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瘋狗一般的攀咬綰香，蕭懷瑾手上的筆突然停住，終于抬頭看了一眼杳兒：“拖出去吧，實(shí)在聒噪?！?br/>
    綰香就像是在看戲一樣，靜靜的看著杳兒：“如果著呢的是那樣，我根本不會(huì)告王爺我已經(jīng)有孕，而是自己默默的解決掉。在你的眼里，我和你一樣蠢嗎？”

    “王爺！”杳兒一聲喊出來：“你就這么相信她嗎？！小皇帝色膽包天，你就相信她多次進(jìn)宮次次全身而退？

    她與白修子說不清道不白，你就相信她次次密會(huì)，一次躍格的舉動(dòng)都沒有嗎？”

    “你的腦子確實(shí)不靈光，難怪綰香帶了你這么久你都還只能做個(gè)丫鬟?！?br/>
    “那是因?yàn)槲覜]有她那般狐媚，叫全北潯的男人都垂涎三尺。摸一摸鞋面，就能賺出一千金？王爺，賣藝不賣身這樣的話說出來，誰能信呢？”

    蕭懷瑾把筆仍今年筆洗中，殘存在筆尖的墨暈染在清水中：“藏香閣是我立的，綰香是我送進(jìn)去的。期間是非，用不得誰來評判。

    何況是你這樣不分是非蠢笨愚昧悖主忘恩的人。”

    “……”

    蕭懷瑾雖然從未看過杳兒一眼，卻也沒有對她說過這樣重的話。下面的杳兒神情苦澀：“為了能讓王爺對看我一眼，我在王府矻矻終日，換來的就是一句‘不分是非蠢笨愚昧’？”

    她傷感的樣子叫人看了覺得心疼，若是放在從前，綰香定好好和蕭懷瑾理論一番，但現(xiàn)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人已經(jīng)不是杳了，綰香也認(rèn)不出她是誰。

    聽雨臺的冷夜，和自己一起畏縮在取暖的丫頭，應(yīng)該早就死了。

    “我自以為咱們是姐妹一般的情分，到頭來……居然是我自以為是?！本U香笑著輕嘆了口氣：“你想怎么死？我成全你。”

    “成全我？蕭懷瑾，這個(gè)人盡可夫的女人真的愛你嗎？她走到你身邊，沒有想過替你和離氏一族翻案，一步一步的帶著你走上謀反的路，你居然還在替她說話？！”

    “梁錯(cuò)?！?br/>
    蕭懷瑾喊了一聲，站在門口按捺不住的梁錯(cuò)終于能竄進(jìn)屋里，跪在蕭懷瑾的綰香的面前：“主上！”

    蕭懷瑾指著地上的杳兒：“拖出去，堵上嘴巴，杖斃?！?br/>
    “主上！可是杳兒……”梁錯(cuò)剛一抬頭就對上了蕭懷瑾那雙冷眼，隨即低下頭，轉(zhuǎn)眼看到杳兒傷心欲絕的模樣，只好帶著她出去。

    還不等走出門口就被綰香給叫?。骸暗鹊??！?br/>
    杳兒回頭，以為她還有什么要說的。結(jié)果就聽她說了一句：“主仆一場，我親手，送你走?！?br/>
    這不禁叫杳兒想去當(dāng)初自己被羚昭栽贓時(shí)，綰香替她擋過五十杖，現(xiàn)如今她是想還給自己了嗎？

    蕭懷瑾知道綰香心狠手辣，也知道對杳兒總也下不去手，否則從皇城回來的時(shí)候就動(dòng)手了。

    而這一次，綰香當(dāng)真?zhèn)噶诵?。那小丫頭跟在自己身邊多年，夏日一起出去釣魚賞荷，乞巧節(jié)一起去月華樹下掛香囊，冬日一起躲在素房里烤紅薯和栗子。

    怎么都沒有想到她還有這么多的心思是自己不知道的，走到外面綰香停住腳步，回頭替杳兒整理了下外衫：“就算是死，也要有個(gè)好死的樣子?！?br/>
    “你恨透我了吧？”

    “是。你的一箭，比敵軍千軍萬馬都讓我畏懼且心寒。第一次我當(dāng)是你一時(shí)鬼迷心竅，但第二次，我不能再姑息?！?br/>
    她笑著和綰香說：“我又何嘗不是一樣恨透了你呢？”

    “桐月，真不是你殺的？”

    “不是?！?br/>
    綰香點(diǎn)點(diǎn)頭，身邊的人過來按下杳兒把她的手綁在長凳上。

    身邊的人遞過木杖，綰香剛要去接，梁錯(cuò)趕忙先抓住：“一定要打嗎？”

    綰香神色凜然輕瞟梁錯(cuò)，硬生生的奪過木杖，高高揚(yáng)起照著后頸就是狠狠一棍。

    原本準(zhǔn)備好受盡皮肉折磨的杳兒就這么被綰香一棍悶死，隨后綰扔掉手上的木杖回頭看著梁錯(cuò)：“我知道你鐘情于她，所以看在你的情面上給她個(gè)痛快?！?br/>
    說完她轉(zhuǎn)身便欲離開，臨了還和人說了句：“尸身就不用埋了，扔到后山喂鷹吧?！?br/>
    紅衣蹁躚，她并不在乎身后的那些人如何看自己。

