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七點。
狂奔了九個小時后,李忘川的全身上下已經(jīng)徹底失去了只覺。
他已經(jīng)感覺不到自己雙手的存在,以及雙腿的存在了。有一只鞋,不知道什么時候跑丟的。
腳底板似乎爛了,跑的每一步都有鮮血的腳印留下,但是感覺不到疼。
骨骼的深處,傳來了來自靈魂的放射性刺痛感,這是閉合性骨折的前兆了。
李忘川一會兒睜著眼睛跑,一會兒,閉著眼睛跑。一會兒清醒著,一會兒恍惚間又睡著了。踉蹌著跑。
而這個時候,頭頂?shù)氖謾C(jī)上傳來了一個有些驚訝的聲音:
“啊?”
李忘川頓時鼓足了精神,有些緊張的說:“我,馬老師,我跑慢了?”
他努力的想要快速的跑,說了疾行的。
但是無論如何,全身卻沒有一絲的力量。
與此同時。搖椅上,馬老師身體坐的筆直,眼里有些驚訝之色,喃喃一聲:
“我把他忘了……”
她以為李忘川跑夠五十公里,自己會停下來的,但是忽略了自己因為不耐煩說的一句話‘我說停你再停’。
馬老師心里有些愧疚,但是不能承認(rèn)自己失職了,淡淡道:
“停下來?!?br/>
李忘川聽見這句話,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瞬間軟在了地上。
‘嘭——’的一聲,頭頂舉著的石頭落在了背上,砸的李忘川一聲悶哼。
但奇怪的是,不疼……
“把手機(jī)取下來,看看你的臉?!?br/>
李忘川努力的翻過身來,解開頭頂上綁著的猴皮筋兒,取下手機(jī)對準(zhǔn)了自己的臉。
馬老師從視屏中看見,李忘川臉色烏青,嘴皮的外側(cè)發(fā)白,嘴唇已經(jīng)黑了。兩只眼睛沒有任何的神采,卻好像在努力的瞪著攝像頭。
“往下移?!?br/>
李忘川聽到聲音,緩緩的將攝像頭往下移動起來。
然后又聽見手機(jī)里傳來聲音:“你別睡,坐起來我看看你腳底板。”
李忘川艱難的往起來爬,卻怎么都坐不起來,他盡量的用手夠著去拍攝。
看了個邊兒,馬老師就看見李忘川腳底板露出了白骨!
馬老師眼里閃過一抹不忍,心里懊悔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我真不是個東西??!
李忘川見半天沒人說話,心中有些緊張,這可是滋生堂的職業(yè)導(dǎo)師啊。我會不會,沒過關(guān)?
他跑了一晚上,想了一晚上,馬老師為啥還不喊停?
終于想明白了。
她在考驗我!
滋生堂的大師都不缺我這一兩個億,人家收徒不看錢,看的是緣啊!都說了,錢只排第二位,要修煉得不要命才行。
昨晚想明白這個道理之后,李忘川是一點都不敢停下來,雖然自己還可以選擇其他名師。但是他料想,要是馬老師這里都過不了考核,那估計在別的老師那里也不行。
從心理學(xué)的角度上來說,如果一個人為了一個目的,多次受挫。就會徹底放棄這個目的,喪失斗志。
而自己的修為一直是心頭病,受挫過,努力過,放棄過。內(nèi)心非常不堅定。
這一次,一定不能被拒絕掉。如果再拒絕一兩次,李忘川害怕自己會徹底喪失修煉的勇氣與斗志。
這玩意兒,就像是戒煙。
你要么狠下心來,一次性戒掉。說戒掉也就戒掉了。
但如果戒兩天,忍不住了,勸說自己‘抽一根兒,今天就抽一根兒’。但凡破了功,沒憋住那一口氣,第二天你就會抽兩三根。
第三天就恢復(fù)了。
第四天:去特么的,不戒了……
李忘川兩世為人,這些道理是很明白的。所以昨天一晚上就想著,可千萬不能被看不起啊。
再說了,修煉本來就苦。自己雖然一品,但這樣跑下去也跑不死的。人家馬老師是專業(yè)煉氣士,全程看著,一切盡在掌握中。人家都沒喊停,說明自己還有潛力……
就這樣,一晚上李忘川咬著牙跑下來了。
沉默。
又是長達(dá)一分鐘的沉默。
馬老師的聲音從手機(jī)里傳出來:“廢物,伱很不錯?!?br/>
呼——
李忘川長長的松了一口氣,通過考核了。
馬老師又說:“你其實不懶,只是前二十來年習(xí)慣了虛度光陰。我全程目睹之后,看出來了,你骨子里有一股遠(yuǎn)超常人的韌勁和堅強(qiáng)。之所以如今才一品,只是你之前的人生中沒有一個人去督促你,而你也不夠自覺。但你依然是個可造之材?!?br/>
“嗯?!?br/>
李忘川緊張的聽著。
馬老師繼續(xù)說:“以后跟著我好好修煉,你這一次雖然做的不錯,但修煉是一個長期并且持續(xù)的過程,每分每秒的堅持才是真正的堅持。以后不說能保證今天的強(qiáng)度,就算是能夠保證今天一半的強(qiáng)度,我給你一個承諾?!?br/>
“什么承諾?”
“五年,九品!”
視屏那頭,馬老師眼神有些復(fù)雜,這樣的話術(shù)至少對上千人說了很多遍,幾乎都是口頭禪了。
但不知道為什么,馬老師今天對李忘川說這個話的時候,心中卻有些難受。
而看著視屏中李忘川一下來了精神:“真的嗎?”
馬老師心里更難受了,語氣有些虛:“我乃八品宗師,不打誑語,當(dāng)然是真的。雖然我沒有到九品,但是,其實你不知道,我以前家庭條件不好,一直是凡人沒修煉。我真正修煉,其實才三年時間?!?br/>
嘶——
李忘川倒吸一口冷氣,三年?
三年就修煉到八品了?
唉?
不對啊……
怎么上次同學(xué)會聽說,姜女人拜師都很多年了?
李忘川這會兒腦袋有點缺氧,沒多想,只是以為姜女人可能以前拜的不是馬老師吧……
這時,馬老師說道:“你在哪兒?”
“額……”
李忘川下意識的有些猶豫,殺手老板當(dāng)慣了,不敢透露行蹤。
但是細(xì)想又覺得,誰知道自己是除暴安良的董事長呢!
沉默了兩秒之后,李忘川說:“趙國。”
“趙國哪兒?”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這會兒在哪兒。”
“發(fā)個位置?!?br/>
“好?!?br/>
李忘川發(fā)了個位置之后,這才問道:“怎么了?”
“沒怎么,你在原地等著。廢物,鞋跑掉了不知道撿。你這個腳走不了路了,我還得過來給你治才行。唉。”
聽見馬老師這么說,李忘川心里莫名的感動,還過來給我治?
“不用了不用了,我等會兒去珍寶時代買點……”
說著,李忘川忽然感覺到渾身被抽空了力量,全身所有地方忽然一陣刺痛襲來。接著,大腦宕機(jī)失去了意識。
電話那頭,馬老師急了:“喂~!”
“別睡啊!”
“喂喂喂喂!”
“你特么……唉!”
馬老師拿起手機(jī)點開位置,大喊一聲:“快來人,先模仿我的聲音把這些學(xué)生糊弄糊弄,我得去一趟趙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