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他只是說一個好朋友請求他在戰(zhàn)場上保護(hù)她的情人，他為了救那個男人，不小心暴露了身份，沒想到戰(zhàn)爭剛結(jié)束，那個男人就設(shè)計陷害了他?！?br/>
    “好朋友？竟然仍然認(rèn)為是好朋友……”violet喃喃重復(fù)了好幾遍，對我說：“那個出賣了regulus，給他下藥，聯(lián)合外人把他抓起來的人是我的太爺爺?！?br/>
    我放下茶杯，驚疑地看著violet。

    “那個請求regulus保護(hù)她的情人，后來又帶著人放火燒了barnum museum劇院，冒死把regulus救出來的人是我的太奶奶。那場大火不僅燒毀了一座大劇院，還燒死了十幾個人，其中一個就是我的太爺爺。”

    violet苦澀地笑了笑，“從某個角度來說，我的太奶奶親手殺死了太爺爺，那場大火之后，奶奶說太奶奶一生再沒有笑過。當(dāng)然，不僅僅是因為太爺爺，更因為她覺得愧對regulus。如果太奶奶能親耳聽到regulus依舊認(rèn)定她是朋友，沒有介意那件嚴(yán)重傷害到他的事，她一定會非常開心?！?br/>
    violet把《安徒生童話》放到我面前，“既然你已經(jīng)見到了真正的人魚，請允許我向你介紹侍奉人魚的女巫。我的太奶奶、奶奶都是追隨侍奉regulus的女巫，我也是！”violet對我優(yōu)雅地彎腰行禮。

    “什么？女巫？”我神經(jīng)再堅強(qiáng)，也被嚇了一跳。

    violet笑著說：“很奇怪嗎？每個人魚故事里都有我們女巫的存在啊，雖然常常扮演著邪惡的角色！”

    我訥訥地說：“只是沒有想到……女巫也是真實存在的。”

    violet說：“在歐洲歷史中，女巫是不可缺少的重要篇章，我們當(dāng)然是真實存在的了。你對女巫的了解是什么？”

    我不好意思地說：“我對歐洲歷史沒什么了解，只是在好萊塢的電影里看過女巫。穿著黑衣服，戴著尖帽子，騎著大掃帚，可以在天上飛來飛去?！?br/>
    violet笑著說：“這個世界充滿了無窮的可能性，但我的家族和我認(rèn)識的女巫都沒有能力騎一把掃帚就可以在天上飛，雖然這的確很環(huán)保，值得提倡！”

    我禁不住笑了笑。

    violet說：“我們家族和人魚的結(jié)緣要上溯到十五世紀(jì)羅馬教廷對女巫的捕殺。最早導(dǎo)致獵殺女巫的原因并不是因為你說的那種‘特殊能力’，而是因為當(dāng)時有這么一群女人，她們識字、研究人體和動植物、會配制藥物幫人療傷救命，并以此為生。但是，她們的存在危及羅馬教廷的信仰推廣。1484年，兩位教士亨利希和耶科布寫了《女巫之槌》，在羅馬教皇英納森八世的支持下發(fā)動了‘女巫審判’，對女巫進(jìn)行追捕和獵殺。幾百年間，幾十萬女性，有的研究數(shù)據(jù)說是上百萬，死于獵殺女巫的酷刑下。我的祖先非常幸運，她們遇見了人魚，在人魚的幫助下，平安地度過了那段黑暗恐怖的日子?！?br/>
    violet說：“現(xiàn)在提起‘獵殺女巫’，聽的人沒有什么感覺，只覺得是個很遙遠(yuǎn)的名詞，可只有身處其間的人才會明白在羅馬教廷的支持下，這個法案的影響力有多么深遠(yuǎn)和多么恐怖。你猜猜最后一起審判女巫的案子發(fā)生在什么時候?！?br/>
    我想了想說：“一八幾幾年？”

    violet搖搖頭，“1944年，女巫海倫·鄧肯被英國政府逮捕?！?br/>
    我吃驚地說：“1944年？”