    不論什么樣的情面，也不能讓綰香忘記失子之痛。

    白修子的死，杳兒的死，綰香都已經(jīng)覺得無所謂了。她的孤傲仿佛是與生俱來的，滿不在乎的走到城墻上，并沒有百感交集，只是覺得秋風(fēng)真冷。

    ……

    “主上，姐姐親手把杳兒姐姐……給打死了?！备τ裾驹诎盖昂褪拺谚f著。

    “嗯?！?br/>
    “姐姐就在城墻上，主上不去看看嗎？”

    “我為何要去看？”

    “杳兒姐姐與姐姐交情頗深，現(xiàn)如今自己親手將她打死，心情不會(huì)有多好受。作為丈夫，就這樣放任自己的妻子一個(gè)人在城墻上吹風(fēng)嗎？”

    蕭懷瑾不緊不慢的合上手里的書，抬頭看著他：“人不大，知道的倒是不少?！?br/>
    知道蕭懷瑾此刻并不愿多說話，甫玉也便不再說那些俏皮話，安靜的站在一旁替蕭懷瑾添茶。

    就聽蕭懷瑾說到：“你姐姐估計(jì)更想清靜一會(huì)，也是我剛才說了些糊涂話?！?br/>
    “其實(shí)我站在外面都聽到了，杳兒姐姐說的話，主上信嗎？”

    蕭懷瑾也倒了杯茶遞到甫玉的面前示意他坐下，回問到：“你信嗎？”

    坐到案前的甫玉雙手握起茶杯輕嘆了口氣：“杳兒姐姐的心臟了，說的話自然也都是臟的?！?br/>
    “這些話你都懂，我又怎么會(huì)不懂？”

    “姐姐的事，我在皇城也都聽說過。但我到底不相信姐姐回事那種人，尤其是見到她對主上你的這份情義后。

    當(dāng)年姐姐塞給我一包蜜餞，那雙眼睛月光一樣純潔透亮，才不像別人說的那樣臟。主上，你覺得呢？”

    聽完甫玉的話，蕭懷瑾也想起了綰香的那雙眼睛，那張笑臉。越想越忍不住責(zé)備自己，為什么會(huì)因?yàn)樗膬傻窝蹨I就說出那些話？

    蕭懷瑾放下茶杯，拿起一旁的披風(fēng)。甫玉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他便已經(jīng)踏出門去了。

    他急晃晃的跑到城墻上去，四處看不到綰香的身影，隨手抓了個(gè)巡防的小兵問：“見到夫人了嗎？”

    “夫人剛走了?！?br/>
    “去哪了？”蕭懷瑾急切的問，生怕綰香心情郁結(jié)又和自己賭氣，一股腦的跑出城去，不知所蹤。

    就聽眼前的人回答到：“不清楚?！?br/>
    蕭懷瑾轉(zhuǎn)身下去縫人便問：是否見到綰香行蹤。

    但那些人都不約而同的搖頭，最后蕭懷瑾換了一句：“去看看城門開過沒，夫人有沒有出去過?！?br/>
    “王爺？”

    聽到聲音蕭懷瑾回頭，正好看到綰香站在不遠(yuǎn)處，輕聲的喚自己：“王爺在找我？”

    她的神情比秋風(fēng)好涼，只有在蕭懷瑾的時(shí)候，才有所緩和。蕭懷瑾快步走上前把手里的披風(fēng)披到她的身上系好帶子問：“去哪了？”

    “沒去哪，隨處轉(zhuǎn)了轉(zhuǎn)?！?br/>
    蕭懷瑾伸手把人攬進(jìn)懷里：“風(fēng)涼，回去吧?！?br/>
    “我想過給離氏和靜太妃翻案，但太皇太后根本沒有給我們這個(gè)機(jī)會(huì)，步步緊逼，直到把我們逼近大漠逼上鷹嘴峰，逼得我們造反?！?br/>
    蕭懷瑾拍著綰香的后背示意她不要多想：“走吧。”

    那夜下了秋雨，寒涼如同冬月將近。

    禹城像是得空喘息的孩子。蕭懷瑾何等才智？只要手握徐員外的家底就能變出精兵強(qiáng)將，很快禹城又是固若金湯的模樣。

    而朝中因?yàn)榘仔拮拥乃?，萎靡了好一陣。齊候?yàn)槭椎凝R氏一族就這么帶著蕭懷玥看著熱鬧，一時(shí)間無人愿意帶兵去征討蕭懷瑾。

    一個(gè)小小的禹城，竟然也變得如此棘手。

    他們踟躕不前，蕭懷瑾轉(zhuǎn)身就占了奉陽。朝中也終于再一次派人到禹城，那不是別人，而是許久未見的榮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