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忽然聽到隔壁舒悅的房間里傳來“啊——”的一聲輕喚，聽聲音，正是舒悅。她這才知道這丫頭并沒有出去，而是在家里。

    側(cè)耳一聽，又從隔壁房間里傳出幾聲低吟。晏明雪嚇了一跳，以為舒悅出什么事了，頓時睡意全無，翻身下床，趿上拖鞋，正要出去看看，忽然又聽到從舒悅房間里傳出一個男人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她男朋友聶家鑫。

    她怔了一下，男人說話的聲音漸漸低下來，最后竟然變成了一陣奇怪的喘息聲。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悠長的呻吟交織在了一起。

    晏明雪臉色一紅，她忽然明白隔壁房間里那一對男女在上演什么劇目了，頓時感覺到心跳加速，耳根發(fā)燙。

    她倒在床上，扯過被子，將頭蓋住，但很快又把被子掀開。從隔壁房間傳來的含混不清的聲音讓她呼吸急促，渾身燥熱，好像床上有很多螞蟻，正在她身上爬來爬去一樣。她想堵住自己的耳朵，不讓那聲音鉆進耳膜，可是內(nèi)心深處，卻又希望能聽得更真切一些，甚至不知不覺間，她竟然把耳朵貼到了墻壁上。

    半個多小時后，隔壁房間的“戰(zhàn)斗”才漸漸結(jié)束，呻吟和喘息變成了男人和女人調(diào)笑的聲音，然后就是窸窸窣窣穿衣下床走動的聲音。不大一會兒，門鎖扭動，舒悅房間的門打開了，客廳里傳來男人穿著皮鞋走路的粗重的腳步聲。然后浴室的熱水器打開，有人在一邊吹著口哨，一邊淋浴，嘩嘩的流水聲聽得格外清楚。

    晏明雪知道，一定是聶家鑫在浴室里洗澡。她躲在自己房間里，好像是在做小偷一樣，竟然連大氣也不敢出，生怕發(fā)出一點聲響，驚動了外面兩個人。

    又過了好一會兒，晏明雪終于聽到外面防盜門被打開的聲音，舒悅站在門口跟男朋友說拜拜，聶家鑫回了她一聲，她忽然發(fā)出“唔”的聲音，應(yīng)該是男朋友站在門口出其不意地吻了她一下。

    舒悅說：“討厭！”

    聶家鑫哈哈一笑，下樓去了。

    舒悅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關(guān)門進屋。

    晏明雪長舒口氣，放松下來之后，才感覺到小腹脹得厲害，竟是忍不住要上廁所了。她急忙打開房門沖出去，正慵懶地躺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的舒悅看見她，“啊”的一聲，問：“明雪姐，原來你在家?。俊?br/>
    晏明雪尷尬一笑，說：“嗯，那個……我也是剛剛才回來……”話未說完，就捂著肚子跑進了洗手間。

    4

    周一早上，晏明雪剛到公司，就接到通知，說今天早上的例行周會取消了。

    她正覺得有點奇怪，卓遠航走到她辦公室門口，敲敲門，探進來半個頭，說：“你馬上帶著咱們公司最新改良的那款四旋翼無人機樣機，跟我去一趟省城?！?br/>
    直到坐上卓遠航的小車，行駛在去省城的高速路上，晏明雪才知道這次省城之行，事關(guān)重大。

    原來公司最近在跟德國漢諾克公司談一個合作項目，如果這個項目能談成，光這個項目第一期工程，就可以給遠航科技帶來三千萬元的利潤，如果把目光放長遠一點，最終利潤可能會超過一個億。但是這家德國公司很挑剔，經(jīng)過他們嚴(yán)格考察，最后確定了兩家中國公司作為最后考慮的簽約對象。

    這兩家公司，一家是遠航科技，另一家是鄰省的三牛電子科技公司。這兩家公司，都是目前國內(nèi)民用無人機領(lǐng)域最頂尖的研發(fā)團隊。

    今天早上，卓遠航得到通知，漢諾克公司的副總裁伊凡娜今天要在省城召集這兩家公司的代表，考察他們的最新研發(fā)成果，看看他們各自的飛機有何特別先進之處?？疾旖Y(jié)果將會成為考慮簽約的重要依據(jù)。所以卓遠航不敢掉以輕心，決定親自帶著助手晏明雪，帶上公司的最新產(chǎn)品，前往省城跟那家三牛電子“PK”。

