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能答應(yīng)讓周軌跟來,其實主要還是自身心軟的因素占比多一點,至于他到底是不是隱瞞身份的西家人,這對西蒙來說都不是太重要的事情,只不過是作為一個推力,讓西蒙為自己的心軟找到一個臺階而已。
然而西蒙到這一刻才明白,自己的好心被人利用了。
他很氣,脾氣再好,再能忍,這一刻也真的惱了。
“周軌,你這次過分了。”西蒙站在車門外,低著頭,發(fā)出有些沉悶的聲音,同時把手里那張紙人徹底捏成個團。
周軌一看情況不妙,立刻跳車從另一邊跑。
按他一開始的推測,西蒙就算知道被騙,應(yīng)該也不至于大開殺戒,但是現(xiàn)在看西蒙這反應(yīng),周軌忽然心里沒底了,于是三十六計走為上。
因為車鑰匙在西蒙手上,周軌怕他火氣壓不住,直接把自己撞死,于是轉(zhuǎn)身往路邊的土坡上跑。
土坡半人多高,長滿了枯萎的蒿草。
周軌也顧不上回頭看了,抓住一把蒿草,腳下一蹬,整個人就輕盈地跳上了土坡。
土坡后面挖了條一米來深的溝渠,中間斷斷續(xù)續(xù)地放著些預(yù)制的水泥管涵,應(yīng)該是做排水管道用的。
周軌一腳跨過溝渠,往前方荒野地跑去。
荒野地里沒什么能藏人的地方,周軌沒多少能甩開西蒙的機會。不過附近都是這種一覽無余的地貌,實在沒得挑了,反正先擺脫掉被車撞死的危險,剩下的可以慢慢耗。
而且周軌覺得,西蒙真正的目的是抓西鋒兄妹,所以等西蒙火氣過了,冷靜下來,應(yīng)該會調(diào)頭去追西鋒兄妹,也就顧不上他了。當然了,等西蒙真的再回到之前那棟大屋,里面肯定已經(jīng)人去樓空,最終西蒙誰也抓不到。
“跑快點跑快點,追上來了!”
周軌力奔跑,小美面朝后倒坐在他肩膀上,突然焦急地喊起來。
于是周軌扭頭看了一眼,心里立刻冒出一句臥槽。
西蒙真的追上來了,離他不到十米了。
略微掃過西蒙那張陰沉沉的臉,周軌就感覺一股子寒氣不自覺上涌。
不記得誰總結(jié)的來著,好脾氣的人一般不發(fā)火,但要是他們真的發(fā)火了,那后果肯定比那些平時暴脾氣,動不動發(fā)火的人來的可怕。
周軌此刻深刻領(lǐng)悟到這一點,于是更加瘋狂地跑,始終不讓西蒙沖進十米范圍以內(nèi)。
因為他記得,西蒙是有一把劍的,連小美鋒利的爪子都留不下劃痕的劍。
雖然現(xiàn)在那把劍不知道他藏哪兒了,但周軌知道那把劍是自帶特效,說來就來的,一旦離得近了,西蒙把那把劍當飛鏢朝他投,他下場估計不比被車撞好到哪里去。
于是就這么一個跑一個追,雙方始終保持著十米的距離。
周軌的耐力在之前的經(jīng)歷中,已經(jīng)得到了充分的肯定,他對自己兩條腿很有信心。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西蒙也是個耐力型選手,兩人連續(xù)跑了二十多分鐘,居然沒分出個高低。
二十多分鐘后,雙方都沒法持續(xù)高速奔跑,速度開始下降。不過雖然慢了些,但還是默契地保持著十米的間距。
當跑了四十多分鐘后,周軌已經(jīng)有些撐不住了,并且發(fā)現(xiàn)他們居然硬生生憑兩條腿橫穿了那片荒野,到了另一條支干路上。
“蒙哥,我叫你哥,你能不能不追我了?”
整整一個小時后,周軌不得不將慢跑調(diào)整為快走,一邊喘著氣,一邊對后面的西蒙喊話。
西蒙和周軌情況差不多,也是忍著肺部和喉嚨的灼痛在喘氣,然后跑不動了,改為快走的。
“周軌你給我停下,乖乖讓我抓,大家都省點力,別逼我動手。”
周軌回頭苦笑了一聲,因為他從這個最多大他十歲的家伙身上,看到了老爹林安石的影子。
回想小時候周軌犯錯,不乖乖挨打還到處躲的時候,林安石就是追在后面,說著近乎一致的話。
多么詭異。
“你別追了,追到了無非讓你打一頓出氣,但西鋒兄妹倆我是不會交給你的,我也沒法兒交給你了,他們現(xiàn)在不知道被我老爹帶到哪里去了?!?br/>
周軌邊走邊抹了把臉,然后把外套也脫了,拿在手里,隨著步伐甩著。
跑了這么長時間,他里面已經(jīng)是汗了。但是西蒙追得太緊,他連脫衣服的時間都沒有?,F(xiàn)在總算大家都肯給彼此喘氣的機會,趕緊脫了衣服緩口氣。
后面西蒙也同樣脫了衣服,邊走邊說“你以為我傻嗎?被你坑第一次還能坑第二次?”
