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宮裕子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入目的已經不再是綜合病院干凈整潔滿目素白的病房,而是在山洞里,身下是滿是塵土的土地,她背靠著堅硬巖石的洞壁。
周圍,一片令人恐懼的死寂與黑暗。
再如何堅強勇敢地與犯罪分子周旋,再如何是常常見報的女偵探,本質上,天宮裕子還只是一個高中女生。
在一開始,天宮裕子不能否認,自己真的恐懼了。
“……有沒有人??!”她驚惶地大叫著,眼睛努力瞪大,想要盡早適應這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這里是哪里!——是誰?。∥以趺磿谶@里!——我知道你在暗處!你說話?。 ?br/>
天宮裕子喊得聲嘶力竭。
可是。
沒有任何人回答。
只有她自己聲音的回聲,在山洞里幽幽回蕩著。
天宮裕子快要絕望了。
在她即將放棄呼喊的最后一秒,她忽然聽見身邊不遠處,傳來一聲低低的呻吟。
屬于偵探那部分的膽色戰(zhàn)勝了女孩子特有的膽怯,天宮裕子小心翼翼地摸黑探了過去,伸出的手,碰到了與巖石不同的柔軟和溫度。
還有黏稠的液體感。
——【有人!是活著的!】
這是天宮裕子第一個想法。
隨即,她聞到了一直被她的恐懼忽略掉的氣味。
那是,血的味道。
“喂!你是誰!你還活著嗎!”天宮裕子心中焦急,但是仍然盡可能動作輕柔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想要喚醒他的意識。
“……天宮……?”在天宮裕子屏著呼吸提心吊膽地等了似乎很久之后,終于,她得到了回應。
那個男人的聲音,雖然虛弱,但是低沉,永遠帶著讓她忘不掉的篤定。
“……師兄?!”天宮裕子這次是真的驚訝了,她沒有想到,竟然會是向來和她不對盤的道館師兄,警視廳的警官松田敬一郎。
“……懷里……”松田敬一郎的聲音很虛弱,讓天宮裕子懷疑他隨時可能暈過去,“有東西……”
天宮裕子定了定神,在黑暗中摸索著,順著他的肩膀往下摸索,探進他的衣服里,摸到了一個盒子一樣的東西。
她打開盒子。
嘩地一下。忽然,出現(xiàn)了亮光。
等到眼睛適應了光線,天宮裕子目瞪口呆地看著盒子里設定自動點亮的小燈泡,以及盒子里的一封信。
——【致名偵探天宮裕子女士的挑戰(zhàn)書】
天宮裕子的眸子沉了下來,她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人。
借著光亮,她已經能夠看見,松田敬一郎的頭部受了重創(chuàng),濃稠暗紅的血液一滴滴落在他原本干凈整潔的制服上。
松田敬一郎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他努力地想要用意志力讓自己堅持住,但是似乎并不是太成功。
“昨晚……從醫(yī)院回去經過小巷時……有人襲擊了我,帶著帽子……看不見臉……身高和我差不多,略瘦……應該學過劍道……我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松田敬一郎想要盡可能地提供襲擊者的信息給天宮裕子,可是,眼前一片慘白昏花,失血過多的身體根本無法只靠意志力堅持住。
啪。
松田敬一郎的手,掉在了地上。
“師兄!——”天宮裕子驚呼一聲,探了探松田的呼吸,察覺到微弱的呼吸之后,才稍稍放下了心。
但是,師兄的狀態(tài)很不好。
她必須趕快想辦法帶師兄離開這里,才能有醫(yī)療救助。
很快,這位名噪關東的女偵探恢復了她應該有的謹慎和膽色。
她眸光沉沉地看著那封信,手指很穩(wěn)地拆開信封。
不管是哪個變態(tài)將他們擄來這里,布下這么大的局一定有他的目的。
那么。就讓她將面前的攔路虎一只只斬落。
她要帶著師兄,一起走出這個鬼地方!
