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可憐兮兮的蕭雨騰,杜小白有種被趕鴨子上架的感覺,可是沒辦法,這是蕭雨瑤的親弟弟,以后也會是自己的弟弟,不論如何,這忙肯定是要幫的。
杜小白心思急轉(zhuǎn),不出兩秒鐘,眼睛一定,硬著頭皮沖著空氣大聲說道:“這位老伯,看您年紀這么大了,這么晚怎么還在外面呀?您從這邊走,您從這邊走!”
接著,他又換了一副蒼老的嗓音,向旁邊挪了幾步說道:“年輕人,你不知道,剛才走到這里,我一直喘不上來氣!都是這孩子一直在這陪我的!”
說罷,杜小白再次換回自己的聲音,回到自己的位置說道:“原來是這樣!老伯,現(xiàn)在講究尊老愛幼,年輕人幫助老人家是應(yīng)該的!那您現(xiàn)在好點了嗎,能自己走嗎?”
接著,杜小白再次調(diào)頻換位,繼續(xù)用蒼老的聲音說道:“能能能,我也休息夠了,現(xiàn)在自個兒能走!今天真是謝謝這孩子了,要是沒有他,老頭子我還說不定怎么回事呢!哈哈哈哈!我走了!”
杜小白用自己聲音說道:“老伯您慢走!”
說罷,杜小白沖蕭雨騰瞪了瞪眼睛,又偷偷捅了捅他,示意該他說話了。
一旁的蕭雨騰正陶醉在杜小白的自編自導(dǎo)自演之中,起初杜小白瞪他,他都沒反應(yīng)過來,直到杜小白捅他,他才回過神來。
“哦……哦……老伯,我送送您!”
心思活泛的蕭雨騰連忙順著杜小白的戲往下演。
“好好好!”杜小白再次用蒼老的聲音答道,然后假裝拉著蕭雨騰的手向馬車后面走去,還故意在地面上摩擦出比較大的腳步聲。
蕭雨騰也學(xué)著杜小白發(fā)出陣陣腳步聲,他看著演戲演全套的杜小白,心中不禁發(fā)出一陣嘖嘖贊嘆。
這小哥不知是哪里生人,外表雖然看起來是陽光帥氣,可論演戲蒙人,這位小哥也真的是面面俱到相當專業(yè)……姐姐在很小的時候就教育自己說,越帥的男人,花花腸子越多。姐姐誠不欺我也。幸虧,這次他是在幫自己……
一旁默默看戲的裴清澈,心中輕輕舒了一口氣,要不是他眼睜睜地看著,他自己都差點信了……這杜小白,倒是個人物……
車廂內(nèi),聽到腳步聲漸行漸遠的葉慈輕輕點了點頭,方才的怒氣已經(jīng)消失的不見了蹤影,她對蕭雨瑤悄聲感嘆道:“雨騰這孩子,現(xiàn)在也是長大了,知道關(guān)心老人了……”
蕭雨瑤有點尷尬地干笑兩聲,沒敢回話。
她和杜小白在一起的時間最長,她聽得出來,那老人,就是杜小白裝的。
蕭雨瑤很清楚,弟弟這個時間才回來,肯定是出去瘋到現(xiàn)在,因為害怕父親母親責備他,估計正蹲在角落里想著怎么回家交待呢,結(jié)果正巧看到他們的車,才想出讓裴老捎他回家的這個主意來。
蕭雨瑤自幼就很維護自己的妹妹蕭雨杉和弟弟蕭雨騰,她的這兩個妹妹弟弟,其實都是很懂事的孩子,只是由于父親蕭云飛的一意孤行,才導(dǎo)致家庭關(guān)系有點緊張。她不忍心蕭雨騰受到父親母親的責罰,剛才聽到他的聲音,自己準備掀簾出去正是要給他使個眼色,結(jié)果卻被生氣的媽媽拽了回去……現(xiàn)在,杜小白在外面用計把事情解決了,她才把心放了下來。
自己的這個弟弟,蕭雨瑤是最清楚的,他的事,蕭雨瑤也是最了解的。
蕭雨騰比自己小四歲,今年已經(jīng)十六了。蕭雨騰五歲的時候,在陰間舉行的五大家族集會上,認識了比他大三歲的夜狼族族長獨孤信的大女兒獨孤金羅。
兩個孩子都喜歡騎馬射獵,不喜歡琴棋書畫,都喜歡游山玩水,不喜歡久居家中。雖然年齡相差三歲,但是志趣相投,一拍即合,從那時起,兩人便種下了感情的種子。
等蕭雨騰過了十歲,二人已經(jīng)如膠似漆,刀砍不斷,水澆不滅了。
獨孤金羅那個姑娘,雖然外表看起來剛烈豪爽,內(nèi)在卻是個柔情似水的性子,她不僅對蕭雨騰深深地迷戀,更是對他照顧有加,無微不至,這讓蕭雨騰更加離不開她,從那時起,家里就很少能看到蕭雨騰的影子,總是和獨孤金羅約會去了。
兩家家長都沒有阻攔的意思,第一,兩個孩子確實青梅竹馬非常般配;第二,兩個孩子都是大家族的后代,門當戶對,沒有那么多啰嗦事。
可是,平靜的生活,總會不時地產(chǎn)生一絲波瀾。兩個孩子的感情一直很平靜,直到一位攪局者的出現(xiàn)。
夜狼族的族人大多散居在外,不喜歡酆都城內(nèi)略顯拘束的生活,所以他們很少出現(xiàn)在大眾眼前。可是在幾年后的又一次家族集會上,石象族族長石鐵林的二兒子石壽,瞄上了獨孤金羅,隨后便對她展開了瘋狂的追求。
可是,獨孤金羅始終對石壽冷眼相對,不理不睬,即使石壽用盡各種心思,獨孤金羅依舊如故。當時這件事,鬧得滿城風(fēng)雨人盡皆知。結(jié)果,碰了一鼻子灰的石壽漸漸沉寂了下去。
