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遮霧繞的山林間,詭異森森,一道一道的黑影從眼前晃過,晏如瑾被一根根綠色的藤蔓緊緊的綁縛在一棵粗壯的大樹上,藤蔓越纏越緊,她伸長了脖子拼了命的呼吸,卻仍舊喘不過氣來……忽然眼前的草叢一陣晃動,晏如瑾嚇得哭了起來,她想要大聲的呼喚劉承繼,卻是一點聲音都發(fā)不出來……在心里拼命的安慰自己,那只是只兔子,阿繼說過的,只是只兔子……正想著,忽然那草叢一陣劇烈的晃動中,一個大家伙從里面竄了出來,那是一只巨大無比的兔子,它通紅的眼睛冷意森森的看著她,忽然她大嘴一張就撲了過來……
“啊——”
晏如瑾驚叫著醒了過來,她睜開眼睛看著黑乎乎的小屋子,看著從門縫透過來的幾許晨曦的光芒……心里稍稍踏實了一些,不過仍是心有余悸的大喘著氣,而且胸口仍是悶悶的。
動了動身子卻哪哪都動不了,她這才回過神兒來,她此刻便如一個粽子般,被劉承繼緊緊的纏著呢,難怪會做夢喘不過氣來。
她這邊兒又是驚叫又是動來動去的,小世子被她弄醒了,他眼還沒睜,嗓子眼兒里含含混混的咕噥道:“再睡一會兒?!?br/>
晏如瑾無語,輕聲道:“你先放開我再睡?!?br/>
迷迷糊糊的聲音竟然是哄小孩子的口氣道:“不鬧不鬧……瑾娘……”
晏如瑾:……
“你壓的我喘不過氣了?!?br/>
晏如瑾又推了推他,劉承繼這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他呆呆的看著媳婦兒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松了松手腳,卻也只是松了松而已,并沒有把人放開。
“你放開我呀!”晏如瑾道,“我得起床了。”
小世子大腦袋埋在她頸窩里,聲音悶悶的道:“干嘛要起這么早?”
“我要做飯吶,對了,我今天要去平漠一趟,中午只怕趕不回來了……”
晏如瑾話沒說完呢,就被他打斷道:“那怎么行?你要給我做飯吶,我中午要回來吃飯的?!?br/>
晏如瑾白他一眼:“我又沒說不給你飯吃,早上我多做一些,將中午的帶出來放在鍋里面,等你回來了,自己加一把火熱一熱?!?br/>
小世子搖頭:“那怎么行?!?br/>
“怎么不行?”
小世子理直氣壯的道:“我干活兒回來,你得在家里才行,你得給我做飯。”
簡直胡攪蠻纏,晏如瑾沒好氣的道:“我不是說了嗎,把飯菜帶出來,放鍋里面?!?br/>
小世子依舊搖頭:“冷鍋冷灶的,那我不吃了?!?br/>
“你這是什么話?你加把火不就熱了嗎?”
忽然起了脾氣:“我不吃了,你愛去哪去哪!”
見他又犯起了混脾氣,晏如瑾頭疼道:“你不能好好的嗎?”
“誰不好好的了?”小世子一骨碌翻了個身,他爬到晏如瑾身上黑漆漆的眼睛望著她道,“你怎么總是想要撇下我?好好的不呆在家里,又往平漠跑什么?”
“你又胡說八道,我什么時候撇下你了?我去趟平漠怎么了,要不了一天就回來了,若不去平漠買點東西回來,你吃什么?再這么清湯寡水的吃幾天,你又要跟我發(fā)脾氣說飯菜不好吃了?!?br/>
“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會因為飯菜不好吃就發(fā)脾氣?你想要撇下我你就直說……”
晏如瑾氣的使勁兒推了他一把:“狼心狗肺,我要去平漠買東西還不是想要做好吃的給你,你就說這種話?”
“我又不是只知道吃?!?br/>
“那你還知道什么?”
小世子一趴,整個人都壓在媳婦兒身上,他小聲含混的道:“你要守著我才行?!焙谏ぷ友蹆豪锏穆曇?,又小又模糊,也不知道是說給晏如瑾聽得還是只是那么隨便的一哼哼。
晏如瑾卻聽到了,她沉默了一會兒道:“你陪我去吧,正好我一個人去,還有些害怕,而且你手上有傷,今兒個原也是不好再拿鏟子的,好不好?”
小世子先是哼了一聲,而后又點了點頭。
“那塊起床吧,我們早點走,趁著一趟我們多買點東西回來,到時候看看能不能雇輛車拉著回來?!?br/>
“好!”他抬起頭,在媳婦兒的臉頰上啄了一下,這才乖乖的起身穿衣服。
……
早上原本晏如瑾是想烙點干餅的,吃完了再帶上幾塊留著中午吃,可是劉承繼不愿意,他十分嫌棄的道:“那東西冷了硬邦邦的怎么吃?我們不是有銀子嗎?難道在平漠還買不到一口熱乎東西吃嗎?”
