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想著,她便從屋子里拿出一件大衣,這大人在這夜色下可以過得過去,但是孩子不能,萬一著涼了,實(shí)在是不好,于是,她便手里拿著那件加絨的大衣,預(yù)備去給孩子和那女人披上,即便是要消磨慢慢長夜,也得溫暖點(diǎn)不是。
不知是這房子年久失修還是怎樣,走廊里的燈雖然一直亮著,但是卻像是在顫抖一般,不停的有些動靜,這顫抖讓千楓心里有些發(fā)毛,但既然只是顫動,那也沒理由去更多的解讀,小姨平日里畢竟是一個人在這里住著,難免有些照顧不到的地方,這樣一想來,她還真是不容易,在這么大的世界里,她一個人像是一個山村野夫一般住在這里,無人照應(yīng),無人牽掛,好像除了逢年過節(jié)親戚朋友的問候以外,她也沒有其她交際了,現(xiàn)在想想,小姨在平日里是做什么的呢?
她大自己幾歲,大學(xué)畢業(yè)以后就開始自己在工作賺錢養(yǎng)自己,說來壓力也小一點(diǎn),沒有人指望她成龍成鳳,只要她能好好的活著,其他要做什么事,也沒有人去干涉,很自由,但是也很殘酷,連一個把你推上社會的人都沒有、、、、、、
走到樓下,她仍見著那對母女,不知是不是因?yàn)樽约鹤呦聵翘莸膭屿o,吵醒了她們,此時的她倆正睜著兩雙眼看著自己,這雖然讓自己有些發(fā)毛,但是不至于被嚇到,只是當(dāng)她離那兩人不遠(yuǎn)的時候,她要再近一步,那兩人卻隨即站了起來,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了過去,看樣子她們好像并沒有發(fā)現(xiàn)面前的千楓,而剛剛朝這邊的動靜,應(yīng)該只是巧合。
母女倆雖然是走了,但是千楓還是跟著她們,一來,她害怕她們又尋了另一個地方躺下,那那時候衣服總該還是需要的,二來,自己既然走了下來便也躺在這里好看看夜里的風(fēng)景,樓下的風(fēng)景,自然會與樓上的有些許不同,若是她們進(jìn)屋子里去安睡,那也剛剛好。
這樣想著,她便悄悄的跟在了母女倆的身后,母女倆穿過院子中間的那幾棵樹,拐角走上了樓梯,進(jìn)了二樓靠樓梯的一間房,看樣子,她們白天里是被安排在這里的。見她們進(jìn)去休息了,千楓這才放下心思,在母女倆剛剛下榻的地方,將手上的那件加絨大衣鋪在地上,一個人也靠著樹,欣賞起月色來,剛剛雖然覺得有些累,打消了繼續(xù)站在外面的想法,可往下這么走,一遭精神卻突然的好起來,人也不怎么困了。
記得當(dāng)年讀書的時候讀到歸有光的《項(xiàng)脊軒志》,小姨說自己也要栽棵枇杷樹,與我同年置于地下,待我成年,枇杷樹亦亭亭如蓋。
我倆雖然不是夫妻之情,但是這份情卻可以延續(xù),所以這枇杷樹是與自己相關(guān),親切度自然增長幾分,以前沒想過來小姨的住處,大部分時候大家都聚在祖母祖父的院子里,那里熱鬧,平日過年過節(jié)大家都要在那里過,好像是一份傳承,但主要還是因?yàn)樽娓缸婺改晔乱迅?,不宜多走動,而且小姨也沒有到那種可以把大家聚在一起商議一切的資歷,所以自然,她的院子比較少有人來。
