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都是不允許任何修士在城中戰(zhàn)斗的。
今日不同。
朝廷在沉寂了數(shù)年之后,又一次亮出了他猙獰的爪牙。
…………
淡淡的春風從屋外進入,拂動著屋內(nèi)老人緊皺的眉毛,屋外有清涼的笛聲,笛聲嗚咽但絕對沒有一絲寒冽的意味,顯得無比柔和而悲憫。
笛聲響起的那一刻,天機老頭便記了起來,多年以前,未見皇帝,笛聲已然先至,其時激越云麓,神妙異常。
他眉頭微微皺起,覺得似乎有些麻煩將要發(fā)生。
天機老頭輕輕撫平自己灰色衣袍的褶皺,淡淡自嘲一笑,說道:“閣下是來殺我的?”
屋外女子身穿大紅色長袍,立于屋檐之上,十指跳躍,笛聲宛如天河飛瀉,空谷山崩。險峭之音,高峻之勢,回環(huán)攀轉(zhuǎn),迫面而來。
天機老頭咧開嘴一笑,“看來是了。”笑著搖了搖頭,從袖子里取出一方羅盤,他知道自己必須動了。
他右手手腕一翻,沉重的青銅羅盤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地托在掌心,同時他伸出左手食指,在羅盤上輕輕一點。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
八個字符凌空立于羅盤之上,字符淡淡的青光襯得老頭臉上的皺紋老樹盤根,無比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羅盤上。
笛聲大作,房屋的地面開始劇烈的震動,墻面上出現(xiàn)了無數(shù)道裂痕。
屋檐上無數(shù)瓦片表面出現(xiàn)道道密集的裂紋,然后像朵花般炸開!
碎瓦紛飛!
老頭緩緩閉上了雙眼,耳根處已經(jīng)緩緩流下了一串鮮血。
笛聲中,天機老頭束發(fā)的簪子被吹斷,灰白色的發(fā)絲發(fā)向后飄舞,衣袖亂飄,憤怒到了極點。
綿不斷的轟隆巨鳴聲里,房屋漸漸垮塌,變成廢墟。
漫天的煙塵漸漸落下。
天機老頭靜靜坐在廢墟中間,臉色微白,袍服微臟,沉默片刻后,他緩緩睜開眼。
然后他望向遠處微微驚愕的大紅衣袍女子,左手顫抖著,對身前的血泊視而不見,微微一笑,快速的點了八下。
老頭的左手很穩(wěn),指節(jié)*,皺紋遍布,羅盤淡淡的光從他的指縫里滲出來。
他指節(jié)微白,默一用力。
只聽得喀啪一聲,天機老頭賴以成名的天機盤,在他的掌心里變成了破銅爛鐵!
青光大熾!
女子看了光芒里的凌空飄舞的八個字符,握著笛子的右手微微一緊。
“天機八卦!老頭,你不要命了??!”
老頭嘿嘿一笑,大袖一張,天地間一聲炸雷響起,雷聲大作,風聲驟然激蕩,淅瀝瀝的小雨打了下來,溫度卻詭異的急速上升,天地種種異象同時發(fā)生。
紅袍女子臉色大變,嘶聲罵道:“瘋子!”
雙眼漸漸變得凝重,碧綠色的真氣洶涌而出,不要命的灌入笛子當中,那本就青翠喜人的弟笛子語法變的碧綠欲滴。
“天,地,雷,風,水,火,山,澤!”
……
……
元明出手了。
小和尚雙眉微挑,右手如蒼松迎風而回,握住腕間那串佛珠,無數(shù)佛像從金色的小空間升起,布滿元明的上方,佛像皆怒目圓睜,身材魁梧。
木鳳蘭暗自心想,這不是那日小明發(fā)狂之后使用的佛家招數(shù)嗎,今日怎么也會用了,定睛一看,元明的眼睛已經(jīng)隱隱泛起淡淡的灰色,暗呼不好,剛想要阻止元明,看了一眼須臾間就要沖至眼前瘋狂的黑衣刺客們,輕輕嘆了一口氣,放下了剛抬起來的手。
黑衣刺客已近,如暴雨般的局促的腳步聲,第一次真實地進入三人的耳中,元明不再動作,只是冷冷地看著那些瘋狂矯健的身姿,黑色的眼眸里暴發(fā)出強烈的戰(zhàn)意和躁狂的毀滅情緒。
已經(jīng)能夠隱隱看清那些人的面容,少年卻沒有躁動起來,依舊保持著可怕的冷靜,不同于以往的冷靜。他左手輕輕一張,上方佛光大熾,無數(shù)道佛影爭先恐后的撲向了元明的身軀。
已至眼前!
元明霍然動身。
皇宮內(nèi)城外部的觀星樓,驟然間變得肅殺起來。
他們已經(jīng)無法退出這個戰(zhàn)場。
為首的那名黑衣刺客一聲痛苦地長嘶,身體卻控制不住的繼續(xù)向前,飛離石階,重重摔在石階下面的一節(jié),滾到地面上,哇的吐出一口血來,然后雙腳蹬著地,拼命向后坐退,看著身前的秋雨,蒼白的臉上流露出驚恐的神情。
衣襟上有深深地一個拳印。
好快!
沖刺在第二位的那名黑衣刺客看也不看同伴的遭遇,重重地一蹄踩進石階上,第一個沖上三人所在的石階,然后便再也無法繼續(xù),因為他的大腿斷了。
緊接著,脖頸上出現(xiàn)一道細細的紅線。
強壯的身上,出現(xiàn)了更多數(shù)細密的紅線。
因為不同部位的用力不勻,那些紅線漸漸變寬,然后分開。
整個身子,變成了無數(shù)塊懸浮在空中的肉塊,肉塊間隱約有血。
最前方那顆人頭,悄無聲息地脫離身體,依然向前飄行,甚至還能看到鼻里噴出的熱霧,他眼里深深地猙獰,還能聽到他喘息的聲音。
一個殘月宮的高手,就這樣變成了沖刺中的無數(shù)塊血肉。
這個畫面詭異到了極點。
一道劍符飛躍數(shù)丈,轉(zhuǎn)個彎又飛回來,靜靜漂浮在文闕月的面前。
好狠的小姑娘!木鳳蘭臉色大變,悄悄退了幾步,看著滿地的血腥,臉色有些蒼白。
長廊上,星斗大陣已經(jīng)布置完畢,這一次的出現(xiàn),沒有雷霆暴鳴,沒有元氣暴動,而是隨風潛入空中,化作無數(shù)個淺淺藍光的星斗,慢慢幻化成了一條碩大的藍色龍身。
蒼龍七宿大陣!
角,亢,氐,房,心,尾,箕。
元明身影一閃,毫不遲疑,從石階上一躍而下,留下略有些驚恐卻仍然瘋狂猙獰的黑衣刺客,飛身撲向了藍色青龍。
春風再起,文闕月垂在腰間的烏黑發(fā)絲再次擺蕩起來。
她的神情平靜而專注,清亮的眼眸深處冷色漸密。
真氣被她催動到了極致。
一眼便是一道符。
無數(shù)個劍符在上空飛舞,每一道符便是一柄小劍,滿天劍意縱橫飛舞,無數(shù)道恐怖的殺意縱橫于石階之上。
這條石階是她的世界。
劍符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