個適宜嫁娶的好時節(jié)。
“你會來嗎?”阿尤布眨眨眼睛,笑著說,“萊米絲是我妹妹,穆薩是我好友,看在我的份上,你千萬得來啊,最好再多帶幾個人。”
我沒有應答,捧著請柬愣愣地看了半晌。金黃的底‘色’太過炫目,幾乎灼傷了我的眼。手指微微發(fā)顫,我?guī)缀蹩酥撇蛔÷曇舻漠悩樱硢≈鴨査?,“這請柬,是穆薩讓你給我的?”
“不是?!卑⒂炔冀z毫沒有注意我的怪異,依然保持著輕快的語調:“我家把發(fā)喜帖的任務‘交’給了我,全權由我負責。至于穆薩那邊,我也不太清楚。”
聞言,我暗暗松了一口氣。幸好,幸好不是穆薩要我去參加他的婚禮。思而不得已經很痛了,何苦還要再撒一把鹽?穆薩應該不會殘忍到如此境地,臨到此時還要我去瞻仰一把他的新婚幸福。
這時候,嘉軼突然把腦袋湊了過來,盯著喜帖看了兩秒,皺眉問道:“這婚禮,為什么是三天?”
他一問,我也愣了,抿了抿嘴‘唇’,抬頭看向阿尤布。
“對了,我忘了告訴你們?!卑⒂炔加中α似饋?,“這是我們阿聯酋婚禮的習俗,大概同你們不太一樣。這第一天是宴請‘女’賓日,新娘家邀請男‘女’兩家的‘女’賓出席,展示自己的首飾衣服。這第二天為宴請男賓日,新郎家邀請男‘女’兩家的男賓參加,會有通宵達旦地慶賀。這第三天嘛……”
“第三天,男‘女’賓再合到一塊嗎?”嘉軼試探著問。
阿尤布用力點點頭,“是的。不光是受邀的男‘女’賓客,就算是過路的陌生人也可以參加。這每場宴會,都是好幾百人,第三天能有上千人?!?br/>
說完,他頗為自豪地問道:“怎么樣?阿聯酋的婚禮聽上去和你們中國不同吧?”
我輕輕頷首,用力擠出一個牽強的笑容:“是‘挺’不同的?!?br/>
環(huán)境不同,心境也不同。穆薩的婚禮,注定是一場奢侈無度的盛宴,上千人到場為新郎新娘熱烈祝賀,就連路過的人也會對他們施以真摯的祝福。整整三天的狂歡啊,多么鄭重,多么盡情,而他的身邊,不會有我的任何位置。從前,現在,未來,都不會有。
我把請柬放進包里,同阿尤布笑著揮了揮手,轉身叫嘉軼離開。
“哎!”阿尤布有些無奈,沖著我離去的背影問道,“你還沒告訴我去不去呢?”
“看情況吧?!比酉铝诉@樣一句,我急匆匆步入人流,沒有勇氣再回頭看一眼。
和嘉軼在辦公樓下分別,我上樓去找艾默丁教授。電梯‘門’徐徐關上,在封閉的空間里,我終于抑制不住心尖的顫痛,緊緊捏著手中的包。隔著薄薄的皮面,我能夠感受到包內那封金黃‘色’請柬尖銳的邊角,來來回回地硌著我的指尖,也劃傷我零‘亂’的心。
不,我不能悲傷。閔汐汐,抬起頭來,別哭‘花’了你‘精’心化好的妝。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所有的眼淚都該風干。
我想起和比爾分手時,連翩那鎮(zhèn)定自若的模樣,深吸一口氣,用指尖優(yōu)雅地沾去眼角的酸澀,昂起頭,強撐著讓自己不泄氣。
電梯‘門’“?!钡卮蜷_,我先跑去了這層樓的‘女’衛(wèi)生間,細細致致地補好了妝,重新走出來的時候,又是光彩照人的樣子。
一切就緒,我平整好情緒,終于敲開了艾默丁教授辦公室的‘門’。
“cece,你來了?”艾默丁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時間,隨口說道,“我以為你一下課就會過來?!?br/>
我賠著笑:“路上遇到點事耽誤了。”
教授點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了我:“因為每個人數目不一樣,我就沒統一打在銀行賬戶上。這份是給你的?!?br/>
“謝謝?!蔽医舆^信封,習慣‘性’地禮貌問道,“教授,還有別的事嗎?如果沒有,我就先離開了?!?br/>
艾默丁教授正埋頭工作,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我剛退到‘門’邊,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開口道:“等等,我的確有件事?!?br/>
“您說。”
艾默丁教授思索了兩秒:“跟我們一塊去沙漠的不是還有一個阿拉伯人嘛,叫什么來著?”
“穆薩。”我提醒他。這個名字從‘唇’舌間迸出,心口又禁不住猛然一顫。
“對,穆薩?!卑〗淌谥貜偷?,看向了我,“我沒有穆薩的電話號碼,之前一直都是辛格在幫我料理這些。麻煩你替我告訴穆薩,讓他這兩天到我這里領薪酬吧?!?br/>
聞言,我睜大了眼睛,完全不可置信的語氣,“讓我去告訴他?”
艾默丁教授升起困‘惑’,反問道:“他不是你找來的嗎?”
“是……”我的聲音細若蚊蠅。
“那不就得了?!?br/>
“可是……”我在心底揣摩著推辭的言語,聯系穆薩這個任務,千萬不能落到我頭上,我已經不想在任何場合面對他了。思索幾秒,我靈光一現,脫口而出,“可是,穆薩本來不是項目組里的人,遇到事故還主動在沙漠多守了幾天,我覺得您親自告訴他比較好,今后說不定還需要接觸呢?!?br/>
艾默丁教授想了想,覺得我說的的確有道理。他招了招手,讓我走過去,開口道,“我手機沒電了,就用你手機給他打一個過去吧,具體內容我來說就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