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的伶牙俐齒.這會也被嚇得語無倫次:“王上明鑒.這東西不是奴婢的.奴婢也是只見小安子撿起來.其他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王上.奴婢冤枉啊.”
這東西沒在自己身上她再清楚不過.憑空出現(xiàn)在身上.自然不是為了誣陷她一個小宮女.最后的目標(biāo)還不是王后娘娘.這點小伎倆她都清楚.可是王上是否會相信娘娘.
尉遲梟正襟危坐.臉上沉得比這夜色還要陰郁.云裳斂裙跪倒尉遲梟面前:“王上.半夏素來伶俐.從沒有害人之心.這詛咒用的小人.斷然不會是她的.臣妾以性命擔(dān)保.求王上明察.”
半夏是自己心腹.兩年來只有暖云的宮人對自已是真心實意的侍奉.對下面的人云裳自然都是要竭盡全力保護的.損失一個半夏對尉遲梟來說無足輕重.若是加上自己的性命相信尉遲梟不然不會不為所動.云裳急著保全半夏.情急之下用自己做了砝碼.
打從聽到消息就按捺不住的武琉環(huán).此時更是捉住了機會.在淺蝶的攙扶下跪下.話還沒說.眼淚先流下來了:
“王上一定要為臣妾做主啊.也不知臣妾是哪里得罪了這個宮婢.她要想出這樣狠毒的法子來陷害臣妾.這小賤人是巴不得臣妾死了.竟然想出這種卑劣的法子來詛咒臣妾.難怪臣妾日日心口疼.太醫(yī)醫(yī)術(shù)高超醫(yī)治也不見效.原來都是這小賤人用了不干凈的手段.
王上.她今日敢還奴婢.保不準(zhǔn)他日就敢害到王上頭上.王宮中豈能留下這等禍害.”
“夫人休要血口噴人.這小人只見小安子在地上撿起來便說是奴婢的.當(dāng)時若是旁人經(jīng)過是不是就是旁人的了.況且奴婢同夫人素?zé)o瓜葛.真是要害人.奴婢也沒有動機啊.”
跪爬向前.半夏給尉遲梟磕頭:“王上千萬不能聽信他人一面之詞枉害無辜啊.”
“哼.你沒有動機.就不知道背后的主子有沒有動機了.你一個小小的宮婢若是沒有人背后撐腰.量也沒有這樣的膽量.”桃花眼乜斜著.武琉環(huán)教訓(xùn)起人來倒是有了力氣.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不承認(rèn)嗎.”不怪尉遲梟不維護云裳.實在是眼前證據(jù)確鑿.沒有有利于云裳一方的條件.
“王上這是不相信半夏了.”云裳一直盯著地面的眼睛忽然看向尉遲梟.言下之意不相信半夏便是不相信她.
有生以來第一次猶豫了.云裳的話尉遲梟信.甚至半夏的話他都是信的.半夏身為一個宮女.不至于與主子交惡.可是這事深究下去勢必要牽連云裳.
他不想云裳受丁點委屈.暫且關(guān)押下半夏先不處置.讓對手放松警惕在動手查出真兇.既保全了云裳又能水落石出.
現(xiàn)在夜色已深.繼續(xù)糾纏此事下去.鳳陽宮都要牽扯在內(nèi).真兇更是會加倍小心.不易露出破綻.這般淺顯易懂的事情.云裳怎會想不通透.可是為何這樣固執(zhí)的堅持半夏無辜.
“王上.此事還是交給微臣吧.”一道清冽的聲音由遠及近.一襲黑色身影比夜色還濃.是夜回來了.
尉遲梟心頭一喜.沒想到夜靈族一行竟然提前回來.有他在不怕巫蠱一事不能盡早昭雪.點點頭尉遲梟道“好”.人拂袖離席.
鳳陽殿內(nèi)暖生香.云裳固執(zhí)跪在理石的地面上久久不肯起來.半夏被關(guān)押起來.夜說是會徹查此事.
尉遲梟覺得這件事他做的讓步已經(jīng)夠大了.不知道云裳還在堅持什么.
瞪視地上的人良久.云裳別過頭去不看他.尉遲梟真想把這個小人兒按在床上好好蹂躪一番.剖開腦袋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哪里不滿你倒是說話呀.”口氣頗多無奈.他真的被這個小人兒折磨的夠了.
似乎脖子久久偏向一個方向太累.云裳終于舍得轉(zhuǎn)動一下.目光直視尉遲梟.絲毫沒有懼怕.尉遲梟以為她終于肯說點什么了.等了許久仍不見做聲.一張朱唇緊閉.
“莫不是要本王陪你跪著.”劍眉一挑.尉遲梟的表情有了不耐煩.
嘴角抽動.云裳笑的有些詭異:“王上倒是肯.”
無心一句.一國之君只拜蒼天叩厚土.這種話豈是能隨便說的.哪知尉遲梟盡然彎起雙膝真要的跪在云裳對面.
云裳驚得跳起來.呼道:“你瘋了.”
