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雷在軍隊里,雖說是個行軍打仗的粗人,以前也不認識幾個大字兒,可是趕上部隊里頭的政委給他們時常上教育,他自己也學得越來越多,懂得越來越多。政委當年留過洋,還給他講過外國的男人女人都是平等的,還講究啥女士優(yōu)先。
他反觀自己老家農村里對待女人們的態(tài)度,心里頭就覺得這對女同志們不公平得很。在軍隊里,女同志本來就少,男同志們謙讓女同志是正?,F象。和陳秋芹過了幾個月,也就是倆人相處,再不就是跟吳書來家里,沒見過啥別人,也不知道原來陳秋芹腦袋里還這么估計著老家的那套。
“秋芹啊,葉團和嫂子問你做菜的事兒呢,你給說說?!蓖醮罄子檬种馔屏送脐惽锴勰弥埻氲氖?,像是在鼓勵她開口接話。
陳秋芹以前在老家一向是串門兒的時候躲在后面躲慣了,如今王大雷鼓勵她在這樣的飯桌上開口,她一時之間還是有不小的錯愕。
她嘗試著想說點自己做菜的方法,可是努力了半晌也沒張開嘴,其實不過是心里還膽怯著,還沒辦法接受自己如今的轉變。
就算是強悍如吳招弟,這時候也是不好意思張口的。
王大雷見狀就順勢結果話頭,“秋芹做飯真是好吃,比炊事班做的好吃得多,尤其是她自己做的白菜汆肉,改天葉團和嫂子有機會可要好好兒嘗一嘗?!?br/>
女人總歸是心更細,林宛平察覺出了陳秋芹的欲言又止,也意識到了王大雷的試探,她覺得其中必定是有隱情,“大雷啊,你跟秋芹都是北方人,跟老葉的口味合拍,回頭我好好兒找秋芹學學手藝,讓我也滿足一下你們葉團的胃?!?br/>
葉團甜滋滋地看著自家媳婦兒笑著,再瞅瞅原本豪爽的吳招弟這會兒安安靜靜地抿著嘴笑,心里滿是狐疑,這吳書來不是說吳招弟是個彪悍的,咋今兒一瞧倒是像個小白兔似的老老實實?
“吳書來!”
“團長,到!”
“你家媳婦兒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咋一聲不吭?”
吳書來看著吳招娣尷尬地撓了撓后腦勺,他也是反射弧長,反應慢,要不是葉團提及,他自己愣是覺查不出來,“媳婦兒,你咋回事兒,我不是都不跟你打仗了嗎?你咋還心里不舒服?”
明明今天早上,他還跟吳招弟恩恩愛愛,你儂我儂的,怎么這么一會兒就變得這般模樣?難不成還是要跟自己吵架?
吳招弟其實就是礙于老家的規(guī)矩,心里頭可半點兒沒跟吳書來鬧別扭,自打她來了營區(qū)以來,可不是忙活了半晌才把男人栓住了,咋可能還把男人往外頭推呢。
“老葉,我想著我要是麻煩這倆妹子給我忙活做飯,也實在耽誤人家,要不然我平時也抽時間教給她們倆認字兒看書吧,好歹我認得幾個字,看過幾本書的?!绷滞鹌叫睦锊轮辛藗€大概,想著如果是要讓這倆妹子沖破封建觀念的束縛,首先還是要幫助她們倆進步,要進步就得認字看書。
一聽到能學認字學看書,陳秋芹倒是開心得不得了,一時間也忍不住飯桌上不得插嘴說話的事,小聲地給身邊的王大雷說道,“大雷,我是不是能去學認字兒的?”
她那雙眼睛里滿是尋求知識的光芒,深邃又動人,讓王大雷瞧著竟然一時有點兒陌生,除了“好啊?!彼谷徽f不出半個字來。
得到了肯定答案,陳秋芹更是高興得快要端著飯碗手舞足蹈了,可是她只是小幅度地高興了一陣子,然后才有轉過頭,看著林宛平說了句,“謝謝嫂子?!?br/>
吳招弟沒有陳秋芹那么興奮,她從小就沒上過學,知道的那幾個字還都是吳書來當初讀書教給她的,在她看來,讀書寫字都沒有,在她眼里有一副好身體,能種莊稼,能做飯洗衣能生養(yǎng)孩子,才是個頂好的女人。
“小陳喜歡學習啊,宛平,你可要好好兒教教。現在另兩個團的人也進來了,家屬們也得想法子給她們張羅張羅理論學習,就跟咱們上教育似的,不能只是咱們男人進步,女人也要進步!”
葉團老早之前就有這么個打算,如今軍區(qū)擴大了,人也到位了,也是該張羅張羅把這事兒給弄起來。不過,他自己也有私心,林宛平自打從戰(zhàn)斗一線被撤回來,雖說是被保護,但是總歸心里是有落差的。
作為革命的老同志,林宛平很希望自己能繼續(xù)在部隊里發(fā)光發(fā)熱,可是畢竟她之前的工作隱蔽性太強,如今又不能說是確定安全,她只有退到后邊來,不再露面,才能保證繼續(xù)工作在一線同志們的安全。
林宛平瞧著陳秋芹單純又興奮的模樣,就感覺她看到了年幼的自己,那么充滿活力和希望。
而陳秋芹這期待又克制的樣子,也確確實實讓王大雷另眼相看,以及情不自禁地側著身子,在飯桌見頻頻朝著她,瞧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