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的臉推開，故作鎮(zhèn)定，眸里半嗔半怒：“我可學(xué)不來你厚臉皮的本事。”
厚臉皮？
那沒辦法改，他對她以后只會更厚臉皮。
云陌親親她的臉，目光掃過她的唇：“腫了?！?br/>
“云陌！”
“好，不說。”
話是這么說，他嘴角的弧度就沒下來過，他把圍巾口罩重新給她戴上，把手伸過去：“我手熱，你牽著我?！?br/>
云陌的手很好看，骨節(jié)分的干凈，掌心有很細(xì)微的繭，但不影響他給她的安全感。
書鳶把手伸過去。
“嗡嗡嗡——”
他兜里的手機(jī)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書鳶手僵了一下，收了回來。
云陌伸手截?。骸敖与娫捯膊挥绊懳覡磕?。”
她抬眸，眼里星光很淡，悄悄紅了眼。
電話是慕沉打來的，警局的新型毒品案子有了進(jìn)展，目前在一座商場地下室發(fā)現(xiàn)吸毒者。
這次案子有頭緒，又沒有頭緒，幕后主使知道是誰，只是沒有確鑿的證據(jù)，法在前，抓人入網(wǎng)，講究一個證據(jù)。
云陌對這個案子看的重，若是破了，十四年前裴淑懿吸毒的真相也會浮出水面。
往自私了說，他不在乎別的，只想破了沉浮的死案，還無辜的人一個清白。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么，云陌回了一句：“好，二十分鐘左右到?！?br/>
他掛斷電話，欲言又止。
書鳶自然明白：“工作要緊。”她對著他笑了笑：“我在家等你?！?br/>
云陌在她臉上捏了一下：“你可以不用那么懂事的。”
他想那她捧在手心里寵著，但是她從來沒有給他機(jī)會，很懂事，懂事的讓人心疼。
他更知道原因。
她見過這個世界的善惡，經(jīng)歷過黑白，即使活在陽光里，迎著光的時候，也一定是萬分小心的。
會擔(dān)憂，會害怕，哪一天陽光就消失了。
然而，云陌不知道，這一次不是太陽消失，是她離太陽而去。
書鳶笑著推了推他：“沒有懂事，只是公私分明?！?br/>
事情確實(shí)緊急，他也沒逗留太久：“你別亂跑，我盡量早點(diǎn)回來，要是餓了就點(diǎn)外面，我給你你手機(jī)上做過記錄，那一家的干凈，又有營養(yǎng)——”
“可以了，我不是小孩子。”
“不是小孩子了?！彼麪恐氖謸Q鞋：“現(xiàn)在是我的寶貝?！?br/>
有人脊背一僵，悄悄紅了眼。
書鳶沒接話，轉(zhuǎn)了話題：“我送你出去?！?br/>
外面有陽光，也沒有風(fēng)，很安逸的一天。
云陌同意了。
他們外門外走，門邊掛著的風(fēng)鈴在響，她走的慢，他順著她的腳步，走的也慢，地上的余雪還未化，落下兩排一深一淺的腳印。
“云陌，你出警的時候小心一點(diǎn)?！?br/>
一定要記得，不管如何，有人在等著。
云陌笑笑：“終于知道擔(dān)心我了?！彼皖^，親在她臉上：“這是獎勵你的。”
書鳶余光看到馬路很遠(yuǎn)處，踮起的腳收了回來：“收到了，你快去吧?！?br/>
電話里他說的二十分鐘，如果她不催，可能他連楓林都沒出。
因?yàn)槭前翟L，云陌叫的車。
車來了，他上車。
她站在車外看他，突然起了一陣風(fēng)，風(fēng)將她的發(fā)絲吹在臉上，順到眼睛里，劃了一下，很疼。
手上溫度沒了，她好像也抓不住他了。
云陌把車窗降下來，突然就哪也不想去了：“阮阮，起風(fēng)了，快進(jìn)屋去?！?br/>
風(fēng)說來就來，說大就大，把她的圍巾吹開。
書鳶用手壓?。骸暗饶阕吡宋揖突厝?。”
他拗不過她，讓司機(jī)開車。
車子揚(yáng)長而去，漫天的雪花接著落了下來，落在她睫毛上，融化成冰水，燙在眼里。
云陌目光盯在后視鏡上，好在是直路，不需要拐彎，他看見她擺手，看見她停了許久才走往里走。
人影變得模糊。
司機(jī)跟著導(dǎo)航拐彎。
司機(jī)是過來人：“小伙子，剛新婚？”
云陌這才舍得收回目光，清淡的眸子融了柔意進(jìn)去：“還沒，年后結(jié)婚。”
司機(jī)還是過來人的語氣：“結(jié)婚好，好姑娘就是要趁早抓緊。”
不像有些年輕人，就喜歡玩，喜歡浪，沒一點(diǎn)成熟穩(wěn)重的氣質(zhì)，一看就沒有安全感。
若是往常，遇到這般啰嗦的熱心司機(jī)，云陌一定是愛答不理的，今日不同，他回了：“就是怕抓不住，所以才要結(jié)婚，把她鎖在身邊。”
功成名就也好，腰纏萬貫也罷，都不如這個人在他身邊來的舒心。
司機(jī)笑笑，用看好男人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書鳶走回去，沒進(jìn)屋，在門口侯著。
不多時，他等的人就走來了。
外面風(fēng)雪大，她請來人進(jìn)屋。
書鳶站著，很瘦，很無力，弱不禁風(fēng)的樣子，她把眼尾的猩紅藏?。骸按饝?yīng)您的我會做到?！?br/>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林管家侯在門口。
云乾震穿著很簡單，沒了以往的板正嚴(yán)肅，正襟危坐著：“我改變主意了?！?br/>
書鳶抬眸，門外的光線渡進(jìn)來，落在黑暗的邊緣，她動了動唇，想努力一點(diǎn)往邊緣走，又止住了。
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也是向往光明的，只是希望來的時候，是不敢迎上去的。
云乾震咳了兩聲：“陪著他過完這個年吧。”
為什么他會改變主意呢？
他這個兒子，生性清冷，從生下來開始就一直冰冰冷冷地，好像這個世界不會有他喜歡的人或事。
活的像個機(jī)器人。
就在剛剛，他看見云陌笑著替她整理衣領(lǐng)，笑著親她，離別時的不舍，就像找到了存活的動力一樣。
有血有肉的。
云乾震對這樣的云陌動了容，理由是裴淑懿曾跟他說過一句話。
她說，她不希望她的兩個兒子多么優(yōu)秀，只希望他們活的開心，熱愛生活，是迎著光的。
但是，他好像違背了她的意思。
書鳶肩膀松懈下來，眼角有很淺的笑：“謝謝您?！?br/>
云乾震眼里有詫異的神色，過后，恢復(fù)如常：“云陌很聰明，我給你一筆錢，年后你躲一段時間，不要有固定的工作，不要有固定的居所，不要讓他找到你?！?br/>
對一個人的新鮮感維持不了多久，時間長了，該散的散了，該忘的忘了。
這是他理解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