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4

    Lay1a36在普羅旺斯的最后行程,公司放了她們自己安排。賴以欣與湛如來邀阮薇一同出行,誰知這姑娘目光閃爍不定地婉言謝絕，搞得她們也不懂,這人究竟已經(jīng)有了什么安排。

    阮薇回頭又去問瀟瀟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跟著韓啟東的團(tuán)隊去采風(fēng)，這姑娘當(dāng)場鬧著說不要。

    她不由得猜測：“難道就因為……你不小心親了人家的臉？”

    瀟瀟一愣，忽然就沒了聲音,盯著一處看了良久，才說：“他把這件事告訴你了？”

    她知道自己想法一向單純，原本以為這會是倆人間的一個小秘密，就算放在她心里獨(dú)自封存也好，原來,于他來說不過是笑料。

    阮薇一眼看出這女孩的心思，應(yīng)道：“他那樣子不像是覺得你傻?！?br/>
    瀟瀟默不作聲地撇了撇嘴，她又接著說：“倒像是挺喜歡你的?！?br/>
    ……喜歡什么呀，反正韓啟東還不是對某人才牽腸掛肚的。

    瀟瀟覺得真是只有阮阮這樣既有才華又有個性的姑娘才討男神喜歡，況且他們都是發(fā)光體，而她不過一個小助理罷了。

    “對不起，阮阮，我不是生你的氣。我已經(jīng)和道具組那邊的朋友約好了，你和大Boss去玩，別惦記我?！?br/>
    阮薇聽瀟瀟都這么說了，也只好微笑著與她告別。

    既然來了法國，也不能整日窩在豪華酒店里，朗贊昨晚就提出，要帶她去坐著名的松果小火車。

    這一程的目的是探訪古村鎮(zhèn)，松果小火車有最著名的法國蒸汽火車景觀路線，其中很多是汽車無法到達(dá)的路徑，鐵軌沿著奔騰的河流而建，水域清澈又險峻，晨光穿過茂密的森林，還有深綠得近乎墨黑的橄欖樹林，古建筑像蜘蛛網(wǎng)般錯綜復(fù)雜，薰衣草田寬闊無垠，光線交織出一片紫色的奇景，如夢似幻。

    稍遠(yuǎn)處的城堡、要塞、民居、圍墻、教堂……都像是油畫中的場景。

    這列小火車途中每一站也都是可以隨意下來的，普羅旺斯古鎮(zhèn)一般都不大，時間上足夠?qū)捲?，重要的景觀都能一一飽覽。

    倆人一路作伴，從尼斯出發(fā)，到安特華斯下車，參觀了這座著名的神話之城。巨大的吊橋，高高的塔樓，像忠誠的騎士守護(hù)著居民，光線把童話般的城堡照出奇異的構(gòu)圖，幾百年的建筑巍然不動，令人感嘆無聲的時間卻擁有那么雄偉澎湃的力量。

    看到這些景象的阮薇，無論如何都沒法再忍耐，感嘆道：“這些日子總感覺好像在做夢，這才覺得人生數(shù)十載，實在太短，不夠去領(lǐng)略這世界上所有的妙不可言，太遺憾了?！?br/>
    朗贊雖然感同身受，這時看著身旁這人的側(cè)顏，在陽光與古堡中交相輝映，他反駁她的話：“我已經(jīng)領(lǐng)略這世界上最妙不可言的?！?br/>
    她聞言轉(zhuǎn)頭，對上男人深邃的眼眸，不由靦腆著，臉上發(fā)熱。

    他們在當(dāng)?shù)爻粤宋绮停R賽魚湯、奶酪羊肉、時鮮蔬果、“黑色黃金”松露，這些樣樣美味。那家餐廳因為受到推崇，有許多來自世界各自的游客，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聚集在一塊閑聊暢飲，之后又各自走向遠(yuǎn)方。

