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佛修此話一出,趙修緣眼神陡然轉(zhuǎn)冷。這兩個佛修先是隱藏暗處一路跟蹤他們,現(xiàn)在又憑主觀臆斷蓮華是被挾持,他們哪知眼睛看到蓮華是被挾持了?還有,佛子?又是什么稱呼!本是看在這兩人與蓮華同為佛修,而蓮華又想尋回記憶的份上,想客客氣氣套上幾句話的趙修緣,這會兒卻是改變了主意。而一向只有在趙修緣面前說話才會顧及幾分的觀海瀾更是被這“挾持”二字給激得恨不能一個法術(shù)朝中年佛修臉上甩去。只不過,未等趙修緣說什么,也未等觀海瀾做什么,蓮華便開口了。
只見蓮華眉心微皺,看著那出言不遜的中年佛修,道:“我并未被挾持。你們是什么人?又為何稱我為佛子?”
聽聞此言,中年佛修面上不動聲色,倒是他身旁的少年佛修微微睜大了雙眼,顯得有些驚訝。佛子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且那神情并不像是假裝的還有比這個更令人吃驚的嗎?佛子失憶了?難怪四境天會降下佛旨,要求所有佛門諸宗都出動,尋找佛子蹤跡。
蓮華對自己身份的不自知更是令中年佛修認(rèn)定,他是被趙修緣與觀海瀾做了手腳,挾持了。尤其是,蓮華如今的修為如此之低,定是經(jīng)歷了大變故才會如此。佛子身份特殊,重要性可不僅止于靈界的佛門。就連對那超脫仙界的四境天,也有著至關(guān)重要的地位與作用。暫不說修真界與靈界的佛門,在仙界,佛門人數(shù)也是最少的,可實力卻最強(qiáng)。四境天更是與仙界相連,但卻又超脫于仙界。佛門之中,佛便是佛,沒有佛仙之類的稱謂。同等境界下,佛比之道仙、妖仙、魔仙都要強(qiáng)上幾分。而同樣被稱為同等境界下比道仙、妖仙、魔仙都要強(qiáng)的鬼仙,卻生來便被佛所克制。這樣一股強(qiáng)大力量,不屬于任何一個仙庭勢力。雖不至于顛覆仙庭勢力,卻也是令仙庭四帝極為重視的存在。也因此,四方仙庭與佛門的關(guān)系極為微妙。非友非敵,忌憚著的同時,又想令其成為己方的一股助力。而佛子的走失之事倘若泄露,便會立即成為改變這種微妙境地的突破口。
好在,佛子失蹤一事只有佛門內(nèi)部知曉。四境天降下佛旨,素來隱世的佛門諸宗涌入靈界尋找佛子的行動也隱藏于寂滅塔事件之下,所以未引起仙界四仙庭的特別關(guān)注。但,這也不過是暫時的。尤其是,佛門諸宗入世已有百年之余,并且并不是所有佛修都進(jìn)入了寂滅塔中。游蕩于修真界、靈界尋找佛子的佛修,必定會引起仙庭懷疑,難保不會猜到事情真相,有所后手。所以,中年佛修才會對出現(xiàn)在蓮華身旁的趙修緣與觀海瀾充滿了戒備與敵意。
當(dāng)然,這些事,對仙界不甚了解的趙修緣以及離開仙界已久的觀海瀾并不知情。
“我二人乃化樂宗弟子?!敝心攴鹦尴蛏徣A表明身份,緊接著又道,“佛子當(dāng)真什么都不記得了?您可知,佛門諸宗已尋您許久?!?br/>
“許多事我的確是不記得了。可是,你又如何能證明我便是你要找的佛子?”雖然很想找回自己失去的記憶,但中年佛修對趙修緣的態(tài)度以及上來便污蔑趙修緣的言語,卻是令蓮華心中極為不快。也因此,他對中年佛修的語氣并未有遇見同道之時的那種親近,反而充滿了質(zhì)疑與疏離。
中年佛修張口欲言,但在瞥到趙修緣與觀海瀾時,又生生止住了。顯然,顧忌著二人在場,許多話他不想也不能說出來。故而,他避重就輕道:“我等自是有特別的方法辨認(rèn)佛子身份。佛子,既然您說并未被要挾,那便請先隨我二人回化樂宗吧?!被刈诤笠鍪裁?,他也未明說,只直接走上前,想要將蓮華從趙修緣與觀海瀾身邊帶走。明顯是不信蓮華所說,并未被要挾。同時,依舊無視著趙修緣與觀海瀾二人。
佛門之中,對于道、魔、妖、鬼四系的態(tài)度也是分派系的。這其中的緣由,可追溯到遠(yuǎn)古時期。而中年佛修的行為表現(xiàn),明顯便是疏道派。談不上仇視,卻也不會表現(xiàn)得友好。
被徹底無視又成為假想敵的觀海瀾想發(fā)作,趙修緣卻已先他一步出現(xiàn)在中年佛修面前,伸出一臂阻攔到:“我這位朋友似乎并未答應(yīng)與你們走吧?”
