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馬車在相府不遠(yuǎn)處就被迫停下,后來我才知道這是六國的使者來求見呂不韋,他們的車駕將呂府的大門都堵死了。
嬴政的父親去世前,呂不韋也是高朋滿座,但場面絕對沒有現(xiàn)在這樣震撼。不過他們都涌到這里,把在宮中的嬴政看做什么?傀儡?我既為呂不韋擔(dān)憂,怕他因此受嬴政忌憚,畢竟嬴政才是最后的贏家,也為嬴政現(xiàn)時無法主宰自己而心疼。
我無法從正門進(jìn)入,便讓馬車夫從呂府的側(cè)門進(jìn)府。誰知我剛下馬車,一個丫鬟便來尋我,讓我去見呂不韋。
呂不韋日理萬機(jī),還能抽出時間見我?
……
呂不韋居然將那些來賓都拒之門外,獨(dú)自在房內(nèi)下棋喝酒,真是好興致呵。
“呂相國,你不去接見那些人?別人千里迢迢來見你,你看不上人家一車車的禮物,也得裝出興高采烈的樣子啊。禮輕情意重。”我說,“孔子不是說;‘有朋自遠(yuǎn)方來不亦樂乎?’”
“他們來見我,我就一定要去見他們?若是如此,我呂府的門檻都要被人踏平嘍。何況,他們無非想來探聽一下消息而已,哪里真當(dāng)我是朋友了?”他打亂棋局,“太子殿下派人來宣你進(jìn)宮,現(xiàn)在你就跟我進(jìn)宮吧!”
“宣我進(jìn)宮干什么?”我問,難道嬴政他想我了?
“我也不知道,我們奉命前往就行了?!眳尾豁f說。
“如果我們就這樣從前門出去,相國你會不會被人記恨?”我說,“我可不想?yún)蜗鄧懵涞靡粋€‘不好客’的名聲?!?br/>
“所以我決定從東側(cè)小門出去?!眳尾豁f輕拍我的肩膀,讓我別想太多。
“那你怎么打發(fā)門外的貴客???”我問。
“遣人對他們說我今天身體不適不宜見客?!眳尾豁f說。
……
我們一路進(jìn)宮,嬴政已經(jīng)搬出太子住的宮殿,搬入秦王住的宮中。
“大王?!眳尾豁f行禮。
“仲父。”嬴政眼光掃過跟著呂不韋過來的幾個人,沒有在我身上多停留。
這個稱呼喚醒了我對歷史的記憶。
當(dāng)初秦莊襄王讓嬴政稱呼呂不韋為“仲父”,一是為了兌現(xiàn)對呂不韋的承諾;二是為了讓呂不韋忠心耿耿地輔助嬴政;三是為了讓嬴政信任呂不韋。不知道,當(dāng)嬴政得知,在自己父王去死不久,呂不韋就跟他母后私通的丑事后,他會多么憤怒呢?
“仲父找我有事嗎?”嬴政待呂不韋很客氣,客氣中帶著若有若無的親熱。
“不是大王你派人宣阿房姑娘進(jìn)宮的嗎?”呂不韋奇怪地反問。
嬴政臉上閃過驚詫的神色,冰冷的眸光籠罩著他身側(cè)瑟瑟發(fā)抖的內(nèi)侍:“阿房是我身邊的人召進(jìn)宮的?!?br/>
呂不韋也并不跟嬴政糾纏這個問題,反而關(guān)心起嬴政的學(xué)業(yè)來。
坐在上首的少年冷靜地對答,條理清晰而見解精辟。呂不韋卻讓他莫學(xué)“趙括紙上談兵”,他眼內(nèi)對嬴政的贊賞卻絲毫不加掩飾,最后他對嬴政說:“大王要珍惜少年的光陰,不要辜負(fù)先王對你的期望?!?br/>
之后他們又討論了其它事務(wù)。此時,衣衣進(jìn)來稟告說王后趙姬想請我過去。
不安的預(yù)感漫上心頭,卻又說不清這種不安的來源。
嬴政什么都沒有說,呂不韋也未曾察覺不妥,我便順從地跟著衣衣離開他們。
“衣衣,你知道王后召我去干什么嗎?”我問。
衣衣劇烈地?fù)u頭擺手,一臉恐慌:“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帶你過去而已?!?br/>
她實(shí)在是太不正常了。我心里忐忑?。≮w姬并非大奸大惡的女子,在某些事情上她甚至有些懵懂,但她就是不遺余力地厭惡我。我根本不明白她對我的惡感的來源,即使我想討好她也沒法對癥下藥啊。
誰知衣衣把我?guī)У揭粋€房間后,就讓我在那里等著,急匆匆的跑出去,順便反鎖了門。
這個還不擺明是要害我?我心里沉了下來,就像壓著一塊千斤重的大石。我忍不住在房間中找來找去,看看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比如說什么迷香、機(jī)關(guān)、毒藥之類的。
我又想等一下會不會有一群人沖進(jìn)來將我亂箭射死?趙姬會不會賜毒酒給我?或者她會讓我上吊?