周軌心里一涼,心說打好的算盤崩了。
看來西蒙也已經(jīng)猜到了,現(xiàn)在他就算調(diào)頭去追林安石他們,也肯定是追不到的。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他選擇追眼前能看到的周軌。只要抓到周軌,捏在手里做人質(zhì),說不定還有機會逼林安石把西家兄妹送回來。
但相反如果現(xiàn)在連周軌也跑掉,那西蒙這趟就真的是空手而歸,白忙活了。
兩人就這么僵持著,沿著馬路時走時跑,不知不覺天色都暗了很多。周軌已經(jīng)走得兩腿麻木,反而沒什么太難熬的感覺,甚至有種爺能地老天荒一直走下去的錯覺。
于是他回過頭,邊倒退著走邊說“我告訴你,憑你的腿,永遠也追不上我的腿?!?br/>
西蒙笑了一聲,很淡定地說“等我抓到你,先打斷你的腿?!?br/>
昏暗的天空下,兩人像個傻子一樣在荒蕪人煙的偏僻公路上徒步行走。
走著走著,周軌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西蒙,他覺得有點奇怪,于是忍不住又回頭看了幾眼,于是更奇怪了。
西蒙被他看得發(fā)毛“你偷看什么呢?”
周軌被他問了,干脆倒著走路,就這么看個夠。
“你那個仙家?guī)煾改兀俊?br/>
一開始光顧著逃命沒注意到,但是現(xiàn)在他忽然發(fā)現(xiàn)了,那道一直跟在西蒙身后的白影不見了。
西蒙聽了這個問題就一怔,然后回過頭,在自己身后張望了好幾次。等他重新回過頭,他臉上明顯露出尋找無果的詫異神色。
“怎么離開沒告訴我?”西蒙低聲喃喃。
周軌站在下風口,聽到了,便忍不住笑著說“哈,你師父走了你都沒發(fā)現(xiàn)?”
西蒙遲疑了一下,忽然抬頭看著周軌,然后沉聲問“你的猴蠱和鬼奴呢?”
“額……”周軌也是一愣,這才發(fā)現(xiàn)小美和小紅也不見了蹤影。
西蒙立刻想到什么,臉色就一變“不好,我們可能跑進什么不對勁的地界里,他們都被隔絕在外面了!”
這種情況西蒙年輕時就遇到過了,并且當時差點因此丟了命,完沒想到,有生之年會再次遇到這種棘手的情況。
在西蒙蹙眉思索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裝點著白花白綢緞的靈車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他身后,而他絲毫沒有發(fā)現(xiàn)。
“當心身后!”
周軌正面對著西蒙,一眼看到靈車,趕緊大喊著提醒。
但靈車離西蒙太近了,當西蒙聽見提醒并下意識回頭時,靈車已經(jīng)開到他面前。距離太近,靈車無聲飛馳,西蒙已經(jīng)避無可避。
驚詫中,西蒙就感到自己的的身體忽然被拎了起來,接著猛然往旁邊的綠化帶摔去。
靈車像一陣黑色的風,無聲地疾馳而過,然后開了不到三百米,就詭異地消失不見了。
西蒙從綠化帶的齊膝植物里爬起來,看見十米外,周軌也剛從綠化帶里爬起來。
只是周軌看著靈車消失的方向,臉上露出巨大的震驚和疑惑的表情。
“剛才是你出手救我的吧?你怎么做到的?”西蒙一邊問,一邊朝還沒回過神的周軌走去。
“五行御魂,一種自創(chuàng)的法術(shù)?!敝苘売行┠救坏卮鹬?,然后猛然發(fā)現(xiàn)西蒙已經(jīng)走到他面前?!芭P槽!”
“還想跑?”西蒙一點不客氣,跟周軌幾個回合交手,最終成功將周軌放倒在綠化帶的植物上。
“草草草!手要斷了!”周軌被壓著被迫啃了一嘴草葉,氣急敗壞地大喊。
其實西蒙下手還算客氣,他被反擰的手臂還有活動余地。但是他必須得叫的慘一點兒,這樣心地善良的西蒙大哥才會松手,他才能有機會逃跑。
除此之外,他叫也是因為他氣,他自以為身手不錯了,沒想到還是輸在年齡上。
西蒙之所以比他厲害,肯定還是因為比他多練了十多年。
“我自己下手我知道輕重,所以你別想再利用我的善良,我不會松手的。”西蒙這次鐵了心,絕不再被敵人攻擊軟肋?!罢f,你剛才是不是從靈車上發(fā)現(xiàn)什么了?”
周軌被識破也干脆就不裝了,回憶了一下剛才看到的畫面,然后有些低沉地說“我好像看見舊相識了?!?br/>
“舊相識?那輛鬼車上有你認識的人?”西蒙有點不可思議的問。
“不是很熟,我一直叫他小黃,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就是個靈車司機,就開著和剛才那輛一模一樣的靈車。”
周軌緩緩說著,臉上露出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表情。
怎么可能呢?怎么會在這里見到小黃呢?
周軌還清楚記得跟小黃初次認識,是在老吳家的時候。當時小黃就是火葬場安排來接吳老爺子遺體的靈車司機。
之后小黃還幫忙把老吳受傷的妻子送去醫(yī)院,之后周軌送他回家,他還千恩萬謝的。
再后來到了劉女士家,周軌從控制女鬼的降頭包里發(fā)現(xiàn)小黃和他媽媽的照片,這才主動找上小黃家里去。
但結(jié)果小黃和他母親都不見了,屋里只有一具術(shù)法制造的僵尸在等著他們。
之后不多久的一天夜里,小黃的母親的魂體,在周軌面前慘烈地散去。
而最后,周軌之所以下定決心來這座城市,目的除了解決當時還是隱患的猴蠱,還有個主要的目的,就是想在這邊找到正統(tǒng)的降頭師,好讓他們處理那個害了小黃母親的惡棍。
本以為與小黃有關(guān)的線索已經(jīng)徹底斷了,小黃多半已經(jīng)被害他媽媽的惡棍降頭師害了,但是現(xiàn)在,小黃居然再次出現(xiàn),而且是出現(xiàn)在一輛詭異出沒的靈車上。
是巧合嗎?可世界上會有如此多的巧合嗎?
所以是有人早有預(yù)謀?那么陰謀者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預(yù)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