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逐客
感受到呂音華不同于平常的目光,青衣青荷兄妹二人都顯得不太自然。而若詩卻緊緊盯著呂音華的雙眼,仿佛從其中看到了什么。
“爺爺,他——”
若詩忽然低垂下頭,貝齒輕咬粉唇,口中發(fā)出細微聲音,卻又不知該如何述說。
可沐丹辰并不對呂音華存在任何顧慮,見若詩遲遲不說,他只好向呂音華坦白,“呂伯父,其實我們是在回玄天宗的路上遇到了一頭叫濤山的大熊,后來我們負傷殺了濤山??墒且粋€叫祁峰的人卻帶著玄劍宗弟子出現(xiàn),要抓我們逼迫師公交出叱元珠。師公擋住祁峰讓我和師姐逃離,又被三人追趕,幸得青衣大哥和青荷姐姐出手相協(xié),才沒被抓住??墒顷惶鞄熜炙麄兒蛶煿急黄罘遄プ?,我與若詩前來是想求呂伯伯相助救回師公的?!?br/>
誠懇向呂音華說出實情后,沐丹辰又恭敬行了一禮。他以前獵到珍奇小獸,送到大戶人家賣掉時,便常常因無禮而冒犯貴人。被教訓的次數(shù)一多了,他也就明白了那些人的脾氣。
此刻站在身前的呂音華雖只是一襲灰袍,卻讓他感到呂音華要比那些披金戴銀凡夫俗子都值得尊敬。至少呂音華那七層元印的修為,便能讓天下諸多人叩拜。
聽完沐丹辰所說,呂音華也沒有流露驚異亦或者不滿的神se,青衣青荷卻是手心浸汗。照沐丹辰所說,青荷之前所說顯然欺騙了呂音華。對于自己父親的脾氣,他二人可了如指掌。
而呂音華也沒有說明是否相助,只是在客堂徘徊數(shù)步之后,仰面長舒了一口氣,“你們走吧,不用多說,也不要再來了!青衣,送客。”
“爹——”
青衣青荷同時驚呼出聲,對呂音華的回答感到大為意外。他二人自然知道呂音華與玄天宗交好,也正是因此,在他們小時候呂音華才將兄妹二人送到玄天宗學了三年劍法。也正是這樣,他們才與若詩相識。
在回來的路上,他們也認定呂音華會毫不猶豫的出手相救,卻不想等來了這個結果。若詩和沐丹辰同樣感到意外,卻也沒有再開口。從呂音華的語氣之中,他們已明白呂音華不可能出手相助。
“那若詩就此告辭了!”
淡淡留下一句帶著委屈和憤懣的告別,若詩轉身便轉身離去。沐丹辰從發(fā)愣中回過神來,無奈撓了撓頭,也只好跟著離開。
呂青衣又與青荷對望一眼,轉身便要追去,卻被呂音華止住。
“你做什么去?”
返坐于古藤木席之上,呂音華又緩緩閉上雙眼??煽v是如此,也讓人感覺到,在他面前早就被望穿了心。
“我,我送他們?!?br/>
被突然這么一問,呂青衣還有些不明所以。呂音華卻是臉se一沉,悠悠的吐出一句:“我有叫你送他們嗎?”
“爹,你——”
不待呂青衣把話說完,呂音華便開口堵住了他的話,“你在jing元力入微九階之境滯留了足足兩年之久,卻還沒有半點突破跡象,莫非是想要進煉魂境閉關嗎?”
聽到“煉魂境”三字時,本來還在一旁為呂青衣吃癟模樣而偷笑的呂青荷臉se一變,“爹,哥哥他——”
“還有你,這次可將空靈白貂抓回來了?”
縷縷ru白霧氣突然從呂音華掌心之間散漫而出,繚繞與古藤木席和他偉岸的軀體。呂青荷連忙取出一個小巧jing致而繡滿絢麗花紋的金絲錦囊,在呂音華身前打開。
“吱——”
尖銳仿佛利爪劃過光滑頑石一般的獸鳴聲穿刺進入耳中,又如同魂魄在烈焰之中被灼燒時的慘叫,令人恍然失神。一道雪白的身影從錦囊之中如雷霆刺出,不及看清其模樣,無數(shù)奪目金光便將其包圍。
待金光散去,空靈白貂已無蹤影。不過在呂音華眉心處,卻多了一條玄奧符文,如同嵌上溫潤流轉著光澤的ru白寶石。繞在他周身的白霧,額更顯得濃郁。
“你們過來?!?br/>
將平懸于胸腹之前的雙掌收回,呂音華又將呂青衣呂青荷叫到身前來。
“坐下,轉過身去。”
淡淡金光在呂音華掌心凝出,繼而越發(fā)變得強盛起來。
“啊——”
雙掌同時拍在了青衣青荷兄妹二人背心,頓時兩股劇痛刺入二人體內。宛若兩件柔軟堅韌而鋒銳不可抵擋的元器,鉆入他們經脈之中瘋狂躥動。
不過半刻,二人已是汗流浹背。浩瀚元力拼命似的涌入他們體內,卷向著丹田翻涌不息。劇痛讓二人神智漸漸散失,直到昏闕過去。
可呂音華卻未就此停下來,金光反而還愈加強盛。整個客堂很快被金光和白霧籠罩,帶著強烈的元力波動,甚至還夾雜了一絲需要天元力入微境修士才能引發(fā)的天地威能!
盡管只是微渺的一絲,可天地威能是要達到天元力入微境才能引發(fā)的。而呂音華卻只是一名七印修士,不過只是在天元力天疏境而已。而且呂音華也只是在天元力天疏境四階,二者之間,還存在整整十四階的差距......