不是吧?我想了想這么多種可能,覺得她毒死我的可能性最大。畢竟要弄死我這樣一個人動用士兵實(shí)在太麻煩,讓我上吊太恐怖!對了,她一定是毒死我。
對了今天在街上我不是還看見衣衣嗎?她一定就是出去買毒藥的!
等一下她叫我喝毒酒我該怎么辦呢?我就說我不口渴不就行了么?
說是這樣,我現(xiàn)在真的想喝水呢!桌子上正好有一個水壺,和幾個杯子。我就把這些水喝完。她來的時候我就可以把這個給她看,說我喝了這么多水真的不想再喝了。
我一口氣將那些水喝完,那些水的味道很古怪。
只是為什么我喝完這些水后,覺得自己的胃一陣絞痛?
我意識渙散……我要死了么?
……
但我沒有死,緩緩睜開眼。我看見一個人,他是誰?嬴政?蒙武?呂不韋?
天??!
趙高!
我嚇得整個人就像被禽獸追趕逃跑那時一樣清醒!
“趙高!”我大吼。
他卻一臉淡定的站著,跟上次我看到那個趙高完全不一樣。他臉上是睥睨眾生的驕傲,滿目是對我的鄙夷和不屑,還有深刻的嘲諷!
我還在那個房間里??!只是房門已經(jīng)大開,除了那個趙高一個人都沒有。
“云易飛!”趙高嘴中吐出我的名字!
我在震驚之后又被雷劈了!
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是誰?”我問了一個我本來以為沒有水平,但是后來知道很有水平的問題!
“我能是誰?當(dāng)然是把你送來這里的人!”他冷傲地說。
“送來這里的人?”我思維有些混亂,“你是30世紀(jì)?”
“30世紀(jì)?”他說,“是?。∥揖褪蔷攘四隳莻€30世紀(jì)的人。”
我狂喜:“你怎么會來這里?”
我頓時覺得趙高這個模樣一點(diǎn)都不惹人討厭,反而讓我覺得十分的親切。
“你不要這么吵!”他不耐煩地丟出一句話,纖弱的身軀因他徹骨的寒氣顯得詭異恐怖。
我靜靜地等待他的命令。
“我叫文晚。”他收斂了他的寒氣,若有所思地打量我,似是在欣賞一件賞心悅目的藝術(shù)品。
“文晚?!蔽胰耘f親切地對待他。
他眸子中滿是對我這副美麗皮囊的喜愛和欣賞:“我的杰作,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我忍不住問:“為什么你會在這里?”
他收起對我身體的欣賞,鄙視地說:“因?yàn)槟阒巧烫?,或許我真不該讓二十一世紀(jì)的傻瓜來占有這個美妙的身體?!?br/>
“我智商很低嗎?”我不解。
“真實(shí)的歷史上你還長命地很!”他恨恨地說,“現(xiàn)在,你自作自受地喝了那壺毒酒,喝了毒酒也沒什么,你還把它全部喝完。你剛合眼,趙姬就帶人過來了。她看你死了,吩咐幾個人收拾現(xiàn)場,又帶著人離開了。你明白你做錯什么了吧?”
“原來我喝的酒有毒?”我恍然大悟的樣子讓他心情低落,“我剛開始還以為毒酒趙姬來的時候才帶著毒酒啊?哪知道她就把這玩意放在屋子里頭?”
