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小女兒家住下走不了了，李懷熙娘端午節(jié)時候傳出了喜訊，每天吐得稀里嘩啦，一點兒油煙味也聞不了，姥姥只得留了下來給一家大小做飯。

    李懷熙發(fā)現(xiàn)姥姥倒是個會做菜，廚房里調(diào)料用起來得心應手，一點兒也不用他旁邊指手劃腳。

    “我娘家原來可是大戶，這幾個瓶瓶罐罐算什么？當初我們家廚房比你們家正房都大，那廚子做菜調(diào)料臺子上得碼三大排！你是沒看見，哎，連你姥爺都沒看見啊，”姥姥一邊做菜一邊嘆息，“我爹好賭，把家業(yè)都敗光了，我嫁給你姥爺時候我爹連陪嫁都拿不起，大宅院早就都賣光了。跟著你姥爺我也沒享過福，這些東西都好幾十年沒用過了，你娘當然不會用，她小時候能有點兒油水就不錯了?！?br/>
    “那你爹后來還賭嗎？”李懷熙好奇問，原來好賭之徒古來有之，連穿越之后還能找到像他爸那樣極品。

    “賭，怎么不賭？不是還惦記著翻本呢嗎？后死賭坊了，說是抓了一副好牌，結果激動死了，當年我哥哥們是從賭坊把他抬回來?！?br/>
    李懷熙張張嘴，想起自己前世爛賭鬼爸，不知道死了誰會去抬他，也不知道前世自己賺下家業(yè)夠那個老頭賭幾年。感傷了一小會兒，李懷熙又樂了，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穿，沒準兒是老頭進屋一點煙，整個小樓都炸飛了，爺倆要是一起上了天，也許老頭穿比他還早幾年，穿成他太姥爺了也說不一定，可惜他穿得太晚，沒能見著他太姥爺，這事兒也就無從驗證了。

    老年人愛講古，姥姥一邊做飯一邊給他講一些過去老黃歷，李懷熙坐小板凳上安安靜靜聽，一邊聽一邊想有一只小貓了，什么毛色貓都行。

    天氣一天天熱了起來，他們家都換上了細麻布衣服，李懷熙白白嫩嫩，即使缺了幾顆牙也挺好看，村里人見到他都愿意他臉上捏幾把。

    他近學會了梳頭發(fā)，是他大哥二哥頭上練，他自己頭發(fā)還很短，披散著扎不起來，這個季節(jié)剛好涼，他也沒想著梳起來。

    夏天河水漲起來了，聽說上游還發(fā)了水，不過他們這里地理位置已經(jīng)接近入?？?，河道漸寬，這些年一直風調(diào)雨順，沒有過什么大災害。

    院里蟬開始叫了起來時候，童試放榜了，學堂里又出了三個秀才，座位空出來以后，先生把李懷熙座位提到了前面，他人小、個子小，先生怕他后面聽不清。

    學堂梁上吊著一個巨大扇子，由一根長繩拉著，先生家一個老仆有一搭無一搭門口拉著繩子，扇子頭頂上飛來飛去，帶起來風很涼爽，而且很安靜，沒有空調(diào)那吵鬧嗡嗡聲。

    李懷熙通過這次童試終于弄明白了自己穿越年代，周朝，昭德年間，不過這個周朝不是夏商周周朝，這個皇帝跟姬發(fā)沒什么關系，既不是東周也不是西周，如今國姓就是周，皇帝名號不清楚，年號是昭德，李懷熙穿越時候人品爆棚，來到了平行空間架空年代！

    弄清楚了年代對李懷熙也沒什么影響，如今皇城地處內(nèi)陸，離他們這里十萬八千里，鄉(xiāng)親們見過大官就是下鄉(xiāng)收糧糧官兒，連縣令都沒見過。

    曾經(jīng)有一段時間，李懷熙老是想看看古代大俠什么樣，他爹不懂什么叫江湖豪俠，李懷熙很眉飛色舞描述了一下，“就是那種身懷絕世武功，行走江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那這大俠老是‘行走江湖’，他吃啥喝啥??？他老拔刀相助，那官府不抓他？”他爹有些不解。

