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芊公主
云風山地處極北,恰好與狐宮是兩個相反的地界。此處常年飄雪,很少見艷陽高照的時候,大多數(shù)地方都蓄著冰雪,十分寒涼。這里就像是被春和夏所拋棄了似的,人跡罕至,天寒地凍,入目皆是一片蒼茫的純白,不見幾分顏色。
有一條極其廣闊無邊的冰河在此處流動著。雖說是河,可放眼望去無邊無際,便是如同一片神秘而危險的海域。這冰河是通往冥界的大門,日日翻滾著波濤,升騰出一片幽綠的鬼霧,連帶著水下的生物都變得十分兇殘可怖。而在這片冰河的十萬丈以上,卻凌空屹立著赫赫有名的云風山,便是白君離所主的第一仙山。
云風山凌空而起,隱沒在一片朦朧的仙霧之中,周身還有一層結(jié)界屏障,使尋常人不能窺其門徑而入。云風山分為一座主殿和兩座偏殿,主殿是供云風弟子修行起居之處,兩座偏殿分立兩旁,緩緩上下浮動著,十分精致美麗。左邊的偏殿名曰:云黎殿,是云風掌門白君離的居處。右邊的偏殿名曰:云茗殿,是有“琴醫(yī)雙絕”之稱的上仙泠夜雪的居處。
白君離御風而飛數(shù)個時辰,終于壓下了云頭,飄然落在了云風山主殿的玉石地面上。
云風山八千弟子皆穿著統(tǒng)一的白色衣袍,唯有個別核心弟子才穿著自己的衣衫,此刻都由一位身穿青色長袍的清秀男子帶領著向白君離行禮:“恭迎掌門回山!”
白君離淡淡拂袖,對著領頭那男子道:“溪允,這段時日,山中可還安好?”
溪允恭敬道:“一切安好,請掌門放心。”
“如是,”白君離抬步離去,“甚好。”
回了云黎殿,白君離當先去沐浴,沐浴過后,便著著一襲素白單衣,在書房賞閱古籍。
古傳記,仙神之界,以神為尊。然天子墨顏出,平六界,定仙魔,二分天下,云風上仙管之上三界,魔尊管之下三界。墨顏罷事不理,獨居圣幽殿,以稱“帝君”。復萬年,狐族神起,九尾神狐超六界之定法,獨處一支為天狐。帝君封其上神,賜青丘仙居,狐族益興。輪回百轉(zhuǎn),上神益添,鳳鸞龍鱗,各族皆出,一時神族獨大,而以神狐為之王首。又千年,神狐隕落,青丘散,分流數(shù)族,天狐百年方復。
——《神狐銘》
神興萬年,仙界勢弱,上神愈發(fā)猖狂,不遵天地律法,弒強虐殺,天下大亂。帝君出,怒起廢上神,提拔凡人修仙,大興仙族。而神族漸漸衰落,不過千年,神族銷隕,世間再無上神。
——《六界志異》
輕輕合起古籍,白君離垂下眸子。神族自興至滅,如今又要復興,不知天下,是否又將大亂一場……
“離哥哥?!?br/>
一聲嬌軟的輕喚忽然傳來,白君離抬頭看去,原是異獸鸞鳥族的公主,語芊。
明眸皓齒、膚如凝脂、嬌艷動人,語芊毫無疑問是一個美人。她云鬢高挽,發(fā)間對稱插滿了發(fā)簪,款式別致且秀麗。她穿著露肩淺綠宮滌長裙,臂間披挽著深色的披帛,高貴優(yōu)雅,儀態(tài)萬千。
白君離冰凍的俊顏柔化了幾分,他微微勾唇:“語芊,你怎么來了?”
