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昱有些無奈抹去葉楠臉上的清淚，將人抱得更緊了，“我說這話，可不是想要弄哭你的，我知道你嘴上不說，心里卻惦記著這個事，每天早上起來，眼睛都是紅的，我們可都不是瞎子?！?br/>
    葉楠稍稍沉默下來，不言不語。

    見狀，顧昱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繼續(xù)說道：“楠楠，傷心難過是被允許的，但你不能長期這樣下去，對你的身體健康是一種負(fù)擔(dān)，醫(yī)生也說了，你需要保持平和的心態(tài)靜養(yǎng)?！?br/>
    葉楠低垂眉眼，眼底漫過水色，抿了抿唇角，“我知道，可是心里面總是在惦記著，忘不掉，就連做夢的時候也想著念著，沒有哭，眼淚就自己落下來了，我也想忘記，可是，可是顧昱…我忘不了，那是我的孩子啊~”

    微涼的唇瓣吻去她眼角不斷滲出的淚水，苦澀的咸味讓顧昱內(nèi)心也十分不好受，覆在她腹部的手指，不知為了何在輕顫著。

    心疼，內(nèi)疚，憐惜等多種情緒涌上心頭，讓他深海般幽邃的黑眸柔軟下來。

    “我知道，所以我并不強(qiáng)迫你忘掉那個孩子，而是讓你以平和的心去接受這件事，不僅是你，連我都不想這樣的事發(fā)生。”

    那…也是他的第一個孩子，說不期待，說不難受它的離去都是假的。

    但他不能將自己情緒表現(xiàn)出來，讓葉楠本就不穩(wěn)定的心態(tài)變得更加波動，對她來說這是極為不好的狀態(tài)，所以只能忍下。

    顧昱的聲音從始至終都是淡然無波的，但是每一字每一句都十分柔和，帶著強(qiáng)烈安撫人心的作用。

    葉楠果然很快就安靜了下來，只余下低低的啜泣聲在病房中輕輕回旋著，半響過后才道：“嗯…我知道了…我會嘗試著平靜下來的…然后去面對這件事的…”

    顧昱沒在說話，只是瞳孔幽然，唇角勾出冷笑。

    這些日子因?yàn)槿~楠的情緒極度不穩(wěn)定，不看著她一點(diǎn)，她就會自己悶聲哭上一天，眼睛紅腫得跟兔子有的一拼，趙愫霜和趙菍霜輪流或同時看著她，都無法避免這樣的情況發(fā)生，顧昱只好親自上陣來照顧她了。

    都沒有那個功夫和時間去好好收拾一下莫云了，著實(shí)讓他心癢手也癢，恨不得狠揍他一頓，為他那個早早離去的孩子，以及受了這么多罪和傷害的葉楠，出這口惡氣。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葉楠吸了吸鼻子，抬起頭來，抬起纏繞著紗布的手，就要去解顧昱外套的紐扣，讓顧昱嘴角一抽，抓住她的手腕，也保證了不會用力弄疼她，“你這是做什么？”

    葉楠眨巴了一下滿是水汽的雙眸，有些疑惑地看著抓住她手的顧昱，茫然道：“看看你的傷口怎么樣了啊？開始結(jié)痂了沒有？”

    “已經(jīng)好了很多，再過幾天拆線就可以了，”將葉楠的手放回到被褥底下，嘴上道：“你總是忘了你自己手上還有傷口，而且你確定你這被裹得胖胖的手指，能夠解得開紐扣。”

    說著還在被子底下捏了捏葉楠胖胖的指尖，力道拿捏得很好，既讓葉楠感受到了些痛，卻不會讓她痛得太厲害。

    動了動被顧昱捏住的手指，葉楠有些不高興了，“我覺得自己都沒事了，只是傷到了皮肉，又沒有傷到骨頭，裹得這么嚴(yán)實(shí)，一點(diǎn)都不方便，還癢！”

    再次將葉楠要拿出來的手塞回去，顧昱道：“癢就對了，癢就說明傷口開始長出新肉了，要不了幾天你就可以拆去手上的紗布了，這幾天可不能在馬馬虎虎的不知道愛惜自己了?！?br/>
    葉楠頓了頓，笑著點(diǎn)頭。

    “睡著了？”趙愫霜看了看葉楠，看著那邊坐在沙發(fā)上微微沉郁著眼眸的顧昱，小聲問道。

    “嗯，才剛睡下沒多久，動作小點(diǎn)，別又吵醒了她，又讓醫(yī)生在藥水里面注入安眠藥了，這種藥物很容易讓人產(chǎn)生依賴的。”

    顧昱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角，模樣很是慵懶冷冽，瞳眸冰寒。

    “昱兒，你老實(shí)和我說說，楠楠這件事你打算怎么辦？”這個問題趙愫霜明里暗里問過顧昱好幾次了，可是顧昱不是裝沒聽見，就是三言兩語轉(zhuǎn)移話題，讓趙愫霜不知該氣還是該笑了。