山洞角落不易察覺的地方,針孔攝像機的銀色冷光一閃而過。
坐在監(jiān)視器前的人微微一笑,搖了搖手中的紅酒杯,帶著期待的語氣,自言自語。
“這才有意思嘛。”
“就讓我看看,沒有了那個萬能助手還帶著一個拖油瓶的女偵探,你能走到哪里?!?br/>
那人微笑,抬起酒杯,做了一個遙敬的動作,仰頭,一飲而盡。
忽然變得一片漆黑的屏幕上,倒映出一個人影。
他微微笑著,斯文俊雅一如他過去守護在女偵探身邊時候的笑容,衣著優(yōu)雅,風度翩翩。
如果有外人在這里,一定能夠認出,這個人,就是一直陪伴著天宮裕子身邊的那位號稱完美男人的白鳥醫(yī)生。
——【游戲,才剛剛開始呢,我的,小偵探。】
——東極夏司·新番·《背叛者的牢籠》
秋本容子大概怎么也不會想到,她會在有一日醒來之時,發(fā)覺自己并不在溫暖柔軟的大床上,身處涼颼颼的山洞不說,身邊唯一的熱源,還是睡得昏沉沉仍然不肯放松眉頭的真田弦一郎。
一貫自稱淡定無敵【才怪】的秋本容子呆住了。
她,是不是應該大喊一聲非禮?
躺在真田弦一郎身邊的秋本容子很認真地思考。
但是,看了看自己呈八爪魚狀纏繞住規(guī)規(guī)矩矩睡著的真田弦一郎身體的手腳,一貫皮厚的秋本容子也覺得自己做人實在不能太無恥太沒有下限。
秋本容子很微妙地自豪,表示,竹馬兄真田弦一郎這個眾所周知的正人君子,在這種情況下都能堅持著保護自身貞操,這是讓這個節(jié)操淪喪的社會有了那么一點希望之光。
——【哎不對!現(xiàn)在不應該考慮這種事情吧!】
有一位所到之處必有死傷,其危害程度堪比拿到筆記之后的夜神少年的二頭身小學生曾經鎮(zhèn)重其事地扶扶眼鏡,認真地說:“真相只有一個。”
秋本容子憑借著她多年來玩弄推理小說的經驗,一瞬間卻推導出了數(shù)個真相猜測。
第一種可能。
她被外星人綁架了。外星人在綁架她的時候,把真田弦一郎一起綁架了。
——【好吧,說說而已嘛節(jié)操君不要鄙視人家的智商嘛?!?br/>
第二種可能。
有恐怖組織昨晚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酒店,將所有的住客打包扔進了山洞里,讓他們自生自滅,然而,他們自己卻享受著大魚大肉生蠔牛排桑拿洗浴按摩水床,簡直是慘絕人寰滅絕人性。
——【額。這個根本沒法解釋為什么這個山洞里居然有電視機和放錄機甚至一臺書桌啊我去!文房四寶都有備齊全??!】
環(huán)顧了一下周圍環(huán)境,秋本容子斃掉了這個猜想。
第三種可能。
喪心病狂的變態(tài)狂魔想要制造人倫慘案!無辜被選中的少男少女,沒有食物沒有水源,一周之后,只有一個人能夠活著走出去,這個人,會是誰?!
——【尼夠了!不要再開玩笑了蠢貨!現(xiàn)在不是你編驚悚劇情的時候啊喂!】
秋本容子捂臉,完全對自己的天馬行空絕望了。
……
所以說信柯南一點用都沒有!
秋本容子鼓著臉,心說。
“秋本……?”緩緩醒來的真田弦一郎一睜開眼就看見披著長發(fā)的少女穿著睡衣氣鼓鼓地坐在他身邊。
盤著腿坐在他身邊的女孩子歪歪頭,看向他,眼神干凈清澈。
女孩子的睡衣是胸前繡著小兔子圖案的連衣裙款式,領口開領很大,似露不露。
已經開始發(fā)育的身體曲線畢露,凌亂的發(fā)絲搭在鎖骨上,從裙擺下露出兩條細白的腿,肌膚幼嫩,閃動著青春期特有的光華。
只看了一眼,真田弦一郎心里一驚,當下就變了臉色,目光當即定格在女孩子脖子以上部位,厲聲道,“作為一個女孩子怎么可以隨意進男人的房間!”
秋本容子:=-
“嘛,我是很高興在這個節(jié)操淪喪的社會里,真田你的貞操意識居然還如此強烈,但是,麻煩你先看看,我不記得昨晚分配的度假酒店的房間里,有一間如此空曠……粗糙……得跟山洞一模一樣的客房?!鼻锉救葑油虏?,“還是說,房間不夠分配于是真田副部長英勇獻身,自己跑到了荒郊野外露宿?”