    “這，大俠武功都好，官府抓不住?！?br/>
    “那他吃啥喝啥？”他爹揪著這個問題接著問。

    “這，大俠，大俠都吃喝不愁，路上兔子那么多，還愁吃喝？”李懷熙沒考慮過這些問題，只能瞎掰。

    “老吃兔子？”李虎開春時候兔肉吃膩了，‘兔子’兩個字提起來就反胃。

    “也吃山雞，厲害沒準兒還吃老虎呢！”李懷熙越掰越玄。

    老吃兔子山雞生活提不起李龍李虎興趣，李懷熙又瞎掰了一個大俠一般都有祖產(chǎn)解釋，本意想說大俠也有錢住店吃飯，結果被姥姥罵為‘不事生產(chǎn)、專門為家惹是生非敗家子’，于是大俠這種人人敬仰角色這個集體胸無大志家里徹底成為了被打擊對象。

    屋子里太熱，家里把飯桌擺到了院子里，小院剛剛灑過水，樹蔭底下很涼。李懷熙有點兒苦夏，什么也不愛吃，每頓飯都是喝點稀粥就咸魚，小臉瘦成了瓜條，對比著李龍李虎兩兄弟，就像后爹虐待他似。

    “三兒啊，要不明天爹回來給你買點兒點心？你想吃啥，跟爹說?！崩畛煽苤?，他怕小兒子體弱將來要生病。

    “什么也不想吃，爹，晚上有蚊子了，咬我睡不好才沒精神。”李懷熙伸出自己小胳膊讓他爹看他身上咬出來大包。

    “啊？這么大包！這可怎么辦？這都腫起來了，你兩個哥哥小時候咬包從來沒這么大過，這抹點大蒜吧，先將就著，明天爹到藥鋪給你買點藥膏，乖啊，抹大蒜有點疼，忍著點。”李成奎看到小兒子胳膊上大包有點吃驚，也有點心疼，咬開一瓣大蒜擠出蒜汁很輕很輕抹紅紅大包上。

    抹完了蒜汁包不那么癢癢了，可是屋子里蚊子不解決話還得咬，院里花草雖然都有驅蚊功效，可是也只是讓蚊子數(shù)量少一點而已，真正起用處不大。姥姥點燃了一捆干艾蒿屋子里熏，熏完了趕緊把窗戶關嚴，今年蚊子來早，他娘還沒想起來做蚊帳，而原來光棍李成奎壓根兒就沒準備過那東西。

    關上了窗戶睡覺，雖然屋子里沒有蚊子了，可是空氣不流通，熱度高得讓人也睡不著覺，姥姥旁邊給哥仨打著蒲扇，直到哥仨全都睡著了才停下。

    第二天，他娘和他爹一起去了市集，買多少紗布做蚊帳這種事，他爹一個大老爺們心里沒譜，只能他娘自己去，他娘除了聞不了油煙味，其他方面還好，現(xiàn)也還沒有顯懷，不影響行動。

    哥仨放學時候，他們娘已經(jīng)回來了，蚊帳也做好了，他們家沒有架子床，直接把蚊帳吊了房梁上。

    治蚊蟲叮咬藥膏也帶回來了，清清亮亮綠色藥膏，帶著一股清香味，抹胳膊上一會兒就消腫了，李懷熙對中藥產(chǎn)生了興趣，翻箱倒柜找出他親爹有病亂投醫(yī)時買下醫(yī)書看得很入迷。

    一個炎熱下午，烏云黑壓壓，姥姥讓三個小子把院子里曬衣服都收進來疊好，自己剛把晚上要吃青菜從后院摘回來，比黃豆粒還大雨點就噼里啪啦落下來了，轉眼之間院子里就變成了一片汪洋。