    進入省城，趕到約定的酒店，距離與德國人相約見面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德國人還沒有到，但對手三牛電子的人卻早已經(jīng)到了。這次三牛電子一共來了七八個人，可謂陣容龐大，帶隊的正是他們老板牛犇。

    牛犇是三牛電子的創(chuàng)始人，今年已經(jīng)48歲。他原本是一所電子科技大學(xué)的副教授，因為在升教授的過程中，受到不公正待遇，一氣之下，就辭職下海，創(chuàng)立了這家三牛電子科技公司，公司的主要業(yè)務(wù)是研發(fā)民用無人航空器。公司發(fā)展得非?？?，只短短數(shù)年時間，就已經(jīng)像遠航科技一樣，成為了這個領(lǐng)域的龍頭企業(yè)。

    對于三牛電子，對于牛犇這個人，卓遠航并不陌生。此前兩家公司已經(jīng)有過數(shù)次交鋒，有時是在科技比賽中，有時是在生意場上，總體來說，遠航科技要略勝一籌。但這一次，面對德國佬的大訂單，對方顯然是志在必得，竟然派出如此龐大的代表隊伍來接受考察。

    卓遠航一走進酒店，牛犇就叼著香煙迎上來，一面客客氣氣地跟他握手，一面皮笑肉不笑地說：“哎喲，卓總，咱們又見面了?！?br/>
    “是啊，好久不見，你還活得挺精神的嘛！”卓遠航哈哈一笑。

    牛犇也不甘示弱，說：“我們早就到了，你們怎么現(xiàn)在才來??？我還以為你們害怕了，半路退出競爭了呢?！?br/>
    卓遠航說：“德國人最講究守時，一旦約定時間，他們不會遲到，但也不會早來。所以就算你來得再早，也沒有用?！?br/>
    “看來卓總對德國人研究得還蠻透徹的嘛。”牛犇見他只帶了一名女職員過來，就說，“喲，卓總，這么重要的場合，你怎么帶著一個小蜜來參加啊？咱們是來談項目的，可不是來陪酒的哦，你再多帶幾個漂亮女人過來，也沒有用??！”

    “你胡說什么？”晏明雪臉色通紅，瞪了他一眼。

    卓遠航朝她擺擺手，示意她不要介意，然后說：“這位晏明雪小姐，是我的助理，高級電子工程師，我們到省城來，不是打架，所以就算你人多也沒有用，我敢說就我這一名助理，就可以頂你后面六七個工程師。”

    兩隊人馬正打著嘴仗，德國漢諾克公司的人來了，一共是四個人，領(lǐng)頭的是他們的副總裁伊凡娜。

    伊凡娜已經(jīng)五十多歲，戴著金邊眼鏡，一身職業(yè)裝，頭仰得高高的。卓遠航跟她有過幾次接觸，知道她是個中國通，所以跟中國人說話根本不用帶翻譯。

    德國人做事最講究效率。伊凡娜跟卓遠航和牛犇握手之后，沒有一句寒暄話，直接說：“咱們上天臺吧，我想看看你們最先進的無人機。”

    一行人乘電梯上到酒店天臺，天臺面積有一千多平米，十分適合遙控?zé)o人機起降和在上面展示各項性能。

    伊凡娜上到天臺之后，就不再說話，只是用眼睛看看卓遠航和牛犇，示意他們可以開始了。

    牛犇知道德國人不喜歡廢話，立即指揮幾名屬下拿出這次帶來的樣機，在遙控器的操作下，飛機很快就升上天空。

    這是一款黑色的四旋翼蜂鳥無人機，看上去形似老鷹，但身體要比真正的老鷹龐大得多。這架無人機看起來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但其載重量卻大得驚人，機身下面吊著一個大袋子，袋子里裝著二十多塊磚頭，卻能輕松飛到三百多米高的天空。蜂鳥無人機在天臺上飛了一圈之后，緩緩落下來，牛犇拿出稱重器，當(dāng)著德國人的面，稱了一下袋子里的磚頭，重量已經(jīng)超過50公斤。