身上只有不到六兩的銀子,原本晏如瑾是舍不得亂花的,可既是他這么說了,自己又想想,簡單的吃碗面,買幾個包子什么的,也花不了幾個銅板,便也就點頭同意了。
見她蹙著眉尖兒猶豫了半天才點頭,劉承繼小小聲嘀咕了一句道:“小氣?!?br/>
晏如瑾瞪他:“你以為你說的小聲我就聽不到嗎?”
小世子挺著胸脯背著手,一副公子哥的模樣,甩下一句道:“等日后離了這個鬼地方,小爺我搬一座金山給你花。”
晏如瑾不理他,轉(zhuǎn)身去舀水洗鍋,洗好了鍋,她叫劉承繼道:“過來給我生火。”
小世子這回沒跟她抬杠,老老實實的走了過來,他蹲在灶前,拿著火石干草笨手笨腳的弄了半天才好算是把火生了起來,看著灶里頭獵獵的火焰,他神情呆呆的,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自顧自的嘆了口氣。
晏如瑾低頭見他這般模樣,便知道他定是又覺得眼下的生活苦,想要回京了,說實話她也想回京,可是想有什么辦法?心里嘆了口氣,她岔開話題道:“你也想想,一會兒去了平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沒有?”
小世子想了想道:“買壇子酒回來,其它的就隨便吧?”
“你就沒有什么想吃的?”
小世子想起往日里他桌上的珍饈海味,又看了眼鍋里的野菜面湯,郁悶的道:“我想吃的東西,這里哪有!”
正彎腰攪著面湯的晏如瑾搖搖頭道:“我說您老就不能紆尊降貴一番,下調(diào)一點兒標準?”
小世子想了想,悶頭悶?zāi)X的道:“那就燉點兒肉吧!”
“好!”
“那,你想吃什么?”
聽他這般問,晏如瑾笑了:“我也是,燉點兒肉吃?!?br/>
“在王府時,你可是最不喜吃肉的。”小世子想起昔日,晏如瑾那么一點的小胃口,以及她那股子挑食的勁頭,一時真是心酸起來。
晏如瑾低頭,見他腦袋又耷拉了下去,她便放下勺子在他身邊蹲下,她道:“阿繼,我覺得這樣挺好,人生百味咱們都嘗一嘗……而且也不是回不去的,早晚咱們還是要回京里的,到時候再回想起眼下這段日子,只怕還會懷念也說不定呢!”
“呸呸呸!”劉承繼聽了氣呼呼的呸了好幾口,他道,“我還懷念?我是傻了嗎?”
晏如瑾瞪他一眼:“我一個人懷念,成了吧?”
小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傻了?”
“對!”晏如瑾也氣呼呼的道,“我傻了!”
晏如瑾站起身來道:“飯好了,去洗手吃飯?!?br/>
……
喝完了熱乎乎的面湯,身上暖洋洋的,原本沉郁的心情也好了幾分,收拾好了屋子,晏如瑾留了二兩銀子在家里藏好,剩下不到四兩連整帶零的都帶上了。
劉承繼往她荷包里瞅了眼,他道:“這么點兒碎銀子,也不知能買點兒什么?”
“你可不要小瞧了這幾兩銀子,我在書里看的尋常百姓家一年的開銷都要不了二兩銀子的?!?br/>
“我讀的書里怎的就沒有這些?也不知你又看的哪本雜書,別又是什么將軍胡寫的。”
有他去胡說八道,晏如瑾鎖好門,又拎起了那個大筐遞給他道:“我們走吧,把筐背著。”
小世子沒接,他看著自己軟軟的小媳婦兒,一身素雅卻精致的衣裙,嬌嬌悄悄的立在那里,手上拿著一個與她的模樣十分不相配的竹筐,可是卻意外的好看。
小世子瞇了瞇眼,他有點想看看媳婦背著竹筐時,又是什么模樣。
晏如瑾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只見他不動,便皺眉道:“愣著干嘛,把筐背上呀?”
小世子把脖子一扭:“干嘛總是讓我背,筐又不重,你來背!”
晏如瑾氣鼓鼓的瞪他:“哪有你這樣的?”
小世子干脆過去,直接把筐往她身上套,硬是給她背上了。
晏如瑾見他這般不知道體貼,有點惱了,干脆不再理他,背著筐打頭先走了。
小世子在旁邊盯著他背著筐的小媳婦看了半晌,看的夠了,他笑嘻嘻的湊過去,把她身上的筐摘了下來,口中道:“這般小氣,只讓你背了一會兒就不高興了?!?br/>
晏如瑾不理他,小世子又道:“對了,一會兒去平漠,別忘了給我添一套筆墨,再買幾張畫紙,我見這里風(fēng)景好,閑時作上兩幅畫,待日后回京留作緬懷。”
晏如瑾一瞪眼:“你知道這些東西多貴嗎?不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