    李懷熙搬了個板凳坐門口廊檐下吃菱角，他兩顆門牙全沒有了，只能用后槽牙來咬，咬開以后用小舌頭去卷里面肉，呲牙咧嘴吃得挺，姥姥旁邊擇菜，笑著說他吃東西樣子像小貓一樣。

    李龍李虎屋里擺弄蓑衣，計劃一會兒雨小之后到后面去抓水牛子，李懷熙不愿意下雨天踩一腳泥，搖頭表示不去。

    傍晚時候，哥仨蹲廚房灶旁等著，姥姥把捉來水牛子油炸過之后撒上鹽遞給他們，哥仨寶貝似捧著，就廊檐底下瓜分了，李龍李虎一共捉住了十七只水牛子，他們每個人五只，什么都沒干李懷熙七只。

    李成奎挑著肉擔子回來時候雨已經(jīng)小了，夏天幾乎天天下雨，所以他早上出門時候帶了蓑衣，并沒有被淋著，不過下雨天出來買東西人少，生意不好，肉沒有賣出去多少。

    他們家后院有個很小冰窖，冬天時候儲備了大塊冰放里面，夏天時候專門用于存放這些賣不完肉。

    李成奎放完了肉出來問正吃東西三個兒子，“冰窖里你們放是什么？那么一大壇子。”

    “是酸梅湯。爹，您喝嗎？我給您盛去?！崩铨?zhí)痤^來問，他是個合格長子，平時懂事。

    “明天再喝吧，今天下雨，不熱，給你們娘可別喝那么涼東西，她現(xiàn)可受不了?！崩畛煽鼉鹤觽兩磉呑讼聛?，李懷熙趕緊捏了一個炸水牛子喂進他爹嘴里。

    “嗯，好吃，爹不吃了，你自己吃吧?！崩畛煽鹤用兹啄X袋，望望依舊烏黑天，有些心不焉。

    “爹，家里沒錢了嗎？”李懷熙仰著頭問，這兩天生意不好，李成奎每次回來都帶回一些賣不完肉，李懷熙擔心自己好日子要過到頭了。

    “小鬼機靈，家里有錢沒錢也用不著你操心，你好好讀書就行了，家里有錢，每年這個時候生意都是這樣，少殺幾頭豬而已，不傷筋動骨。爹就是覺得今年雨水有點大，今天聽人說上游有個縣河水決了堤，淹死不少人呢，好多地也都絕收了，縣里牙婆子近忙很，拐子送來了很多像你們這么大小孩，哎，一個個可憐著呢?！崩畛煽竽笮鹤影變裟樀埃樖纸o他擦掉了一塊油漬。

    “那些小孩都賣給誰？做什么？”李懷熙好奇問。

    “賣給大戶人家做下人唄，窮人家也有買，買小丫頭，留著給自家兒子將來做媳婦，比日后下聘禮便宜。怎么樣，爹也給你買一個？”李成奎笑著逗小兒子。

    “我不要，您給大哥二哥吧，您看他們倆耳朵都立起來了。”李懷熙還真不想要，太漂亮女人他有心理陰影，太難看女人他下不去手。

    “你個鬼靈精！你們近別老外面跑，咱們縣里來了好多外地人牙子，難保不會順手牽羊，那些人都黑了心了，石頭縫里蹦出來不是人！你們哥仨離不認識人遠一點，遇上壞人你們就喊，知道嗎？你們一喊他們就嚇跑了，別怕他們兇。大龍啊，你是哥哥，要照看著兩個弟弟知道嗎？”李成奎今天聽到了一些外面?zhèn)髀労軗模约喝齻€小子全都和心肝寶貝一樣。

    李龍已經(jīng)十三歲，被他爹這樣一說覺得自己是個大人一樣，很堅定自豪答應了。

    李成奎點點頭，看了一眼廚房然后說，“行了，我去看看你們娘，你們少往肚子里填東西，一會兒就吃飯了。”李成奎站了起來，三個兒子挨個彈了一個腦崩兒，他比較希望妻子能給他生一個女孩，家里男孩夠多了。

    “知道了，爹”男孩們答應著，依舊往嘴里塞著炸水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