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清理到新手村出口,半夜便過去了。
眾人身體略略疲憊,但精神狀態(tài)還不錯。清理到這里,援手也快到了。
出村,歇息。
“總算可以說話了……”安靜很想吐槽幾句,但想想那位的身份,還是不敢太造次。
回頭再看新手村,卻是一片虛無,四周一片虛無,什么都沒有,只有稀落的樹木。而在新手村還存在的河道卻是不見蹤影,仿佛兩個世界一般,但眾人卻隱隱有感河道的存在。
“定住精神再看。”柳詩琬點醒道。
依言再看去,河道清晰浮現(xiàn)于眼前。
“這是?”安靜詫異。
“新手村的一種保護手段?!绷婄忉尩?,“大家都是從鄉(xiāng)村走出來的,小時候應該都有聽大人閑聊過……家里有先靈庇佑,孤魂野鬼不敢闖入家門。但若是在外招惹到了,帶進家門,多半會發(fā)生不幸事,甚至取代先靈成為你的祖宗?!?br/>
“鵲巢鳩占的道理哪里都一樣?!绷婄^續(xù)道,“這里可以跟你們普及下……”
接下來柳詩琬講了一件親身經歷過的事。
話說柳詩琬有一次跟著她姑姑辦事,經過一處荒蕪之地。修行界一般不會去到這種地方,為何?荒蕪自有荒蕪的緣由,很少有無緣無故的自然荒蕪。
自然界是會自我修復的,只要給予足夠的時間。
而長時間的荒蕪顯然不正常。其中可能有大機緣也可能是大風險。因此,還是引得無數(shù)人趨之若鶩。
那次去辦事,便是柳詩琬姑姑從無數(shù)野書中察覺到一絲蛛絲馬跡。關鍵是以她的實力也能護得柳詩琬安全。算是家中長輩帶著后輩歷練,增長見識實力機緣。
否則全憑自身胡亂闖蕩,遲早死于非命。
什么地方過于危險,長輩們大致心里有數(shù)。
那次探險,柳詩琬姑姑意外偶遇一位故人。兩人相交數(shù)十年,君子之交淡如水,也曾與此人多次組隊探險,人品還是廣受認可。
于是順理成章加入組隊。
如果是男子,她姑姑可能還會多加考慮。這次偶遇的卻是近幾年依然頻繁有信息交流的一位閨蜜友人,多少會讓人放寬一些心思。
名叫梁思瑜。而且跟她姑姑一樣都是現(xiàn)實世界的人,也是協(xié)會當中的人。其父母在幾年前探險時不幸遭劫,獨留她一人在世上,再無親人。
說起來,許多書籍還是拜托這位友人寄來。因而,柳詩琬姑姑對于能在此偶遇友人并沒有感到奇怪。
花費好一番功夫仔細探究搜尋,終被三人找到禁區(qū)的蛛絲馬跡,順利進入到禁區(qū)當中。
甫一進入,柳詩琬姑姑便察覺到不對!
這處禁區(qū)分明是新手村!
心思電轉間,柳詩琬姑姑護住侄女,眼神銳利的盯住梁思瑜,厲聲喝問:“思瑜!這是什么意思!”
如果沒有這位友人,探索到荒廢的新手村也正常。雖然肉基本沒有,湯水還是可以一嘗。于她無用,對于新人柳詩琬來說,也還不錯。可是,聯(lián)系書籍以及在此偶遇友人……
最主要的卻是沒有新手村內部坐標,是很難進入到其內的。
“我父母并非遭劫那么簡單。”梁思瑜看起來很平靜,“他們形神俱滅?!?br/>
“形神俱滅?”柳詩琬姑姑駭然,同時一股股深深的寒意涌上心頭……
并非修行界很少會有形神俱滅的事情發(fā)生,也非是難以做到,而是她想到年輕時長輩帶著歷練時無意提過的一種情況……
“你想做什么?你可還活著……”柳詩琬姑姑生怕是那種情況。
“你再看看……”梁思瑜微笑道。
柳詩琬駭然,失聲道:“姑姑,她,她的影子沒了!”
“什么時候的事?協(xié)會內部可是每個人都點了魂燈的,其中之一便是不想這種慘劇發(fā)生?!绷婄霉眠@刻聲音反而平靜下來,眼神里卻是藏不住的悲傷。
畢竟是數(shù)十年的閨蜜好友。
“總有一些不知名的秘法可以做到意想不到的事情,恰恰我無意中得到了。我死了十日,本已絕望,未想天不亡我,昔日后手總算沒有白費?!?br/>
梁思瑜兩行清淚流下,也不知是高興還是傷悲。
“這里便是你們家香火不斷的新手村?”柳詩琬姑姑卻沒有接話,轉而道,“方便帶我們姑侄參觀下你老家所在?”