    他得意地對德國人說：“別看我這飛機外表普通，但它的動力系統(tǒng)經(jīng)過我們改良之后，載重量大大提高，目前同類無人機最大的載重量是30公斤，但我們這款無人機，可以載重50公斤，絕對處于世界領(lǐng)先水平?！?br/>
    伊凡娜聽了，很難得地點了一下頭，好像很滿意的樣子，然后又看著卓遠航。

    卓遠航拿出自己公司的樣機，也是一款四旋翼飛機，但個頭沒有三牛公司的飛機大，機身看上去要小巧一些。

    晏明雪手里拿著遙控器，操縱著飛機吊著一袋磚頭，很快就飛上了500米高空。最后經(jīng)過測量，這款飛機最大載重量是40公斤。

    德國人很認(rèn)真地看了兩架飛機，最后給出了客觀評價。三牛電子的飛機載重量大，這是最大優(yōu)點，但缺點是飛行不穩(wěn)定，晃動的幅度比較大。遠航科技的飛機飛行穩(wěn)定，而且能飛上500米的高空，但載重量不如三牛電子的蜂鳥無人機。

    牛犇湊上前問：“那您覺得哪一個飛機更好呢？”

    伊凡娜沉思一會，說：“我覺得雙方都有可待改進的地方，而且都還沒有達到我們公司滿意的程度。這樣吧，下個月我們公司總裁盧卡斯要來中國，到時我會把他帶到你們各自的公司考察，你們可以在他面前展示你們最先進的產(chǎn)品，誰能令盧卡斯?jié)M意，我們公司就跟誰簽約?！?br/>
    從省城回青陽市的路上，晏明雪不無擔(dān)心地說：“卓總，剛才我在酒店天臺上認(rèn)真觀察了一下，其實三牛公司的那架蜂鳥無人機在性能上，是要高過咱們的飛機的。”

    卓遠航一邊開車，一邊問：“哦，為什么這么說？”

    晏明雪說：“與三牛電子的蜂鳥無人機相比，咱們的飛機在載重量方面略為遜色，但勝在穩(wěn)定性比他們好，而且比他們的飛機飛得更高。但是據(jù)我觀察，三牛電子的飛機在起飛時，風(fēng)力比較大，最主要的是，他們吊裝重物的繩子比咱們粗，在風(fēng)中的受力面比咱們大，所以受風(fēng)力的影響也比較大，繩子的擺動最后都傳導(dǎo)到飛機上，結(jié)果導(dǎo)致飛機飛行不穩(wěn)定，搖晃幅度比咱們的飛機大。如果他們改用跟咱們一樣細(xì)的繩子，我看那架蜂鳥無人機的穩(wěn)定性，未必會輸給咱們?！?br/>
    “那上升的高度呢？”

    “這個更簡單。如果三牛公司的蜂鳥無人機與咱們的飛機一樣，只裝載40公斤的重物，我相信也能飛到500米高?！?br/>
    卓遠航想了想，點點頭說：“嗯，你觀察得很仔細(xì)，推測得也很有道理。”

    “德國人并不笨，他們很快就會發(fā)現(xiàn)兩架飛機的優(yōu)劣，咱們公司很可能會拿不到這筆訂單。”

    卓遠航從后視鏡里看到她著急的樣子，忽然笑起來。

    晏明雪說：“都什么時候了，你還笑得出來。”

    卓遠航說：“你不用著急，我早有準(zhǔn)備，這個訂單飛不了。”

    “你早有準(zhǔn)備？”

    “我老實跟你說吧，對付牛犇這種人，我還有一招更厲害的撒手锏呢?！?br/>
    “什么撒手锏？”

    “其實這次我們帶來的，并不是咱們公司最先進的產(chǎn)品。針對德國人提出的載重量大、飛行穩(wěn)定、操作方便靈活這三大要求，我還為他們量身設(shè)計了另一款飛機，如果拿出來，絕對要讓德國人震驚。如今這款飛機的樣機我已經(jīng)做出來了，就放在我的辦公室里，因為我還想最后完善一下，所以一直沒有公布出來。我相信這款飛機一旦亮相，絕對能打敗三牛電子，絕對能讓牛犇輸?shù)眯姆诜??！?br/>
    “真的？”