“……”真田弦一郎沉著臉,默默將周遭環(huán)境收入眼底,壓住心底的震驚,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還穿著昨晚的睡衣,雖然胸口處有一灘水漬引人懷疑……
“這是怎么回事?!?br/>
“我哪知道,我也只不過比你剛剛睡醒三分鐘?!鼻锉救葑悠沧?,當真以為她是推理小說家就一定能當偵探推理了?拜托,她又沒有一個堪比死神的二頭身萬年小學生兒子,“而且,我沒有帶手機哦?!?br/>
“……不,”真田弦一郎沉默了一會,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和秋本容子對視,眼神很懷疑,“我指的是這個?!?br/>
“……?。?!”秋本容子
“==”真田弦一郎
“啊哈哈哈!沒想到真田你晚上睡覺還會流口水啊哈哈哈……真是的不要看我了我不會說出去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秋本容子強自干笑。
“……”默默地看了秋本容子一眼,真田弦一郎終于很上道地忽略了這個問題,當然,正人君子的真田君是不會把視線挪到秋本姑娘脖子以下部分的。
不會的!
絕對不會!
“所以……”秋本容子正準備轉個話題,卻被突然自動啟動的電視機給嚇得止住了嘴。
兩人驚訝地看著掛在山洞洞壁上的平板電視,正在播放的,居然是海島度假村的宣傳廣告。
藍天白云。
碧海連天。
美不勝收。
秋本容子驚嘆:“我去,絕壁高科技啊,居然可以無電源啟動?!”
“現(xiàn)在不是關心這種事情的時候吧。”真田弦一郎想要下意識地壓壓帽子,但是抬起手來才意識到自己目前一身睡衣,只有沉著臉放下手,低低地說了一聲“太松懈了”,也不知道是說自己還是別人。
畫面忽然一閃。
風景宣傳片不見了,取代出現(xiàn)的,是一張辦公桌,和桌子后那個眼熟得讓秋本容子下意識就往真田弦一郎身后躲的人。
“東極老師,好久不見,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是東繪社的總編輯,前田逸夫。”
大屏幕里,溫柔和氣的斯文男子微笑著伸手抬了抬鼻梁上的金邊眼鏡,笑得親切極了。
“東極老師您實在是大忙人,我們一直無法聯(lián)絡上您,所以,才出此下策,希望老師您見諒?!?br/>
——【這是綁架!?。。。 ?br/>
秋本容子:=皿=?。?!
——【果然是拖稿引發(fā)的牽連無辜,所以說……真是太松懈了?!?br/>
真田弦一郎:……
“啊,這當然不是綁架,東極老師,你見過哪家的綁架犯會給被害人提供如此豪華奢侈的海島旅行嗎?”
像是預知了秋本容子會說的話,錄像帶里的男子很和氣地做出一個手勢,畫面嗖地一下變換到對海島酒店的簡介上。
“為了能讓東極老師專心地完成作品,我們對您的同伴們說您忽然有了靈感要趕回去閉關請他們不要擔心,為了讓他們放心,我們還請走了您的青梅竹馬一起過來?!?br/>
“現(xiàn)在,除了兩身睡衣,東極老師你們是凈身進的山洞哦?!鼻疤锟偩庉嫼吞@地微笑著,說道,“所以,請一定要相信我,不要想會有人來救你們?!?br/>
“為了接待您,我們特意在這次旅行之前和海島土地的所有人通過話,專程為您在島上開辟了這個迷宮山洞。除了我們以外,沒有任何人能夠找到您的所在。”
“山洞洞壁采用了外國最先進的隔音板技術,保證您,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您的。”
“啊,對了,忘記告訴東極老師了?!鼻疤锟偩庉嫼吞@笑著,“因為迷宮實在太復雜了,所以,我們會派人每兩天送一次水和食物進去?!?br/>
“當然。”前田總編輯笑得如沐春風,瀟灑溫文,“要拿稿子來換的。”
“補多少稿子,就換多少食物。什么時候補完,什么時候出來?!?br/>
前田總編輯微笑。