“我就是瘋了.現(xiàn)在你明白了.能說了.”尉遲梟幾乎用吼的.他不是作假的.云裳要是再不起來.他真的打算陪她一起跪的.
拿自己做威脅.這種事情不是單單她才做得出.這個女人竟然敢拿自己的性命賭咒發(fā)愿.她到底清不清楚自己聽到那句“性命擔(dān)?!睍r候心里的落差.
她肯為了一個小宮女以性命擔(dān)保.可曾想過.如果真的身陷別人彀中.他要怎么辦.難道自己的真心她還不明了嗎.
把被自己舉動驚著的云裳拉進.尉遲梟耐著性子柔下嗓音問:“還是不肯說嗎.你不說我就真的跪了.”
云裳這下可不敢任性了.坐在尉遲梟懷里堵著氣說道:“你不相信我.”
長舒一口氣.尉遲梟頓覺一身輕松.就猜到是這個原因.肯說出來就好.
“我哪里是不相信你.這與信任無關(guān).我有自己的打算.你不能要求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你的意愿來.我是一個帝王.普天之下有著至高無上的威儀與尊嚴(yán).說出的話就是圣旨是王令.倒是你……”
尉遲梟微皺起眉頭.下頜頂在云裳發(fā)心“今日為何這般任性為之.”他不明白從來都是站在自己立場思考問題的云裳.今日為何這樣固執(zhí).
“我已經(jīng)沒有誰了.身邊就只剩下他們了.在我最孤獨無靠的時候.是他們不離不棄始終陪在身邊.現(xiàn)在我有了尊貴的身份.哪怕不能給他們最好的.也不能讓他們受了委屈.玉兒已經(jīng)死了.我不能再讓他們中的任何人出事.”
云裳的目光有些悠遠.仿佛還是暖云里那個沒大沒小圍爐烤肉的夜晚.她們載歌載舞通通圍繞在自己身邊.可是才半年.小哥哥走了.梅妃站在了自己對立的一面.玉兒死了.半夏入獄.
如果一個人的權(quán)利身份.是用這些親人朋友的犧牲換來的.那么這一切還有什么意義.
背靠著滾熱的胸膛.看不清云裳的眼睛.尉遲梟沒有注意到云裳語氣里的落寞.心里還沉浸在方才的小竊喜當(dāng)中.
從前他慣拿別人做威脅.來換取云裳對他的一眼正視.終于現(xiàn)在自己也可以成為那個能夠威脅云裳的人了.有甜膩的笑容在臉上蕩起.心里那點小小的不平衡也就被忽視了.
審訊問刑有很多辦法.都看審訊者抱著什么樣的態(tài)度.當(dāng)然也要看受刑人的身體和意志.
半夏是一個女子.在云裳身邊也是被驕縱慣了的.聽說沒進天牢多久.就熬刑不住香消玉殞了.
鳳陽宮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要不是宮規(guī)束縛.早就滿宮縞素了.玉兒沒的時候云裳尚在冷宮.眾人壓抑著悲戚.忍痛把玉兒的尸首交給廉公公.
現(xiàn)在不一樣.有王后娘娘帶頭哀思.平日里小姐妹一樣的感情.這會全都迸發(fā)出來.連帶勾起從前那段失意時光.
此時的尉遲梟靠近鳳陽宮心里怵的很.每日必送的羹湯藥膳也停了.在御花園中偶然遇到.云裳也是遠遠的就躲開了.本來就單薄的身體..這會看起來更覺消瘦.
夜里悄悄潛進去幾次.偷偷的看她.緊鎖的眉頭在昏黃的燭光下揪的他心疼.
像是呼應(yīng)鳳陽宮里的蕭瑟.深秋落索涼風(fēng)瑟瑟.陰云密布的天空.突然的幾個驚雷在天空炸開.這一下不知把多少人在夢中驚醒.
云裳冷著一張臉.對尉遲梟恭敬有加.張口“王上”閉口“臣妾”.尉遲梟身前身后的圍著.好話說盡.云裳就是不為所動.別說鳳陽殿內(nèi)的近侍.就是殿外的宮人都忍不住笑.
小安子就在殿外.強忍著不笑出聲來.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個激靈回頭看去.正是大總管于修.
“你小子偷笑什么呢.王上招呼人呢.”
小安子縮了縮脖子,灰溜溜的就要進到殿里.于修在后面又把人喊?。骸昂?你小子干什么去.”
小安子一愣.“您不是說王上喊人嗎..奴才進去伺候啊.”
拂塵往小安子頭上用力的敲了幾下.“等你去.黃花菜都涼了.去暖云.王后娘娘說沁心殿里有一個翡翠鐲子白日里落下了.你去找找.用著點心.明天娘娘還要戴呢.”
“是.奴才這就去.”揉揉被敲疼的腦袋瓜.小安子一路小跑著出去.
才跑出門口就后悔了.殿里時心思都在王上哄娘娘上.沒留意外面下雨了.這會青磚理石上已經(jīng)積了一層的水.才跑的猛了.濺自己一身.又沒帶傘.渾身上下濕個通透不說.這燈籠也不大靈光.一閃一閃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到找到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