    “當(dāng)然。今天我之所以沒有把這款飛機拿出來，有兩個原因，第一，我已經(jīng)從漢諾克公司那邊得到消息，這次來的副總裁伊凡娜并不是最后拍板的人，他們總裁盧卡斯下個月會來中國，所以最好的東西，一定要留到最后才亮相；第二，三牛電子是咱們最大的競爭對手，我早就在他們公司安插了自己的眼線，他們公司在這次競標(biāo)中的底牌，我早就已經(jīng)了然于胸，所以這一次咱們拿出這架飛機應(yīng)付他們就足夠了。真正的比試，將會發(fā)生在下個月盧卡斯到來之時。到那時我再拿出我那款飛機，殺牛犇一個措手不及。我敢保證，這一次咱們絕對能打個漂亮的大勝仗！”

    回到公司后，卓遠航把晏明雪帶進自己的辦公室，拿出鑰匙，打開一個柜子，從里面拿出一架飛機。機身透著藍瑩瑩的光澤，一共有八個螺旋槳，是一款多旋翼直升機，從個頭上看，要比公司設(shè)計的其他飛機略大。除此之外，好像再無其他特別之處。

    卓遠航仿佛看透了晏明雪心里的疑惑，笑笑說：“這架飛機，是我在航空器研究生涯中花費最多心血的產(chǎn)品，你看它整個身體都是藍色的，所以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藍精靈’。我敢說這是我們公司研發(fā)出來的最先進的航空器，本著精益求精的原則，我還想繼續(xù)完善一下它的功能，所以一直沒有向外公布。至于它到底有什么特別驚艷之處，等到我向外界正式公布這款產(chǎn)品的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了?！?br/>
    他一邊說話，一邊輕撫著這架“藍精靈”，就像在撫摩自己的孩子一樣。離開辦公室前，他又把飛機鎖進了柜子里。

    5

    7月的一天晚上，晏明雪正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看書，門鈴忽然被人按響。她開門一看，卻是聶家鑫提著兩個塑料袋站在鐵門外。

    她知道他是來找舒悅的，一邊打開防盜門一邊說：“你來得可真不巧，舒悅今晚在公司加班，還沒有回來?！?br/>
    聶家鑫說：“我知道，我已經(jīng)給她打電話了，她還沒有吃晚飯，所以我順便買了一些宵夜過來，免得她回家肚子餓?！?br/>
    晏明雪笑笑說：“看不出你還蠻體貼人的嘛，舒悅有你這個男朋友是她的福氣。那你進來等她吧。”

    聶家鑫走了進來，把手里的宵夜放在桌上，坐在沙發(fā)上邊看電視邊等舒悅?？蛷d里只有他和晏明雪兩個人，他跟晏明雪并不太熟悉，同處一室，就顯得有些拘謹(jǐn)。

    晏明雪很快就覺察到了他臉上那局促且略帶羞澀的表情，不由得笑了，放下手里的書本，主動跟他搭起話來：“聽舒悅說，你是一個攝影記者？”

    聶家鑫點點頭，說：“說是記者，其實也就是幫一家旅游網(wǎng)站拍一些風(fēng)景照，提高網(wǎng)站的人氣指數(shù)而已?！?br/>
    “那你一定去過很多地方吧？”

    “嗯，國內(nèi)稍微有名氣的景點，基本上都去過吧?！?br/>
    “那挺好玩的吧？”

    “這個怎么說呢，如果是去旅游，當(dāng)然好玩，但如果是去工作，就很辛苦了?！彼炎约旱母觳渤堂餮┝亮艘幌?，“你看我這身黝黑的皮膚，就知道這碗飯不好吃了?！闭f著話，他的手機“嘀”的一聲響了，顯示收到了短信。他低頭看看手機，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怏怏不樂起來。

    晏明雪問：“怎么了？”

    聶家鑫說：“舒悅發(fā)短信給我，叫我不要等她了，她等會兒加完班，就跟一起加班的同事出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