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什么時候的讀書人,只要喝了點酒,就會意氣風(fēng)發(fā),或者狀若癲狂,亦或是瘋瘋癲癲,露出自己平時謹(jǐn)慎隱藏的一面。有些人會因為這些事丑態(tài)百出,而有些人卻能趁機(jī)發(fā)揮自己最大的人格魅力。
像詩圣李白,越喝酒就越才思泉涌,腦洞簡直停不下來。
正是因為有這樣的領(lǐng)軍人物存在,所以城中的文人時不時的就會湊到一起喝酒賦詩,城中酒樓玩夠了,就來城外外,山上外面的亭子也玩夠了,就轉(zhuǎn)移到山另一面的亭子里。
這邊風(fēng)景獨好,有人可以當(dāng)場揮毫潑墨的畫一幅意境圖,還有人臉紅脖子粗的賦詩一首,更甚者當(dāng)場取出寶劍舞劍助興。還有各家文人公子帶來的小廝們,鬧哄哄一大群湊到一起,忙著送醒酒湯的送醒酒湯,溫酒的溫酒,準(zhǔn)備點心的準(zhǔn)備點心,反正是好不熱鬧。
“我是不是眼瞎了?”忽地有人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瞪的更大,喃喃道,“我果然瞎了?!?br/>
另外一人剛想嘲笑他,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然后也揉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置信道:“我也瞎了。”
“瞎了?!?br/>
“哈哈,你們這些膽小鬼,那不過是山中慘死的英靈,現(xiàn)在現(xiàn)身等待我們拯救他,大家還在磨蹭什么,趕緊上啊?!蹦呛鹊哪樇t脖子粗的人嘴里嚷嚷著,卻不敢真的上前。
穩(wěn)穩(wěn)的站在葉皇上面,其實離地也沒有多高,但這可是真真實實的離地了!龍陽剛越過山頭就瞧見半山腰里聚集了一大群人,便下意識挺直脊背,特別有范兒的站著,目光平平淡淡的看著前方,努力站出一股仙氣兒。
兔十八跟在后面跑,長耳朵跟著一甩一甩的,看上去倒像極了月亮上的玉兔,因為太有靈性了。
再后面,小廝們也端起范兒,跟丫鬟們矜持的拿著吃食、披風(fēng)等等物事,不緊不慢的走著,力求配得上龍陽的氣質(zhì)。就連趙小公子也努力板著臉,矜持的把手背在后面,時不時的瞥一眼那些狂歡的文人公子們,表示自己跟他們不一樣。
哎呀,想想自己跟著的是‘小神仙’,就覺得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呢。
速度不緊不慢,很快就到了半山腰,見到這些瞪大眼睛喃喃自己瞎了的文人公子,龍陽也不好裝作自己沒看到,但他趕時間救山貓,只得跟眾人打了聲招呼,叫身后的小廝送上他們準(zhǔn)備的點心,然后繼續(xù)往山下飄去。
點心中有茶樓限量的碗蓮酥,叫眾人頓時驚喜連連,要知道大家除了好酒,就是好吃了,這可是碗蓮酥,茶樓的招牌,有錢都不一定吃得到!
“果真是神仙……”有人喃喃自語道。
會功夫的人也能飛檐走壁,還有世間修道之人也都有自己的手段,只是在場的人沒見過,亦或是曾經(jīng)見過卻不會相信,只是覺得龍陽當(dāng)真不愧是‘小神仙’,這般到了山腳下,身體只是一晃就不見了蹤影,叫謝家下人和趙小公子等在原地。
而龍陽消失也正是為了避開山腰那些文人公子的視線,因為找山貓還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
這里的山雖然不高,卻足夠崎嶇,路并不好走。兔十八穿著小坎肩,腳上也穿了一雙小鞋子,時不時的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還會發(fā)出聲音叫喊,希望得到山貓的回應(yīng)。
“咕嚕?!緡!?br/>
“喵嗚……”
走了許久終于得到回應(yīng),龍陽大大松了口氣,讓兔十八跟那只山貓溝通,然后盡快趕過去。
這只不怎么專注修煉,整日里想著怎么保養(yǎng)自己的皮毛,好找到妻子或者是丈夫的山貓性格跟其他妖怪完全不一樣。從他居住的離城如此之近就可以看出來,這頭妖怪大約是受到許多人類影響,以至于也學(xué)會了臭美,然后還想著找同性的妖怪在一起作伴。
由兔十八指路,龍陽終于找到一個特別小,大約只能伸進(jìn)去兩只腳的小洞。
“先生,山貓就在里面,他說在養(yǎng)傷,不好出來見您?!蓖檬擞米ψ游孀∽约洪L長的耳朵,探頭進(jìn)洞里看了看,然后縮回來說,“太黑,看不清楚?!?br/>