“我相信您的實力,東極老師。另外,山洞里有監(jiān)控,您的健康和安全都在保證下,不要想著玩小手段了東極老師,您那些手段都是前輩們玩剩下的了,相信您一定不想嘗試某些業(yè)內前輩經歷過的加強版本的。欠稿還債天經地義,您的任性開天窗已經使得出版社的信譽和經濟受到很大創(chuàng)傷,翹首以待滿懷期待的讀者們、一切就緒就等原稿的印刷廠,所有的人都在等著您的稿件,希望您能夠在這段日子里,不僅補齊您的稿件,而且,還能重拾作者的節(jié)操。相信無辜被牽連進來的正人君子真田君應該能夠理解一個可憐的、出版社即將倒閉的小編輯的苦衷?!?br/>
“那么,預祝您早日脫離苦海,成功上岸。”
前田總編輯溫文爾雅地一笑,行了個紳士的禮節(jié)。
電視,啪的一下關掉了。
“這是綁架!業(yè)界大魔王策劃的無恥的綁架!——”秋本容子。
“……還是寫稿子吧,容子。”真田弦一郎。
————————————我是轉到酒店的分界線——————————————
豪華的餐廳里,琳瑯滿目的自助早餐種類。
小海帶歡騰地和丸井前輩在美食的懷抱里蕩漾。
拿調羹在粥里攪了攪,閑院涼看向落地窗外碧藍的大海和飛翔的海鷗,微笑,“不知道容子他們現(xiàn)在在哪里。”
“反正有真田在,不會出大事的,”幸村精市遞給閑院涼一碟精致小菜,微笑,“請用,閑院學姐?!?br/>
——【所以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喂!】
來自,秋本容子·天音。
————————————讓我們來,回到事件發(fā)生的前一天——————
陽光,沙灘,一望無際的海岸線,海鷗撲打著翅膀俯沖著,島上滿目碧綠蔥郁的人造森林,還有樹立在一片自然綠意中的奶白色建筑群。
風鳥院留抬手,搭在額前,站在沙灘邊的景觀石上眺望風景,白色長裙被海風吹動。
美麗的少女微微笑著,心滿意足的樣子,看上去小清新味道十足。
“嘖?!?br/>
忽然,響起了一聲不屑的低哼聲。
景觀石上的美少女眼角一抽,僵住。
“明明是兇殘的女壯士裝什么文藝女青年。”岡田委員長拿著一本寫真集,躺在景觀石邊上的細白沙灘上,大大咧咧地挖鼻,全然不顧同僚情誼,吐槽。
美少女的嘴角緩緩地扯開一個細小的弧度,無比猙獰。
“嗷嗷嗷——!?。。?!會長救命救命救命?。?!——”
正在和度假酒店工作人員辦交接手續(xù)的閑院涼扭頭,看了看海灘的方向。
“是風鳥院學姐,”站在邊上填寫入住記錄的幸村精市同樣聽見了那邊海灘上傳來的慘叫聲,微笑,“和岡田學長吧。”
“聽起來應該是?!遍e院涼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挑唇,眼角帶著一點慧黠的笑意,扭頭繼續(xù)在入住記錄上簽上自己的名字,“他們關系還是挺好的。”
幸村精市。
閑院涼。
一個字跡風骨雋秀。
一個字跡溫潤柔和。
幸村精市扭頭,看向身邊站著的比他略低半個頭的少女。
側臉清秀。
透著同齡女孩沒有的溫雅柔和。
幸村精市忽然笑了。
鳶紫色的眸子中深沉濃郁。
“是啊,挺好的?!彼绱诵χ?,說。
“說起來,”簽好名字,將筆還給前臺小姐,閑院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盈盈地看向這位校園風云人物的學弟,“我聽前田先生說,還要借用真田學弟幾天時間?!?br/>
“啊,是有這回事?!毙掖寰行Φ迷频L輕,“我一直認為,真田是個正直勇敢的人?!?br/>
“因為著實正直,所以絕不會為了頂級設施的網球訓練場和專屬教練而折腰嗎?”閑院涼嘆氣,看向正向他們走來的某位網壇前世界級好手、現(xiàn)知名教練,琢磨著要不要等會兒去要個簽名給臉皮薄鐵定不好意思的弟弟。
“而且,秋本同學和前田先生的私事,還是要他們自己去處理比較好,我們最多也就是前田先生放出的煙霧彈。至于真田,則是為了保證秋本同學的安全?!毙掖寰猩袂槭终鎿?。
“所以?”
“所以,真田會體諒我們的,閑院學姐?!?br/>
“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呢,這么干脆利落地出賣了他們。”
“沒這回事,真田以后會感激我們的,學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