就在人們以為石壽要徹底退出的時候,石家以糧食產(chǎn)量減少為由,大量削減了對夜狼族的糧食供應(yīng),打了夜狼族族長獨孤信一個措手不及。
這記看似漫不經(jīng)心的悶拳,正巧打在了獨孤信的軟肋。作為上古存活下來的兩大家族之一,夜狼族在很多領(lǐng)域的技能都比較擅長,唯獨不擅長的就是種植糧食。在以前,他們游散而居,靠打獵動物為生,肉吃掉,皮留下賣給冰蛾族賺取金錢?涩F(xiàn)在,隨著整體人口的驟減,陰間的生態(tài)鏈遭到損壞,動物的數(shù)量也在持續(xù)大量減少,很多老道的獵戶常常一連好幾天都一無所獲。
加上冰蛾族武夫人隨后宣布將大量減少毛皮的需求量,日后出產(chǎn)的服飾將主要以棉麻為主。頃刻間,夜狼族很多族人失去了自己最大和金主,盡管這個金主向來就很苛刻。以前本就不多的交易金,現(xiàn)在更是少的可憐,他們的生活瞬間變得舉步維艱。
個把月之后,夜狼族里,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現(xiàn)象屢有發(fā)生,甚至很多大人和孩子都被活活餓死。
石象族和冰蛾族一前一后的兩記重拳,徹底讓獨孤信低了頭。
不得已,獨孤信對自己的大女兒說出了揮淚斬情絲的選擇。
接著,便是自己的父親蕭云飛勸自己的弟弟蕭雨騰主動斬斷與獨孤金羅的感情,理由之一是石家惹不起,夜狼族的報應(yīng)在前,靈蝶族的報應(yīng)可能馬上就要到來;理由之二是近年來風(fēng)頭正盛的冰蛾族武家長女武瑩瑩,人不僅長的美,還是一位做生意的奇才,是真正的白富美,更重要的是她現(xiàn)在還獨身,能追上她的人,定能享受幾輩子的榮華富貴。能攀上她的那根高枝,靈蝶族便能長治久安,不用擔心被人報復(fù)了。
于是,曾經(jīng)那對讓人艷羨不已的神仙眷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個身背家族命運、本應(yīng)天真爛漫如今卻愁容滿面的孩子。
最后,兩個孩子選擇了分手,獨孤金羅去和石壽交往,蕭雨騰去追武瑩瑩。
不過,只有蕭雨瑤自己相信,弟弟絕不可能放棄獨孤金羅,而獨孤金羅,也絕不可能放棄自己的弟弟。兩個人初見初戀初相念,十幾年沉淀下來的感情,哪能說散就散。
她相信,這兩個被命運捉弄的孩子,出于無奈只能暫時選擇假意逢迎,私下里才能互相舔舐傷口,為對方帶去一絲慰藉。
就這樣到現(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持續(xù)了接近兩年的時間,城里經(jīng)常傳出石壽和獨孤金羅一起逛街游玩、相談甚歡的消息,這差點讓蕭雨瑤以為,自己的弟弟已經(jīng)放下了這段感情,開始認真的和武瑩瑩交往了?墒呛髞,當她聽說石壽向獨孤信提了親,可弟弟卻是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表情,她就有點犯了迷糊,難道,弟弟和獨孤金羅仍然在暗地里交往,很多事情只是做給別人看的?
要不,以蕭雨騰的個性,早就炸開鍋了。
再之后,她暗地里仔細觀察了一段時間,蕭雨騰幾乎每天都早出晚歸,回家時說的理由也是千奇百怪,不過無非逃不出兩種,游山玩水以及和武瑩瑩約會。
可是,每次回來,弟弟臉上總有一些刻意隱藏卻藏不太住的幸福感,這應(yīng)該不是住在錢罐子里的武瑩瑩能給予的,從此,蕭雨瑤斷定,弟弟和獨孤金羅,仍然在一起。
她理解自己的弟弟,自己在心里也是支持他的,可這一直偷偷摸摸的畢竟不是久長之計,奈何蕭云飛雖然逐漸淡出家族事務(wù),但在孩子的婚姻大事上卻始終不見松口。作為長姐,蕭雨瑤目前也沒有什么行之有效的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蕭雨瑤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相比妹妹弟弟,她還算是比較幸運的,雖然母親常常在催自己,但還從沒有逼迫過自己。
一旁的孟天藍,看著悶不吭聲的蕭雨瑤,能想到她正在擔心自己的弟弟,也能猜到蕭雨瑤正在擔心什么事情。
蕭雨瑤曾經(jīng)向她提起過這對青梅竹馬,她能體會到,被棒打的鴛鴦,一向都是,在沉默中爆發(fā),或者,在沉默中滅亡。
車外,杜小白躡著腳步,拉著蕭雨騰,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