話說這房子還是有些來歷,當(dāng)年祖父祖母陰功不少,也因此在很多地方都蓋了房子,當(dāng)時養(yǎng)的是手下人,幫著家里邊做事兒,自然也就住在院子里,后來不興那一套了,那些人也都解散,拿著各自的盤纏成家去了,只剩下這么幾座院子,祖父祖母住的是一座,媽媽的一個哥哥,一個姐姐,還有她自己,各分得一套,而最老的一套,就在小姨的手上,聽說祖父祖母的家產(chǎn)遠(yuǎn)不止這些,還有其他的,當(dāng)時靠著他們自己的本事,在祖父祖母手里拿了不少好東西,也因此,還有其他我未知曉的住宅也未可知。
小姨這宅子雖然說是最舊的,但是這是當(dāng)年最好的。
那個時代結(jié)束以后,大部分房子都進(jìn)行了翻修,所以自然而然媽媽她們住進(jìn)了翻修過的院子里,而這間宅子一直未有人提,小姨倒也樂意,住在這樣的地方,從來都沒有人提過不合適。
小姨真的是個隱忍的性子,從小到大,雖然大家對她從來沒有過不好的態(tài)度,但是她總歸還是那樣不曾改變,朦朦朧朧中,千楓好像閉上了眼睛,好像又聽到了呼喊,這感覺和之前在火車上的感覺太像了,千楓甚至一度覺得那是在做夢,興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那樣的場景實(shí)在駭人到了極點(diǎn),所以此刻,她的腦電波在不斷的重復(fù)那樣的場景,而且,她也覺得那是在做夢、、、、、、
“救火啊,救火啊,快救火快救火!”
呼喊淹沒在她的耳朵里,她立馬幻想出一出火車失火的場景,接著,那火車在她面前斷成兩節(jié),前一節(jié)還在繼續(xù)奔跑,后一節(jié)滾下山崖,不知為何,她突然間在這樣的幻覺下兀得醒了過來,怎么會如此?
火車站下應(yīng)該有其他的動靜,而此時,只是聽見呼喊聲,并未有地崩山裂之感,于是睜開眼睛,再往身后瞧,一片火光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是真的著火了!
小姨的院子著火了!
大火還在猛烈的燃燒,四處的呼喊聲不斷的從樓上傳過來,不少人急匆匆的從那口老井里打水上來,然后急匆匆的端去滅火,小姨的院子里沒有接自來水,一切的一切都和遠(yuǎn)古時候一樣,只能靠一口水井,這也讓救援行動變得有些艱難,千楓猶豫了一下,又轉(zhuǎn)頭看了看剛才看的地方,沒錯,那正是母女所在的房間!
此時這雜亂的癥狀,自己怕是參與不進(jìn)去,而且參與了,也只會讓所有人的行動顯得更加的雜亂,于是,她干脆待在原地,轉(zhuǎn)頭看著那間失火的房子,心中不住的祈禱,不要再出事了,不要出事了!
生死不由人定,生離死別都是人間常事,人們最怕死亡,不過是擔(dān)心在死之前還有諸多遺憾留在世間,其實(shí)她們哪里知道真正要死之人的想法,她們期盼著離開這個世界。
我有時候真的為那些提前離世的人感到開心,這人世這么苦,早早離開不見得是一件壞事,況且人各有命、、、、、、
四周的呼喊聲還在繼續(xù),火光靜靜的蔓延著,就像是一個貪玩的靈童。
終于,忙碌到后半夜,火被全部熄滅了,一個體態(tài)肥碩的親戚從千楓的身邊經(jīng)過,走的時候還念念叨叨,“幸好這失火的屋子是雜物間,沒人住,要人有人住,那可就糟了,可幸的是沒有出人命,要不然這葬禮可就得一起辦了、、、、、、”
“是啊是啊”與她隨行的另一個老頭,和她交相呼應(yīng),都在感嘆這場大火并無人淪陷。
千楓心里慶幸,沒有人生出事就好,那些人應(yīng)該不知這小姨的院子大大小小的房間,都辟出來作為客房,她們興許是不知道的親戚外人,所以才不知曉這雜物間原來是有人的,倒也可能是在混亂之中,人已經(jīng)被救出來,所以并沒有什么傷亡,但總歸是一件好事。