中年佛修到是停下了腳步:“我等不過欲迎回佛子,此乃我佛門之事,道門中人還是別插手的好。否則,在這動蕩之際引起佛門諸宗的怒火,便得不償失了。我勸這位道長,還是不要成為眾矢之的的好?!眱扇瞬⑽疵鎸γ娼徽?,而是錯開了身位,就連目光都未落在對方身上,各自看著前方。
如今寂滅塔顯現(xiàn),在對抗萬界侵入者,尤其是同為鬼修的侵入者時,佛門的加入的確是一股不小的助力。至少,雙神有佛修削減萬界鬼修的力量,但萬界卻沒有佛修來對付雙神的鬼修。相比之下,雙神在這上面占據(jù)了優(yōu)勢。也正是這個原因,除了靈氣較為薄弱的廣坤大陸,其余三個入口的防御禁制皆巍然不動。中年佛修的弦外之音自然是,倘若趙修緣執(zhí)意阻攔他帶走佛子,那么便會得罪佛門諸宗,從而導(dǎo)致影響佛門在寂滅塔內(nèi)與道門之間的合作關(guān)系。到時,寂滅塔失守,萬界侵入靈界,這就不單單是得罪佛門諸宗之事那么簡單了,更會被靈界道門諸宗以及妖界、鬼界諸宗責(zé)怪,成為三界罪人。
當(dāng)真是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若換成這靈界隨便某個修士,或許還真就被此嚇住,為了靈界安危直接松了口。但偏偏,聽這話的的是趙修緣。在靈界,他的確有想要守護(hù)的東西,圣雪城、圣雪大陸,還有那些始終跟隨在他身邊將性命、未來悉數(shù)交付于他的親人、朋友、下屬,這些全部都是他在乎的。但,也僅止于此而已。他承認(rèn),自己自私、狹隘、目光短淺。畢竟他是人,不是神。他的心胸沒有那么寬廣,不可能胸懷天下、心系六界。倘若不是寂滅塔中有云霄所需之物,又有復(fù)活風(fēng)陌白的可能以及仙器的獎勵,他根本就不可能現(xiàn)在就進(jìn)入寂滅塔。自己沖鋒陷陣,亦或讓自己的親友下屬沖鋒陷陣,不是他的風(fēng)格。所以,聽到這半警告半威脅的話,他也不怒,瞥向中年佛修反笑到:“大和尚,你口口聲聲稱我這位朋友為佛子,又言欲迎回他,想必佛子的身份在你之上吧?”
“自然?!币琅f懶得看趙修緣,中年佛修板著臉直視前方,表達(dá)著自己不屑與道為伍的決心,同時卻不得不承認(rèn)佛子的崇高身份。何止是高于佛修,便是在四境天,那也是高于普通諸佛的。佛子,即為佛之子。而且,是佛帝之子。
“那你可曾問過佛子自己的意愿?他是否愿意跟你走?”