“你還真以為你喝的是毒酒?”他輕哧一聲。
“那不是毒酒是什么?”我不解,他卻不屑解釋。
“歷史上那個阿房可是跟趙姬拖了很久才被灌了一杯‘酒’的!你差不多死的時候,華陽太后便及時來救了你。你愚蠢的行為可是打亂了歷史呵?!蔽耐黹_始不耐煩了。
我恍然:“那現(xiàn)在我該怎么辦?”
他帶著些許怒氣:“我不是正在想該怎么辦嗎?”
“你這樣兇我,我也不沒有辦法啊?!蔽椅卣f,“不就是華陽夫人來了找到我嗎?我去找她就不行???”
“行了!”他忍無可忍,“你什么都不要說,我去找一壺相同的毒‘酒’過來,然后你喝一杯就是了。”
“為什么?”我大惑,“那我豈不是死了?”
“死不了。你喝了整整一壺我還能救活你,一杯毒‘酒’對你來說算什么?”他恨鐵不成鋼地說,果真弄了一壺毒酒過來。
“你不怕被人發(fā)現(xiàn)?”我有太多的問題。
“為你處理后事的人都在為你找棺木呢。”他冷淡地,“這‘酒’先別喝?!?br/>
“你為什么選趙高來附身?”
“附身?你當(dāng)我是什么?”他又輕哧一聲。
“那個趙高去了哪里了?”我鍥而不舍。
“原來那個阿房去了哪里,他就去了哪里!”他說。
“我想問,為什么你不到阿房死之前救下真正的她,那樣她不就不會死了嗎?”我問。
“因?yàn)橛幸恍┑娜说乃劳鍪钦嬲乃劳觯幸恍┤说乃劳鍪强梢阅孓D(zhuǎn)的死亡。像阿房、趙高那樣他們是真的死了,無論你到什么時間點(diǎn)、什么空間都沒法找回他們的意識?!彼麨槲业娜踔菬?,卻又不掩飾對我身體的喜愛。
我心情異常的舒暢,就像一個在茫茫大海中迷失方向的人找到一個可以為自己指明方向的人。
我還有許多問題問他,眨眼間,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
這時,一群人出現(xiàn)在門口。
趙姬,還有一群宮女,她們大驚失色的模樣還真是惹人憐愛呢。兩個碩壯的內(nèi)衛(wèi)一人一邊壓制著我,一個中年老婦上前灌酒。我用盡全力掙扎,最終還是吞下了半杯毒酒。
兩個內(nèi)衛(wèi)放開我,由我自生自滅。我腹內(nèi)絞痛,忍不住俯下身,一下子站不穩(wěn),倒在地上。
冷汗、呻吟、呼叫,原來這種毒藥果真厲害。
我不知道痛苦了多久,心里想為什么她不喂多幾杯呢?喝得越多越?jīng)]痛苦啊。
我確實(shí)很痛,但是我意識卻極為清醒。
又有人來了。
她又是誰?這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錦服華衣,一舉一動都如此高貴典雅,一顰一笑都能泄露她的身份。她就是華陽太后?要是她再年輕一點(diǎn),那她定是一個國色天香的美人吧,怪不得受盡安國君的寵愛呢。
終于,我昏過去了。
當(dāng)我醒來時,我果然看到自己躺在華貴的床褥上。
“你醒了?”一個矮矮的宮女問。
“難道你沒有看到我掙開眼睛嗎?”我很想對她說,但我根本說不出話!
天??!難道我變啞了?
那個小宮女看出我的憂慮:“不用擔(dān)心,太醫(yī)說你養(yǎng)幾天嗓子便能好起來了?!?br/>
我才稍微放下心來。
然后一連幾天我都在床上躺著,一般都是喝了藥就沉沉的睡著。
這天,我終于能夠起身走動,也能講話了。
“阿房姑娘?”一個好聽的聲音傳來,雖然聲音中帶著暮氣,但是正因?yàn)槿绱俗屵@個人顯得更加慈祥。
我轉(zhuǎn)過身,是那天那個女人。
我一時不知道叫她什么好。
“你還不向太后問候?”旁邊的一個大丫鬟說。
“祝太后福壽與天齊?!蔽艺f。
“不用多禮了?!彼行┢>耄鞍⒎??聽說你從小就照顧政兒的?”