看見所有人都齊刷刷的向大堂走去,千楓出于好奇,也跟著過去了。
這次小姨的葬禮,祖父祖母難得的外出,而此時,他們正坐在大堂之上,一臉沉重,難道剛剛救火出現(xiàn)了什么紕漏?千楓暗想著,在大堂外一根柱子前靠著,悄悄的窺探里面的動靜。
在整個家里面,她雖然是得寵的孫子輩,但是這話也未必說得上去更不用說能在祖父祖母那里撈一點(diǎn)位置站立在前方同她家互相爭吵,她很自然而然的躲在一個角落,靜靜的看所有人的動靜。
祖父祖母坐在大堂之上,卻是滿臉愁容,期間似乎還嘆了一口氣,在她的手上拿著一只信封,似乎邊角還有被燒著的痕跡,里面的內(nèi)容并不能被人看得見,祖母似乎有意隱藏,接著,千楓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環(huán)顧望過去,是祖母,這讓她覺得有些詫異,但還是聽從的走上前去,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雖然這個家給自己的溫暖很少,但祖父祖母總歸是無辜的,她們就像一個大家庭里的家長一樣,并不能阻止孩子們打架爭吵,只是會在看到的時候呵斥一下那些不得體的壞人,這對她來說已然是最大的幫助了,所以,千楓對祖父祖母是有好感的,這份好感也促使她能夠順從她們的意思,站在她們身前,聽她把接下來的話說完。
原來,這場大火被澆滅,小姨的一個遺物被大家掃了出來,里面還有一封小姨的親筆留信。
祖父祖母家原本就富庶,所以,遺產(chǎn)爭奪原本就不是彼此的愛好,如果真要爭,除非哪一天家事沒落彼此出現(xiàn)危機(jī),那么十幾個人也是不足為道的。
“小姨說要把房子留給我?”千楓有些詫異得又問了一句,祖母點(diǎn)點(diǎn)頭,確實(shí)是。
“我能看看那封信的內(nèi)容嗎?”千楓看著祖母,心里還是有些不是滋味,這全家大大小小的人,雖然我同小姨的往來很大,但我畢竟還是孫子輩,為什么要將這房子交給我呢?
雖然我的生父生母并不那么值得讓人尊重到可以將來為我留一畝之地,但是這公然做出來的決定,還是覺得有些不太妥當(dāng),怎么沒有人說話?
祖母手下按著那封信,但沒有立刻作答,而是悠悠的說:“她既然給了你,你便收著這東西,這房子自然都是你的,信我留著、、、、、、”祖母說完,下意識的拍了拍身側(cè)的那只木箱。
“里面是?”千楓還想問什么,卻率先被祖母打斷,“大家都累了,先請回去休息吧,留下的事情,找?guī)讉€妥帖的人處理好,大家都去睡吧”
這樣說著,祖母把在場看熱鬧的和被叫來參加會議的人,都叫了回去,其實(shí),事先她也就是要大家做個公證而已,這東西既然名頭上說了是我的,無論將來誰有什么歪心思,都會胎死腹中,祖母這樣做的原因我自然明白,只是那只木箱子里面裝的是什么呢?而且她總覺得今夜有諸多怪異的地方,但是一時說不上哪里來。
那只箱子上了鎖,而且那鎖密密麻麻的上了一整個箱子,這鎖東西的人,要不覺得里面的東西很珍貴,要不,她就是很無聊,祖母再把箱子交給我之后也覺得困乏就先去睡了,而我要問的關(guān)于這箱子的東西,她自然是一個字都沒有告訴我,但一時半會兒,還是參加小姨的葬禮要緊,所以這些東西也就暫時被我擱置在了樓下的雜貨間里,我自己也上樓只睡了幾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