“榮幸之至?!?br/>
二人一魂便在新手村轉了一圈,走遍每個角落。期間,柳詩琬姑姑與梁思瑜談笑風生,追憶往昔,看不出任何異常。
最后,更是在一處風景幽幽的竹林處,相談甚久。
“我只有一個要求,此事我認栽,但放我侄女離開?!?br/>
終有落幕時,柳詩琬姑姑直言不諱。
“可以?!?br/>
“好,我留下。”柳詩琬姑姑大松了口氣。
如果只有她一人,她可以選擇玉石俱焚。侄女卻還年幼,還沒經歷過人生,不應該就此遭劫。
“不急?!绷核艰そ又Α?br/>
“思瑜!”柳詩琬姑姑急聲道,“我都認栽了!你非要逼我玉石俱焚?你我實力可是在伯仲之間!”
“明月,你性子還是這么急?!绷核艰u了搖頭,嘆息,“我不甘我家就此香火斷絕,也想查明父母形神俱滅的原因。能繼續(xù)茍活世上,誰又甘愿就此形神俱滅……”
香火斷絕的悲哀就在此。
上一輩形神絕滅,下一代如若沒有后代便死亡,靈魂堅持不過月余便會形神俱滅,再入輪回都不能。
世間就是這么殘酷。
傳宗接代被刻印在骨子里,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也不是你傷害別人的理由。”柳明月語帶嘲諷。
“我還能有什么辦法?”梁思瑜凄苦道,“誰又甘愿香火斷絕,從此淪為螻蟻不如……”
柳明月不語了,仰頭看天。
長久的沉默。
柳詩琬心下雖然忐忑,但有長輩在身前,還是能保持平靜。但聽姑姑的語氣,似乎有些不妙……
“姑姑!”柳詩琬小聲打破沉默。
“沒事。”柳明月摸摸侄女的小腦袋,溫和笑道,“就算是形神俱滅,我也會護得你周全,放心。”
“姑姑!不要!”柳詩琬急聲道,心里急切心慌害怕無措……各種情緒糅雜。
看的梁思瑜都是陷入久遠的記憶當中……她們這些處于新世界底層的小世家,大多皆是這種舐犢情深,方能世代傳承不止。
當年她父母何嘗不是如此。
想著想著,不禁出神,往昔總有那么多溫馨記憶,真是不甘心啊……
“明月?!绷核艰ぽp聲道,“我并非想要留下你?!?br/>
“嗯?”柳明月挑眉。
“其實,還有一條路?!?br/>
柳明月仔細回憶……
“你是說…供奉?你愿意?”柳明月詫異。
“不錯!我們相交數(shù)十年,我是什么為人你還不清楚?”
“那你為何遮蔽魂燈?”
“人都死了,東西還不用何時用?你呀,就是性急,遇事又喜歡胡思亂想?!?br/>
“那你留后手?”柳明月還是不解。
梁思瑜微笑不語。
“你是怎么死的?”
“我還是心急了?!绷核艰ぽp嘆,“父母身亡便身亡了,我輩修煉者早有覺悟。可是,形神俱滅……我如何能夠坐視?可惜我還是不知天高地厚了,僅僅探索外圍便身死道消……以至于想要成為供奉都投入無門。明白了?”
“你,當真是想成為供奉?而非鳩占鵲巢?”柳明月存疑不是沒有道理。
“不說玉石俱焚,就算我今日脫困,修真界再大又如何有我容身之處?成為供奉,也算另類的令我家香火未絕,未來未嘗沒有重新起復的可能?”
梁思瑜倒是想的明白,她看了柳詩琬一眼,接道:“琬兒我也很看好,未來我未必沒有封神的可能。是不?琬兒?!?br/>
柳詩琬總算放下心,聞言笑道:“瑜姨,我會努力的!”
……
舊事講完,柳詩琬嘆道:“這也是運氣。若是碰到心懷不軌的、實力更強,誰甘愿淪為別家供奉?而不是轉而成為鬼修?畢竟家族香火有他人代為坐鎮(zhèn)……。
“淪為供奉,從此只受香火,再難出新手村半步,哪有鬼修來的逍遙自在?何況新手村也并非我們世界獨有,要是探索禁區(qū),偶然進入新世界那些古老家族的新手村,屆時除了淪為他人家族供奉,還能指望別人大發(fā)善心?
“修行世界,各種危險無處不在。但最怕的一是形神俱滅,一是淪為別家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