來都來了,委托人要是見不到,怎么確定已經(jīng)完成委托。龍陽摸著下巴想了想,揪了揪陽星君的葉片,讓他出馬。“佛曰,眾生平等,陽星君若是救了這只貓,也等于是造了七級浮屠,去吧,陽星君?!?br/>
在龍陽臉上蹭了蹭,陽星君便‘嗖’一下鉆進(jìn)洞里,沒過一會兒就傳出凄厲的貓叫聲,隨后霹靂啪啦一陣聲響,一直渾身漆黑,但爪子上和腦袋上都有點點金色的貓從洞口探出頭,看到龍陽后立刻又縮了回去,只伸出爪子在外面揮。
“我得先看清楚你的傷勢才能想辦法。”龍陽好笑的伸手戳了戳黑貓毛乎乎的爪子,跟兔十八的爪子不一樣,但同樣毛茸茸。
爪子迅速縮回去,那山貓過了許久才猶猶豫豫的爬出來,給龍陽看他的后背。這一看,龍陽忍不住吸氣,后背血肉模糊不說,一塊皮直接掀開,能看到里面紅色的血肉,得虧這是一頭肉體強(qiáng)壯的妖怪,要是尋常動物,恐怕早就失血過多或者染上其他病死了。
眼睛瞇了瞇,山貓羨慕的看著兔十八身上光滑的皮毛,喵喵叫了幾聲。
掀開山貓的后腿看了看,龍陽安慰道:“別擔(dān)心,你的功能還都在。能跟我說說你看上的妖怪嗎,是不是長得也跟你一樣英?。俊背弥截堥_始回想,龍陽迅速拿出傷藥灑在山貓傷口上,又點了幾種草藥讓兔十八去采新鮮的回來用。
“是離這邊不遠(yuǎn)的金毛鼠,道行很低,才剛剛能跟我交流,不過他很喜歡儲存糧食和果干等等,每當(dāng)冬天沒東西吃的時候,他就會給我送一些。”山貓被后背的傷疼的嗷了一嗓子,然后甩了甩尾巴繼續(xù)說,“那只金毛鼠還藏了一些金子,我打算快點修煉,等能變成人的時候就拿著金子去城里換糧食……”
兔十八的草藥采來,龍陽給敷了一些,說:“你的傷很嚴(yán)重,如果處理不好的話,不但以后沒有美麗的皮毛,可能繼續(xù)修煉都有問題。雷蘊含天地之危,你的身體里現(xiàn)在還藏了一絲力量,若是排解不出來,恐怕……”
原本已經(jīng)開始幻想自己變成人,用金子換了一大車糧食送給金毛鼠,結(jié)果聽到龍陽后面的話,山貓渾身的毛發(fā)都炸開,緊張道:“很嚴(yán)重?那我還能娶妻嗎?我曾偷偷見過城里生病的公子成親沖喜的,不知道這個有沒有用?!?br/>
“沖喜用處不大?!饼堦栃α诵ΓD(zhuǎn)頭囑咐兔十八,“去拿一個擔(dān)架來,咱們得帶他回府養(yǎng)傷。”
委托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那接下來就要講講報酬。山貓也沒有含糊,直接抬爪子指了一個方向說:“那地寶現(xiàn)在被我困住,等成熟再來取走即可。原本地寶不知從什么地方來,一直在山里轉(zhuǎn)悠,大約是想找一塊風(fēng)水寶地,結(jié)果被我瞧見了。不過先生,等地寶成熟,能不能給我一點根葉啥的,我準(zhǔn)備送給金毛鼠,那家伙修為太低了……”
“到時候再說?!饼堦栍行┖眯Φ目粗@只山貓。明明是一只土生土長的妖怪,還沒化形看上去就跟城里的公子哥兒一樣了,還想著娶如花美眷,哦不,是美鼠。
知道半山腰的人還沒走,龍陽也不好一直不出現(xiàn),只得撤去障眼法,徒步翻山。好容易到了半山腰,亭子里喝酒、作詩、調(diào)-戲的都齊刷刷看過來,眼睛一眨不眨的,上上下下打量龍陽。大家都以為自己的目光非常隱晦,殊不知一個個都明目張膽,就差把眼珠子給瞪出來。
趙小公子最然啥都沒干,也不知道為什么龍陽消失沒多久就帶來一只半死不活的貓,但他還是與有榮焉,昂著頭,邁著輕松的步子走在龍陽身后,眼睛時不時的瞥一眼亭子里的人。
“難得遇到神仙,我竟找不到理由邀請他過來,難道這樣的機(jī)會只能白白錯過了嗎?”一個身形瘦弱,臉粉□□白的公子哥兒郁悶的灌了一口酒,想著自己要是現(xiàn)在被什么妖物附身就好了,‘小神仙’肯定會過來救他。
“凡事莫要執(zhí)著,否則會產(chǎn)生心魔?!饼堦栆谎劬涂吹侥菗u搖欲墜的公子哥,忍不住出口提醒。
也不知道誰帶起來的風(fēng)氣,城中的文人公子大都瘦竹竿似的,一陣風(fēng)就能吹跑,偏偏也不吃些好的補補身體,也不鍛煉,這樣下去遲早年紀(jì)輕輕就一命嗚呼。這么想著,龍陽就打算徒步爬山,不再讓陽星君幫忙。
“他竟知道我在想什么?!蹦枪痈鐑耗橆D時紅撲撲的,又喝下一口酒,整個人興奮的恨不得立刻大笑三聲。不過心魔亦是執(zhí)著演化而來,在心境改變之前,心魔仍舊在。
從龍陽說話提醒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對方的心魔。
一發(fā)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