語芊優(yōu)雅地坐到白君離身邊,略帶撒嬌地說:“自上次分別,語芊便日日思君不見君,未想才不過多久,離哥哥竟不歡迎語芊來了,可是傷了語芊的心呢?!?br/>
白君離輕笑出聲,親自為語芊倒了一杯茶:“你呀,還是小孩子心性,一點未變?!?br/>
“玉露茶!”語芊接過茶輕抿了一口,登時便驚喜地笑開,“這可是我最喜歡的茶呢,沒想到離哥哥還能記得?!?br/>
白君離也喝了一口茶,聲音也被茶水溫暖了許多:“自然記得,我又如何能忘?!?br/>
二人相視一笑,過往的記憶便又在二人眼前鋪展開來。
“云風弟子白君離,天雷劫過,已得仙身,飛升上仙,人間三年?!?br/>
“弟子,明悟。”
九重天上,圣幽殿前,白君離跪下接領天諭。金光耀目,云海仙霧,他眉目堅定,縱身躍過天河。白衣鼓舞,墨發(fā)飛揚,他神情安穩(wěn),降臨人間,歷劫三年。
在那個古樸的戲樓里,白君離第一次遇見了語芊。語芊那時青春年少,女扮男裝,從族中溜到人間游戲。白君離一襲白衣素袍,纖塵不染,從戲樓的回廊前翩然走過。忽而足下一頓,卻是見了男子裝扮的語芊拽住他的衣袖。
“咳,這位兄臺,你也來聽戲么?”語芊問。
“是又如何?”白君離神色淡漠。
“那我們一起吧!”語芊揚起了笑臉,那一瞬間,仿佛天上的太陽都失了光彩,天底下竟是無人再能比得上眼前這人笑容的純粹而又明媚。
自此,語芊便纏上了白君離。白君離為渡上仙之劫,在人間四處奔波三年,語芊便也跟在他身邊三年。三年之間,生死相依,言笑晏晏,白君離漸漸習慣了身邊的這個“小尾巴”,也終于學會了該如何對一個人好。
語芊始終以為自己是女子和仙人的事情被她瞞得很好,卻不知白君離自見她的第一眼便已洞悉一切。日子久了,語芊終是覺得一直欺瞞白君離不好,便打算坦白。
酒館雅間中,白君離不緊不慢的用膳,而語芊則舉著筷子滿臉糾結(jié),一口未吃。
“離、離哥哥……”
白君離抬眼看了她一眼,無聲詢問:怎么了?
語芊糾結(jié)的咬住下唇,眉眼都皺在了一起,倒頗有些嬌憨的可愛:“那個……我跟你說個事,離哥哥可千萬不要生氣??!”
白君離放下筷子:“說罷,又惹了什么禍?”
“那個……”語芊吞吞吐吐,還是咬咬牙說了出來,“我其實是個女子!而且還是一位仙人。仙人,你知道嗎?就是九重天上的……”
“鸞鳥族公主語芊?!卑拙x打斷了她的話,“性活潑,常常溜到人間游戲。我說的可對,語芊公主?”
語芊張口結(jié)舌:“對……你,你怎么知道?”
白君離無奈的搖了搖頭,繼續(xù)用膳:“我是云風弟子白君離,剛渡了飛升仙界的雷劫。現(xiàn)欲飛升上仙,便要在人間歷劫三年?!?br/>
聽了這些,語芊就開始莫名其妙的興奮和激動。她開心的抱住白君離的胳膊,嬌美的小臉笑成了一朵花:“真的嗎?太好了!原來離哥哥也是一位仙人,那真是太好了!以后我都可以一直跟著離哥哥了,耶!”