意識到方才自己的逾矩,中年佛修看向蓮華,問:“佛子意下如何?”
趙修緣也轉(zhuǎn)身看向蓮華,語氣平淡隨和的問到:“如何?你要隨他走嗎?”他嘴角依舊掛著笑,只是不再是方才面對中年佛修時的那般冷笑。他目光坦然,沒有絲毫阻攔之意,也沒有任何挽留之色。倘若蓮華要隨中年佛修離開,他絕對會尊重蓮華的選擇,笑著說一句“后會有期,保重?!?。對于蓮華的去留,他早就有所準(zhǔn)備。他知道總有一日,蓮華會離開。所以,無論蓮華選擇留下還是選擇跟中年佛修離開,他都不會覺得意外。
蓮華的目光沒有離開趙修緣,見趙修緣如此坦然而隨意的問他,他站著未動也未開口,只是目光卻慢慢落下,看著地面,似乎是在考慮猶豫著。沒有人注意到他垂于袖中的手陡然握緊,除了離他站得最近的觀海瀾。
察覺到蓮華的情緒波動,觀海瀾瞥了他一眼,保持沉默。只是心中,卻浮上一絲絲苦澀之意。趙修緣性子便是如此。說他涼薄吧,但他卻偏偏記著每個對他好的人,即便自己重傷也要守護(hù)想守護(hù)之人。說他多情吧,他卻又只心系一人,對其他之人轉(zhuǎn)身間便能瀟灑的揮揮手,放其自由。觀海瀾的確有些不待見自己不在的百年間始終陪伴著趙修緣的蓮華,但他也清楚,蓮華在趙修緣身邊,對趙修緣來說究竟有多大的益處。尤其在此刻,知道了蓮華的身份后。但偏偏,趙修緣不在意,甚至有意放任蓮華離開。因此,觀海瀾不由得想到,若某日自己面臨離開的抉擇時,趙修緣是不是也會如對蓮華那般對他,沒有絲毫挽留。
沉默了好一會,就在中年佛修想再次詢問一遍時,蓮華才緩緩抬眼,目光堅定,拒絕到:“不,我還有心愿尚未完成。而且,你我并不相熟,我記憶又尚未恢復(fù),怎知你所說是真是假?!?br/>
“大和尚,可聽清了?”趙修緣道。蓮華既然不愿離開,他也不會趕著攆著把他送走。更何況,對佛門內(nèi)部的情況他尚不了解,冒然讓蓮華前往化樂宗也的確不太妥。
蓮華的顧慮很有理,但奈何中年佛修尋佛子心切,眼見自己有幸遇見,可佛子卻選擇與道門中人待在一起,頓覺佛子是被趙修緣與觀海瀾兩人給蠱惑了,動了手腳。因此,他臉色不善起來,更是對趙修緣方才的那個怪異稱呼挑起了刺,語氣極為不悅:“大和尚?哼!我尊你為道長,你卻辱我。你蠱惑挾持佛子,意欲何為!”在靈界,佛修間的稱呼,無論宗門,皆是以師兄師弟師伯師叔相稱。而對于道門,無論道修魔修,則皆以道長相稱。道門中人則通常稱佛修為大師,以此表示尊重。和尚之說,卻是聽也未曾聽過。以至于,中年佛修直接將這個本為異界尊稱的稱呼誤解成為趙修緣對他的羞辱。其實,也無所謂誤解不誤解,中年佛修要的只是一個契機(jī)。一個動手搶奪佛子的契機(jī)。只因四境天降下尋找佛子的佛旨時,還附帶了極大的功德與回報。
心系佛門、顧忌四仙庭與道魔妖鬼四門得知佛子失蹤之事是真,想通過佛子得到功德與回報也是真。佛修尚未成佛,自然也有私欲。而最大的私欲,便是四境天對尋回佛子者的獎勵。直接飛升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