盧顏城呂府以西一條街道上,沐丹辰正緊跟著疾步走在前方的若詩。
“若詩,我,我剛才是不是說錯什么話了???”
從呂府出來的一路上,若詩就沒有跟他說過一個字,只是靜靜的往前走。可若詩的步伐之疾總讓沐丹辰感到心中難受,尤其是——若詩已經帶著他在這條街道繞了三遍。
忽然,急促的馬蹄聲從前方傳來,一輛綴金鑲玉的馬車也隨聲而至。兩匹額生尖角項布長鬃的強健駿馬配上紫金寒鐵鑄造的鞍座,迅疾如同離弦之箭的速度讓街道兩旁人避之不及。
可當馬車飛馳至若詩身前時,若詩還如同隔絕塵世一般處于失神之況。沐丹辰正要拉若詩避開時,若詩卻已騰空而起。
也就在若詩騰身跳起的同一刻,密集長著尖刺的灰se藤蔓從灰白巖石鋪就的地面瘋狂鉆出,順著馬蹄和車輪纏繞而上。根根尖刺嵌進兩匹馬的皮肉,浸出一一絲絲粘稠的血液,順著藤蔓緩緩滑落在地。
“砰——”
伴隨著兩匹馬痛苦的嘶鳴,馬車突然炸開,一塊塊碎木與斷開的藤蔓散落于周邊。一道金影也瞬間沖向若詩,如出鞘利劍般威勢難擋。
若詩也未觸其鋒芒,雙臂輕揚向后退卻數(shù)丈落于地面。而那道金影只是在空中一點,便返落于被密密麻麻的藤蔓纏繞包裹的馬車之上。
站在一大堆藤蔓之前被驚呆的沐丹辰也才回過神來,看清了站在馬車上的男子的樣貌。此人一襲黃金大袍,金絲玄紋密布。黑發(fā)盤于金冠之下,冷傲面孔仿佛天生帶著不可一世的高貴。
“我當是誰這么大膽,原來是個小美人兒?。 ?br/>
金袍男子看清了若詩樣貌后,遲疑片刻,又仰面大笑起來。之前初到盧顏城時,若詩已換了一件淡綠衣裳,煙水輕紗襯以佳人絕貌,似乎若然一望便會無法自拔。
若詩走到沐丹辰身邊,玉手輕輕揮動,身前足有半個人高的藤蔓才飛快鉆回泥土之中。沐丹辰也才發(fā)現(xiàn),之前那兩匹高大健壯的獨角駿馬,此刻竟已是尸骨無存??樟粢粋€殘破車架,甚至連地上的血漬都無法看到。
見到這一幕時,站在車架上的金袍男子也明顯一滯,“小美人兒可真是不懂事啊,都把本少爺物se許久的馬兒給殺了??墒沁@樣一來,你可就不能同本少爺同乘一騎了啊?!?br/>
對于金袍男子這般的調戲,若詩卻未發(fā)怒,反而嫣然一笑,“那不如,你做馬,讓我騎如何?”
“少爺——”
還不等金袍男子再開口,六道身影已齊齊落于他身后。六人皆是一襲黑袍,單膝跪伏于地。金袍男子偏過頭側目望了望六人,冷冷吐出四個字,“你們先去。”
“是!”話音落定,六人已無蹤影。
見六人先行離去,沐丹辰頓時大為訝異。那六人顯然是這金袍男子的隨從,本來看到六人跪伏于金袍男子身后,他還認為是因金袍男子與若詩發(fā)生爭端,六人前來相助。
可現(xiàn)在看到六人離開,他心中反而感到不安起來。倒是那金袍男子又望向若詩,臉上浮起一絲笑意,“小美人兒,記住本少爺,我會再去找你的!”
說罷,金袍男子亦是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若詩,現(xiàn)在我們去哪兒???”
望了望四周空蕩蕩的街道,沐丹辰已顧不得去想那金袍男子的身份。而且,他也的確想不到。只是此刻站在寂寂無人的街道上,他的心中明明生起一絲難受。
從之前馬車在拔地而起的灰se藤蔓前停下的一刻,街道上的行人都已逃光。兩邊客棧商鋪和住戶也是緊閉門窗,生怕受到波及。兩旁販賣的小攤也因之前人多時逃竄而凌亂不堪,加之破碎的馬車木塊和金絲軟布,沐丹辰和若詩二人這么站在車架前,的確有幾分凄寂感。
收起之前面對金袍男子的笑容,若詩皺眉長嘆了一口氣,“祁峰他們要回玄劍宗的話,就會過空巖山脈,我們去找最近的一條路?!?br/>
“可是,就我們兩個,能——”
“你能一劍殺濤山,能一劍殺死jing元力通靈七階的修士,jing元力通靈境九階的修士一圈打在你身上反而被你殺死,你難道還救不出爺爺和云嵐師姐他們嗎?沐丹辰,其實你本來就會使用元力,你一直都在瞞著我們,我說的對嗎?”
若詩望向沐丹辰,雙目對視,沐丹辰卻看到,若詩泛紅的眼眶中噙著閃閃淚花。她口中的jing元力通靈七階和通靈九階自然就是之前那兩名玄劍宗弟子,可沐丹辰此時又怎能夠解釋得清?
就連他自己,都難以想到是出何原因。心中慌忙之際,沐丹辰突然想到自己左手掌心上的那個玄字,也瞬間想起了那個在天元森林中跟酒鬼一起離開的銀袍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