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氣沖天,兇煞四遍的煉魂谷內(nèi),九根擎天黑木亙古林立,撐起了這片死亡絕地,這些黒木皆纏繞著一條漆黑如碳的鐵鏈,自地下向上延伸,在中間處捆住一物,或人或獸。
孤獨的身影躺在其中一根黒木下,雙臂盡斷,面容蒼白,在這與世隔絕之地,顯得蒼涼與無助。
歌戰(zhàn)天艱難站起,都說人生本是多變,但他的變數(shù)實在太大了,非生既死。
莫非這是我的命嗎?我決不會屈服。失去雙臂又如何,我賺回一條命,只有生存下去就有希望。你們等著,我歌戰(zhàn)天并非什么善類,今遭之仇,它日必還,在一次死境生還的他,對于生命二字含義越來越模糊,觀念開始扭曲,內(nèi)心偏向極重復仇心理,這些又化成極大的動力,在對命運的不屈服之下,他正在悄然轉(zhuǎn)變,往昔那少年漸漸遠去。
歌戰(zhàn)天此時的狀態(tài),可謂冷靜無比,但當他抬頭仰望巨木之時,那生死于前面不改容的心境依舊被深深撼動。
傳聞僅管耳熟能詳,此刻半分也無法減弱親眼所見時那份視覺與心靈所帶來的雙重沖擊感,當只存在于傳說的圣人被鎖在你面前,莫說是歌戰(zhàn)天,哪怕那經(jīng)歷數(shù)千年的各大巨頭掌門人也難以淡定分毫,這手筆該是何等大。
憑著蛛絲馬跡,歌戰(zhàn)天發(fā)現(xiàn)更加可怕的事實,這些圣人連反抗的余力都沒有,還有那條鐵鏈,數(shù)天之前他或許還陌生,現(xiàn)在是在熟悉不過了,正是讓他失去雙臂的鎖魂鏈。
鎖魂鏈取自地府,何為黑白二煞如此忌憚?這木由誰所載?是誰布置了這一切?
一個個疑問困惑著歌戰(zhàn)天,那未知存在的力量或許一點也不遜色魔神。
許久之后,歌戰(zhàn)天才歸復平靜,這些不是他目前所能涉及,當務(wù)之急便是為慕容金鈴找得一處容身之地,他將眼神放在那尊圣人之人,點了點頭,還有什么地方能比一位圣人守護還來的更安全。
圣人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穿錦袍,冠發(fā)如玉,經(jīng)過數(shù)千年滄海桑田,看起來神采奕奕,超凡脫俗,活生生一般,若非雙目緊閉,氣息全無,歌戰(zhàn)天會認為對方在閉目養(yǎng)神。
“得罪了”歌戰(zhàn)天言行并用,一腳點在辟雷珠上,使得珠子自地上拋向高空,而他靈機一躍,張嘴鉗住辟雷珠,并凌空一番,腳踏無鋒劍向著圣人直撲而去。
圣人之威籠罩而下,蘊含無限大道,生生將歌戰(zhàn)天逼停在百丈之外,一分也不得寸進,一絲不容挑釁。
歌戰(zhàn)天仰望著圣人,好像被一堵巨墻擋在身前,被三千條大道壓在背上,本源開始消散,靈魂都在顫抖,肉身都要粉碎,識??煲浪孟褚觑w魄散了。
圣人之威恐怖如斯,這還只是一具軀殼,若活生生存在,一念便可讓他萬劫不復。
歌戰(zhàn)天艱難無比,嘴角的鮮血都流淌出來,他的眼神依舊充滿堅定,能走到這一步,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輪回都可擅改,何況一尊圣人。
他力挽狂瀾,提起身上殘留的靈力,在體外勾勒出雷炮,借助辟雷珠之威,再次沖上三十丈。
越往上,限制的力量就越大,并且是成倍的上升,若說之前是三千大道,那此時就是八千大道了,歌戰(zhàn)天的意識都有些模糊,身軀如陶瓷般布滿裂紋,一副隨時都會破碎的樣子。
成片血液灑下,他的信念越發(fā)堅定,頗有不成功便成仁姿態(tài),最終強提最后的余力,在次沖上一丈,力量已是九千大道,人力畢竟有限,任憑意志在堅定依舊無法擺脫殘酷事實。
歌戰(zhàn)天四肢無力下垂,他太過于高估自己,這一次再也不會有什么奇跡發(fā)生了,他清晰的感受到,全身經(jīng)脈,骨骸,都在瓦解,是灰飛煙滅的哪一種。
“我將死了么,玲兒,傲月,對不起.......”
歌戰(zhàn)天已經(jīng)不知道一切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存在,仿似一道清風,仿似一粒塵埃,仿似一縷輕煙,又好像什么都不是,世上壓根就不存在歌戰(zhàn)天這號人物。
他只知道在道完生平遺憾的最后余暉之后,看到一點青魘的光芒,相信這是他所見過最美麗的色彩,不含任何情感批判因素,因為他的前半生是困苦,后半生步步死局,壓的他都無法安靜下來,而此時這種“假死忘生”狀態(tài)下看到的通通都是最無限的美好。
在冥冥中這道光芒好像在綻放,指引著他,走向生命最終的歸宿,歌戰(zhàn)天安詳?shù)拈]上雙眼,嘴掛著微笑,充滿復雜,對于這世界的留戀,對于無數(shù)次輪回的回憶,有種不舍,有種如釋重負。
這是最終極的死亡,飛灰湮滅。
與輪回不同,輪回是對今生有種牽掛,對來世有期盼,而飛灰湮滅就真的什么也沒有了。
歌戰(zhàn)天在這一剎那理解了生命的含義,在這一剎那升華,但可惜只有一個剎那,往后就一片空洞,好像輕煙散盡,再也找不到痕跡,不過在最后他的嘴型微弱動彈幾下,好像是說;“活著,真好。”
黒木散發(fā)出青魘的光芒,照亮方圓百里,照射在肉身將要分解的歌戰(zhàn)天身上,隨后在黒木一分而開,露出一座樹門,歌戰(zhàn)天的身軀緩緩的飄入了其中。
適才他所見得的那一點青光正是黒木發(fā)出,這不是根圓柱,而是一株活樹。
黒木中是一方寬廣的世界,只有青,黑兩種氣體,混沌一片,青色為生之氣,黑色便是死之氣。
歌戰(zhàn)天的身軀漂浮在空間上,吸收著生之氣,傷勢開始修護,逝去的生命氣息重新復蘇。
這時一股浩大的氣勢鋪天蓋地而來,盤踞在上空,灰濛濛一片,看不清身形,只露出一青一黑兩個巨大眼球,盯著歌戰(zhàn)天,看不出任何表情,顯得深不可測。
半個時辰之后,歌戰(zhàn)天傷勢徹底好轉(zhuǎn),并蘇醒了過來,喃喃的打量著自己,感到有些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