于是,白君離在人間的三年便日夜都由語芊陪伴著。語芊是個女子,心細又體貼,什么事都為白君離著想,白君離也從一開始不習慣的逃避轉(zhuǎn)變成了熟悉的照顧和放縱。
那是三年內(nèi)最兇險的一次。東海之東有一座禱過山,山上蘊藏著豐富的金屬和玉石,山下有大量的犀牛、兕和象。泿水就發(fā)源于這座山,然后向南流去,注入大海。其中有虎蛟,長著魚的身子、蛇的尾巴。它的叫聲如同鴛鴦的叫聲一樣,人們?nèi)绻粤怂梢灾斡夭『椭摊彙6拙x則需要殺死這條虎蛟,從而造福人類和一方百姓。
彼時的白君離還遠不如現(xiàn)在一般仙法高強,因為他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修仙天才,加之其勤奮刻苦,時年二十二歲便已獲得仙身,而以二十二歲的仙體去對付活了近千年的虎蛟,未免還是太艱難了些。
總之,白君離在經(jīng)歷了一番惡斗之后,鮮血淋漓地倒在了泿水旁。而遍體鱗傷的虎蛟也是掙扎著起身,怒吼一聲,用盡身力氣發(fā)動致命一擊。
這時,被白君離安置在安位置的語芊突然跑出,化作鸞鳥原形,與那虎蛟狠狠纏斗了起來。巨大而美麗的青鸞鳥展翅而飛,尖嘯著與虎蛟周旋,雖因修為尚淺,也受了不輕的傷,但總算是殺死了虎蛟。
廝殺結(jié)束后,語芊又化作了人身,衣衫已經(jīng)被染紅了一大片。白君離抱著她坐在泿水之邊,素來平靜的臉上沾著不知是誰的鮮血,襯得他的臉色愈發(fā)蒼白。他平生第一次露出那樣后悔又心疼的表情,一面將靈力渡給語芊,一面低聲安慰著她:“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對不起……”
回憶漸漸消失,白君離輕抿一口香茗,語氣淡淡中又帶著幾分懷念:“往事如煙。我猶記得,你那時成天粘著我,不管我要去做多危險的事情,你都堅定的跟隨,有時候我就在想,你這丫頭,一點兒也不讓族中省心,也不知你父母是該有多無奈?!?br/>
語芊笑著回:“父王母后對我的放縱,也就僅限于那段時間了。再后來你我一同歸天,你飛升上仙之后,我就被他們強行帶回族中去,好生教養(yǎng)了這么些年?!?br/>
“是啊,可是我倒覺得,單單純純也挺好的。”白君離面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卻說此次群仙之宴,我先行前往天狐族準備,倒結(jié)識了一只小狐貍。大眼睛明亮亮的,很是純澈,倒像極了當年的你,果然是人杰地靈么?!?br/>
語芊睜大眼睛,十分好奇的模樣:“真的嗎,那若是有機會,我卻也要去天狐族好好瞧瞧?!?br/>
“呵呵?!卑拙x輕笑品茶。
“離哥哥,我為你撫琴一曲吧?!闭f話間,語芊便已擺上了她的瑤琴,玉指彈撥,優(yōu)美的琴曲便浸潤了心脾。
忽然,一陣空靈絕妙的琴音從遠處悠悠傳來,瞬間便將語芊的琴音壓了過去。那從遠處傳來的琴音優(yōu)雅婉轉(zhuǎn),若隱若現(xiàn),飄渺朦朧若天邊流云,又好像風中絲絮,影影綽綽,起承轉(zhuǎn)合恰如其分,盡是山水自然。這琴音飽滿而圓潤,如鳴泉飛濺,似雨聲纏綿。琴音起于山水又超于山水,天下所有聲律也不能及之萬一,語芊的琴音瞬間黯然失色。
一刻鐘后,琴音便完美地消失了。語芊這時才像回了神似的,問道:“是誰在彈琴?。刻煜戮褂星偌既绱司^之人?!?br/>
白君離溫和道:“是泠夜雪。”
“原來是泠夜雪上仙,緣怪,語芊這點琴技自是比不過他的,卻也不敢班門弄斧。只是這琴音響起之時如此巧妙,莫不是夜雪上仙厭棄語芊……”語芊垂眸哀念。
“自然不會?!卑拙x連忙解釋,“夜雪上仙不問俗世,自不會有心刁難。只是他性情古怪,行蹤捉摸不定,何時想做什么便做了,若不想做自也無人勉強得起,許是恰巧趕上了吧。你倒是越發(fā)敏感了?!?br/>
語芊以袖掩面,笑得羞怯,而在垂下的眸子中,卻有一道暗光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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