“是?!蔽依蠈?shí)地回答。
“哎!”她看著我,忽然有了一絲笑意,“身體好些了嗎?”
“好些了?!蔽尹c(diǎn)點(diǎn)頭,心中有點(diǎn)緊張,因?yàn)槲铱刹欢绾斡懤先思蚁矚g。
“陪我坐一陣好不好?”她說。
“好??!”她說什么我都應(yīng)承。我其實(shí)還想說我來到這個時代,在趙國時我是累得要死,在秦國時我卻又閑得要死。
我跟著她來到花園中的湖旁。
一個湖面寬闊的人工湖閃著粼粼波光,帶來一陣陣清風(fēng)。
現(xiàn)在已是深秋了,湖邊的風(fēng)很有些涼,不知道老人家的身體受不受得住。
“阿房,今天你就陪一下我這個老人家了?!彼屛易谒磉叄€執(zhí)著我的手。
我什么時候這么讓她喜歡了?我在21世紀(jì)可是一個不太會說話的孩子呢!凡是有什么聚會,我總是一聲不吭,不尷不尬的坐著等人安排的??!
她仍是滿臉笑意的看著我:“多美的一個孩子?!?br/>
我明白了,肯定是阿房的模樣太具有欺騙性了。
她靠我很近,我看到她的臉上有細(xì)細(xì)的皺紋,但是看上去卻仍舊是雍容華貴。
“太后?!蔽胰滩蛔≌f,“你年輕的時候一定美吧?”
“不算很美?!彼χf,“也就是一個普通女人罷了?!?br/>
“但是當(dāng)初秦孝成王還是這樣寵你??!”我說,“他肯為你做一切呢!”
“哪里?”她眼中有著甜蜜的回憶還有一絲痛苦,“他只是怕我!”
“怕你?”我真的好想知道。
她看著我。她年紀(jì)的增長絲毫沒有讓她的眸子渾濁,我還是覺得里面有著年輕的光輝呢。
“你對我這么有興趣?”她問。
“是?!蔽乙粫r脫口而出,立刻就后悔了。那個文晚果然是對的,我真蠢!
華陽太后卻一點(diǎn)都不生氣,反而開心的笑:“真沒想到別人都嫌我這個老太婆啰嗦,你還要我像啰嗦了?!?br/>
我心里說:“要是你回到21世紀(jì),全中國的歷史學(xué)家都圍著你讓你啰嗦呢。”
“才不是,我真的真的很想聽太后您講話的。”我誠心誠意,“而且太后還很漂亮呢,一點(diǎn)都不像老太婆!”
她笑得更開心了:“沒想到阿房你這么會哄人開心的??!怪不得政兒這么喜歡你?!?br/>
嬴政喜歡我?他不是很討厭我么?
我搖搖頭,決定將這種問題丟到腦后。
“太后啊,”我心里真是很八卦的啊,“為什么當(dāng)初秦孝成王對你這么言聽計(jì)從?你讓他立秦莊襄王為嫡子,他就立秦莊襄王為嫡子了?”
“沒有什么??!他一向都很怕我的?!彼蚝?,湖中只剩下一些凋敗的荷葉,顯得有些蕭瑟。
“怕你?不是他寵你么?”我問。
她沉思了一陣,笑了:“我就不知道他了??傊乙话l(fā)脾氣他就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他還不怕我?”
“他這是很愛你呢!”我逐漸的忘記了她是太后了,就覺得她像一個和藹慈祥的老人家那樣。不過她最多也只是六十吧!保養(yǎng)得那么好,她遠(yuǎn)遠(yuǎn)看起來還沒有三十,近著看也不過四十!我怎么就說她是老人家呢?
華陽太后露出一絲幸福的笑,讓我想到十幾歲的少女戀愛時的甜蜜和幸福!
“真羨慕!”我說,“你不能生孩子。他還是對你這樣好,一直等著你。寧可一輩子沒有嫡子也要寵你。”
我剛說完,就收到周圍宮女一致的仇視的目光!
我忍不住縮了一下頭。看來就算有阿房這么美麗的軀殼,我還是改變不了我不受歡迎的命運(yùn)。我為什么要這樣傷害太后啊?我又不是不知道沒有孩子是她一生的遺憾!我真愚蠢吶。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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