    violet微笑著說：“你看！對女巫的迫害，并沒有你想象的那么遙遠(yuǎn)。1735年英國通過了《巫術(shù)法案》，直到1951年才被丘吉爾廢除。你可以想象從1484年到19世紀(jì)末，我的祖先們的生活是多么艱難。從十五世紀(jì)，我們和人魚締結(jié)盟約開始，我們就追隨侍奉人魚族，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救了我們，也不僅僅是因為女巫和人魚一樣被人類視作異類，還因為人魚一直幫助我們繼續(xù)做自己喜歡做的事——研究我們的‘邪惡巫術(shù)’，人體的秘密，每個植物、每個動物的秘密。從過去到現(xiàn)在，女巫都渴望了解這具肉體里藏著的秘密，想要更健康的體魄，更年輕的容顏，更長壽的生命……以前被視作異端，只有人魚認(rèn)可我們的執(zhí)著，但現(xiàn)在……我們被叫作科學(xué)家?！?br/>
    violet自嘲地笑了笑，說：“現(xiàn)在，每個女人比過去的女巫更瘋狂地追求容顏的年輕美麗！羊胎素、人胎素、玻尿酸、肉毒素……各種神奇的巫術(shù)都被看作了合理的存在，即使那些研究通靈的女巫也只是在研究‘超自然現(xiàn)象’。我的祖先一直在幻想這一天的到來，沒有人魚的幫助和資助，我們堅持不到今天?！?br/>
    violet凝視著我，非常誠懇地說：“我們欠了人魚很多很多，我們家作為regulus一族的追隨者，更是欠了他很多很多。請你相信，我對regulus的愛與忠誠絕對不會比你少。”

    我絲毫不懷疑她對吳居藍(lán)的忠誠，但是，就如同婆婆肯定都深愛自己的兒子，可對兒媳婦嘛……我說：“您今天來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violet端起一杯茶，安靜地喝完后，說：“安徒生從他的角度講述了《小美人魚》的故事，你想不想聽一下從女巫的角度講述的《小美人魚》故事？”

    我一直知道好奇心害死貓的道理，謹(jǐn)慎地說：“如果和吳居藍(lán)有關(guān)，我才會想知道?！?br/>
    violet說：“人魚和我們?nèi)祟惖倪M(jìn)化方向不同，人類更倚重科技這些外力，人魚的進(jìn)化卻一直是圍繞自身。每個人魚的體內(nèi)都有一顆珍貴的靈魂之珠，人魚的靈珠和他們的精神力息息相關(guān)。”

    我問：“什么叫精神力？”

    violet說：“很難用我們?nèi)祟惖拿~去精確定義，簡單地說就是不像強(qiáng)壯的拳頭、鋒利的牙齒這些眼睛能直接看到的肉體力量。比如，人魚的歌聲就是他們精神力的一種外在表現(xiàn)形式。還有，人魚和海洋生物之間的神秘溝通方式，人魚像海豚一樣的回聲定位，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力量，都算作人魚的精神力吧！”

    我點點頭，表示大概明白了。

    violet說：“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人類王子去大海游歷，一條從來沒有去過陸地、也從來沒有見過人類的小人魚好奇地跟隨著王子的船，一直偷看他們。很不幸，王子的船遇到了暴風(fēng)雨，掉進(jìn)了海里。小人魚想救他，可惜她自己還不夠強(qiáng)大，暴風(fēng)雨又實在太大，王子還是被淹死了。小人魚很內(nèi)疚，舍不得王子就這么死去，一時沖動，將自己的靈魂之珠給了人類王子。有了人魚靈珠的力量，王子死而復(fù)生……”

    我忍不住打斷了violet的講述，好奇地問：“難道周老頭說的起死回生術(shù)真的存在？”

    violet解釋說：“所謂的起死回生只是一種相對而言的概念，一種對我們還不了解的技術(shù)的敬畏稱呼。比如，我們現(xiàn)在切開大腦、移植內(nèi)臟，已經(jīng)很尋常，可如果讓古人看到，肯定會震驚地說是起死回生的秘術(shù)。人魚只是可以通過自己的靈珠救活溺水而亡的人，而且時間有嚴(yán)格的限制，對人類別的絕癥并沒有辦法?！?br/>
    我點頭，“明白了！”

    violet繼續(xù)講述：“本來，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用自己珍貴的靈珠去救人類的人魚，小人魚不是第一個，肯定也不是最后一個。反正人魚的壽命遠(yuǎn)比人類漫長，她只需耐心等候，等到人類王子死了，把靈珠拿回來就好了。小人魚救活了王子后，決定把王子送到陸地上，為了確保王子獲救，小人魚把他送到了一個有人類居住的地方。當(dāng)她躲在礁石后，看到昏迷在岸邊的王子被人救走后，她放下心來，打算返回深海，沒有想到卻被人類的漁船發(fā)現(xiàn)了。因為海上的風(fēng)暴和救王子，小人魚已經(jīng)非常疲憊，在逃離人類捕捉的過程中，小人魚受了重傷。她必須拿回自己的靈珠，否則她就會死去。但是，王子一旦失去了靈珠，就會死去。”

    我聽得整顆心都吊了起來，明明知道故事的結(jié)局，依舊緊張地問：“小人魚去找王子拿回自己的靈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