    顧昱看了一眼趙愫霜，懶懶一笑：“這個問題，媽你心里不是已經(jīng)有數(shù)了嘛，就不用再來過問我了吧，你也不用擔(dān)心我會看在諾兒的份上，將這件事揭過不提，或者是雷聲大雨點(diǎn)小的，這樣不管對楠楠還是那個離去的孩子來說，都是極為不公平的，我知道該怎么做?！?br/>
    趙愫霜絲毫沒有被顧昱拆穿的尬尷，反而更加理直氣壯，“還不都是因?yàn)槟氵@個臭小子說話做事，都不按常理出牌嘛，不然我哪里會擔(dān)心這么多，說實(shí)在話，我覺得這件事你的責(zé)任也不小?！?br/>
    顧昱沒反駁趙愫霜這句話，只是眉宇微蹙，并未不滿。

    “你要喜歡誰那是你自己的事，縱使我是你的母親也不好插手，更不會打著為你好的旗幟強(qiáng)迫你做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你對楠楠到底是怎樣的心態(tài)，但是昱兒，楠楠明顯對你是真的上了心，若你不是真心實(shí)意想要接受她的話，趁早斷了對你們誰都好。”

    趙愫霜也不想說出這樣近乎絕情的話來，可要是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再繼續(xù)這樣曖昧不明下去的話，顧昱會不會受到傷害她不清楚，但葉楠絕對是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痛楚的。

    顧昱和葉楠這兩人，不管是誰，她都不想看到他們互相傷害著，直到最后一人完好無損，而一人遍體鱗傷，奄奄一息，這樣的結(jié)局她是不愿意看到的。

    “雖然我很希望你和楠楠在一起，可是你現(xiàn)在只是對她心懷內(nèi)疚，這玩意兒不比愛情，會被時間消磨光的，等到那個時候，你就會開始厭煩楠楠，讓你們兩人之間的罅隙越來越大，直到破裂。”

    顧昱拿下嘴角的煙，整個人放松靠在沙發(fā)上，眼眸看著潔白的天花板，“媽，你也看到了，她要是沒人看著照顧著，總會把自己弄得很狼狽，不是生病就是受傷，讓人放心不下，惦念在心頭，有點(diǎn)…”

    “像是養(yǎng)了一個不省心的女兒似的，打不得罵不得，別人要是動了她一根頭發(fā)絲兒，你就會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其次才是憤怒，想要狠狠教訓(xùn)那個欺負(fù)她的人。”

    “我不知道我對她究竟是懷著怎樣的情愫，但并不妨礙我心疼憐惜她?！?br/>
    顧昱嘴角的笑有些輕柔，淡淡的，淺淺的，有些無奈，有些頭疼，但是那弧度中的寵溺卻是真真切切存在的，讓趙愫霜半響都沒有開口說出話來。

    她的兒子第一份戀愛獻(xiàn)給了杜天諾，整整六年的感情，讓他不可能為了葉楠，而拋棄下杜天諾的，即便顧昱對葉楠的感情不一般，憐惜心疼居多，卻始終都占據(jù)不了上風(fēng)，現(xiàn)在還好一點(diǎn)，倘若…

    話說到這里，趙愫霜再開口也沒有任何意義了，只好沉默下來。

    “昱兒，那你在面對杜天諾的時候，會有這種將她當(dāng)成女兒來養(yǎng)來寵的心態(tài)嗎？”趙愫霜語氣有點(diǎn)怪怪的突然開口問道。

    一個女兒好養(yǎng)好寵，但若是兩個女兒的話，其中一個心里肯定滿腹心計(jì)，想著要弄死那個得寵的女兒吧！

    不是趙愫霜這么陰謀論，而是杜天諾的種種表現(xiàn)不得不讓她多想，葉楠心思過于干凈，和杜天諾根本就不是同一級別的對手，對上的話，葉楠只有敗場的份兒。

    顧昱有些奇怪看著趙愫霜，雖然覺得趙愫霜這話問得有些怪異，但他也沒有多想，略微思索了下，搖頭。

    這下輪到趙愫霜驚訝了。

    “我怎么可能把諾兒當(dāng)成女兒來養(yǎng)，她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我去操那么多心思，而她自己也懂得照顧好自己，再說了，不是還有莫云他們在她身邊的嘛！”

    趙愫霜勉強(qiáng)笑了一下，“說的…也是！”

    心中卻呼出一口氣，還好顧昱心中并未將杜天諾當(dāng)成女兒來養(yǎng)著來寵著，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她還是總覺得哪里怪異得很，卻又想不到究竟是哪里怪異。

    “而且楠楠太過依賴我，性子也軟軟的，喜歡哭，喜歡鬧，一鬧騰起來的時候就總喜歡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混蛋，還喜歡咬人，卻不會咬得太狠，充其量留下個牙印就問我痛不痛，媽，你說這樣的她是不是跟那些小孩兒一模一樣，怎么讓人放心得下?！?br/>
    趙愫霜完全啞口無言了，靜靜看著顧昱原本冷淡的眉宇間飛上松軟的暖意，聲音中不自覺含上了絲絲細(xì)膩的柔軟寵溺，細(xì)說著關(guān)于葉楠的任性撒嬌的事，一點(diǎn)一滴，很是詳細(xì)。

    “楠楠罵你是混蛋，鬧騰你的時候，你就沒有生氣過？”趙愫霜久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問道。

    顧昱語氣頓了頓，“怎么可能會生氣…”跟個小孩兒似的，他又怎么會真的跟她動氣，那不是擺明了欺負(fù)小孩兒嘛，“不過還挺喜歡那個樣子的她的，任性十足，很討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