    下午，從安特華斯再出發(fā)到安諾特，火車驅(qū)使在了鄉(xiāng)間，飛鳥盤旋頭頂，除了河谷與峭壁，還有田園，山丘，看得人眼睛都花了，精妙之處多不勝數(shù)，漂亮的巴洛克風(fēng)格到處可見。

    就是在電視里看過的旅游片，也不及這樣真實領(lǐng)略的十分之一。

    等到回程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落山了，他們還遇到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

    整個小鎮(zhèn)一片安寧，有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燈火，微涼的雨落在肩頭，夾雜了薰衣草香，有一段泥土路很泥濘，這時候阮薇感到有些困了，畢竟昨晚也是被折騰到凌晨才睡，如今眼睛酸疼，朗贊就非得背著她去坐火車。

    她伏在他的后背，有些說不出的感觸，在他耳邊喃喃說，我現(xiàn)在終于知道了。

    朗贊聞言，笑了笑：“你說什么？”

    她睡眼惺忪地，看見遠(yuǎn)處的河流上有氤氳的水汽，還有顯不出熱鬧的稀疏路燈，場景愈發(fā)地不真實，說的話也變得感性起來，甚至像是曾經(jīng)演過的偶像劇里那些背誦過的臺詞。

    “我終于知道你對我來說，有怎樣重大深遠(yuǎn)的意義?！?br/>
    雨水把河面淋成壯麗的一片美景，無數(shù)水滴如寶石般鋪滿整片水面。

    朗贊聽出其中的情愫，黑眸在雨中幽幽折起一抹光，帶著愛憐與欣慰的意味。

    這是在普羅旺斯的最后一段旅程，因為知道回國后又是一大堆人際交往與工作在等著彼此，他們格外珍惜此刻的每一分時光。

    心中難免生出一些眷戀與不舍，可就算離愁再濃，他們也終究要離開。

    這時候阮薇聽到火車上有人用簡易的音響在放著歌，她渾身被震得一個激靈。

    她仍是合著眼睛，因為聽不懂法文，還是聽朗贊的翻譯，那些法語歌詞，譯成中文的大約意思是：

    【華蓋蔭蔭之下，

    我得擦拭浮塵；

    枝繁葉茂深處，

    聞得夜鶯啼聲。

    思君良久，不得相忘?！?br/>
    阮薇聽著這一段歌聲，像長久的無意義的呢喃，她莫名地被歌曲打動，深受感染，甚至濕潤了眼眶，就問：“這是什么歌？”

    “a1ac1aireFontaine.”

    法國民謠，《在清澈的泉水邊》。

    朗贊恰巧看過電影《面紗》，一場偏遠(yuǎn)城鎮(zhèn)的霍亂，成全了原本貌合神離的醫(yī)生沃特與他的妻子吉蒂，片尾時女主角看著因病去世的丈夫，他的身體漸漸被覆蓋在黃土之下，才明白愛情的真諦與婚姻的價值。

    阮薇聽后，將她的臉幾乎要貼上男人的臉龐，嘴唇在他脖頸處輕柔地親吻，讓他感受到意料之外的，屬于她的香甜。

    我們總是仿佛愛到分離才相遇，片尾時這首歌謠反復(fù)地、反復(fù)地唱著，猶如南風(fēng)吹拂原野，極似一首凄美的愛情詩。

    每一個單純的音節(jié)都像在訴說，我愛你已久。

    我不能忘。

    ***

    那天他們在車站用力地?fù)肀c親吻，幾乎讓那些國外人以為，這對情侶可能不會再見面了，或者，再也不能見面了。

    當(dāng)然實際上并非如此，朗贊與阮薇回到國內(nèi)，一切又仿佛走上軌道。

    她隨《無疆》劇組四處取景拍攝，期間，倒是意外接到一個爺爺阮世聰打來的電話。

    起初，爺爺顧而言他，阮薇也摸不透老人的意思，直到阮世聰慎重地說：“薇薇，我和你martina奶奶商量過了，還是希望你搬來瑞士與我們住，你知道的，我也年紀(jì)大了，到晚年總得有個真正的小輩陪在身邊，心里才踏實。你一個人在南法市這么辛苦，不如就來爺爺這兒，我們給你安排工作，你看怎么樣？”

    阮薇以前沒和爺爺同住，就是因為那時候他與瑞士當(dāng)?shù)氐囊晃焕咸Y(jié)了婚，martina奶奶一家她也不熟悉，何況去那邊還要辦種種手續(xù)頗為麻煩，她不樂意。

    但如今，阮世聰?shù)脑捯膊粺o道理，可她好不容易才在娛樂圈闖出了一些名堂，難道得在這當(dāng)口放棄嗎？

    為了不讓爺爺傷心，她還是懂事地說：“我和hero娛樂有合約，違約也得白付給他們好大一筆錢，是吧？您說的我會考慮，盡快給你答復(fù)，好不好？”

    總之，她如此這般地好說歹說，才讓老人家稍微安了心。

    其實哪個女孩兒不想留在家人的庇護(hù)下無風(fēng)無雨，一個人在外漂泊打拼，就算再風(fēng)光，暗地里的苦楚滋味也只有自己來嘗。

    這次《無疆》是阮薇初次嘗試古裝扮相，鼎盛時，華服綺麗，女子水眸盈盈，端的是曼妙絕色；出征時，一身戰(zhàn)衣戎裝，英姿凜冽；歸隱時，她又只有素衣木簪，卻美若出塵。

    再說這部劇的金導(dǎo)演，苛刻與挑剔程度眾所周知，所有演員不管大牌小牌，都得聽他差遣，劇務(wù)組的小弟每時每刻都要為他端茶遞水，敲背揉肩。

    他幾乎每場戲都得親自調(diào)/教演員，告訴他們?nèi)绾巫呶?，乃至是每一幕場景里的大小道具、燈光投影，都必須做到十全十美?br/>
    也正因如此，金導(dǎo)演還要劇組上甘肅省的某山地取景，到處重巒疊嶂、山高谷深，連稍大一點(diǎn)的車都沒法開進(jìn)去。

    那時候是金秋十月，可到底是在荒蠻的山里，刮來的風(fēng)又大又陰，山路崎嶇，有的地方還崖深千丈，極其危險。

    你說這拍攝環(huán)境惡劣，大家克服一下也就算了，偏偏大牌們不樂意消停，又都是有一定資歷的老演員，還要明的暗的來爭戲份，有些不滿意就遲到早退，不看劇本，害得年輕一輩的演員跟著吃苦受累。

    年紀(jì)稍長的前輩一下場就有暖手寶、軍大衣送上，阮薇身為第一女主，反正年輕耐抗，也就沒他們那么大的排場。

    那天，她記得是要拍一場難度極大的悲戲，是女主芙蕖已在山里避世，作為南照國宰相的男主最后一次來與她相會，宇文湛走后沒多久，她就因病過世了。

    整場戲要有最強(qiáng)烈的矛盾沖突、戲劇張力，又要壓抑隱忍，簡單來說就是虐心到極致。快要連續(xù)一周沒怎么睡過一個好覺的阮薇，又困又冷，她抵不住山里寒氣，終于發(fā)起了燒。

    感冒高燒、高強(qiáng)度的工作、以及內(nèi)心被激發(fā)出的脆弱，簡直快要把人折騰掉半條命，她在開拍前找來瀟瀟，發(fā)現(xiàn)自己說話已經(jīng)有氣無力：“我想打一個電話?！?br/>
    瀟瀟為難地?fù)u頭：“這里根本沒信號，他們說，要走出去一段路才行?！?br/>
    這時候的阮薇知覺已經(jīng)麻木了，唯有身體在微微發(fā)抖，失落與無助襲上心頭，她只是想聽一聽那個人的聲音，不論他會說什么，她都會撐到底吧。

    原本以為吃什么苦都不在話下，可原來不是這樣。她還是做的不夠好，想到他，就覺得很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