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中,秋月如鏡,蟾宮高懸,淡風輕拂處,隨著鼓樂箏鳴之聲隱隱入耳,一襲綠衣冉冉飛下,恍若嫦娥仙子,出離廣寒,巡游人間……
在眾人矚目中,少女纖足觸地,輕啟蓮步,逶迤緩行,任你一介武夫,王子公卿,任你花中牡丹,清水濯蓮,無不為這曼妙仙姿而傾目凝眸,心曠神怡。
身花重金的滿座賓朋,只為這一刻的醉心,方才的一切怨言、苦悶,便已消逝的無影無蹤。
織田勝長此時拉著飯?zhí)锸⒁骂I(lǐng)的手,已經(jīng)自然放開,目不斜視,直勾勾的跟隨少女蓮步,掉在了院落之中,而飯?zhí)锸s依舊保持著身體側(cè)傾的姿勢,衣服褶皺也顧不得撫平,嘴巴圓張,目光呆滯,現(xiàn)出一副癡傻的表情。
龍少驄和青木左衛(wèi)門也是身子前傾,大腦之中一片空白,瞬間忘記了周圍的一應事物。其他眾人,自不必説,個個皆為綠衣女子的出場,魂飛天外。
樂聲清揚之中,只見此女一身秦漢衣裝,五官精致,眉目秀美,緩步走到院落中央,給眾人依次行了一個漢人禮節(jié),斂衽一拜下,目若秋波,笑意淺韻。
在座眾人皆鴉雀無聲,就連一向性急的織田勝長也不再出口詢問,此女給人的感覺,就是大家苦等的綠蘿無疑。
此時,夜風輕撫,吹起了櫻花片片,少女身上刺繡著粉色水仙散花的綠葉長裙也迎風輕展,只覺得柔紗漫漫,花裙?jié)i漪,銀輝落照下,好一卷花容月貌,出水芙蓉。
少女向眾人依次拜過,任由大家癡望著自己,卻是緊閉櫻唇,一言不發(fā),亭亭玉立于院落之中,卓越多姿,凝眸相望間,只讓人覺得黛眉開嬌,宛若清波流盼,一副綠鬢淳濃,不染春煙的曠味,
就在眾人為其秀肩纖腰,盈盈素靨傾倒之時,突然一陣簫音乍起,少女一改處子之靜,雙臂用力向天空一拋,長袖飛舞,纖腰后折,左足前伸,右足獨立,嬌xiǎo身軀橫陳,宛若一彎新月,與蒼穹玉盤相映成畫……
由靜到動,只在須臾之間,身姿不同,卻嬌美更甚,驚得眾人無不暗暗稱奇,織田勝長忍不住高聲叫好,卻換了大家的一頓白眼,他也感覺自己此時出聲太煞風景,是以捂住嘴巴,凝神細瞧,不在言語。
隨著古箏瑟瑟、簫音裊裊,少女長袖漫舞,無數(shù)嬌艷的櫻花輕飛于佳人身畔,恰如彩蝶蹁躚,仙子凌波。醉人心神的舞姿,沁人心脾的花香,無不令人癡迷、……
漫天花雨中,少女時而纖腰輕柔,時而靈躍妖嬈,翠衫青蔥,笑意嫣然,將這人間俗院,頓時幻化成了天上宮闕。誰説紅花唯有綠葉襯,今夜紅花美翠顏……
漫隨著她輕盈優(yōu)美、飄忽若仙的舞姿,寬闊的水袖開合遮掩,上下飛騰,片片櫻花縈繞于天地之間,花雨飛揚,姿容美艷,更襯托出了儀態(tài)萬千。眾人如癡如醉的看著場中這份靈動,幾乎忘卻了呼吸,少女折纖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輕紗,臉如凝脂,美目流盼,一張一弛,一顰一笑間,皆動人心魂,讓每一人均神情陶醉,不知今夕何年。
靈動,飄逸,清雅,絕塵,這是龍少驄瞬間閃過的贊嘆,但僅此遠遠不夠,只感覺,起舞弄清影間,比飛天仙子不遑多讓。這女子用她的長眉、妙目、纖指、腰肢,處處撩撥的人心神蕩漾,美意悠然,卻又在清雅間,褶裙飄飄,細碎舞步忽而輕云慢移,忽而旋風急轉(zhuǎn),舞出了人間的離合悲歡,讓人為之傾倒,為之沉醉,為之忘懷……
有的人酒杯已空,卻在凝神醉望間,不住的舉杯暢飲,渾不知喝下的盡是暗夜星露,此生無眠;有的人提壺斟酒,眼神卻是一刻不愿離開少女舞姿,傾倒之下,清酒皆灑褲襠之上,他卻渾然不覺……
此時,互聽簫聲驟然轉(zhuǎn)急,少女以右足為軸,輕舒長袖,嬌軀隨之旋轉(zhuǎn),愈轉(zhuǎn)愈快,玉手揮舞,數(shù)十條彩帶輕揚而出,院落中頓時波濤翻涌。眾人頓時眼花繚亂,凝神觀瞧,彩帶飛揚中,卻早已覓不見少女蹤影,待一曲終了,地下仍是櫻花瓣瓣,紅袖添香。
可憐在場的眾人,各個仍是眼神癡迷,滿目綠綺尚未消盡,心中倩影還是舞姿曼妙,忽又聽得一個悅耳之聲傳來:輕挽xiǎo姐到。
話音剛落,一陣劍鳴之聲劃破長空,白影飛仙,劍若驚鴻,眨眼之間,一襲白衣便已飄落院中,佳人俏立,長劍指天,出塵脫俗,恍若仙子下凡,令人不敢直視。
此女身段窈窕,眉目流波,姿容絕代之色,與綠蘿不遑多讓,卻是清顏白衫,冷若冰霜,一頭烏發(fā)傾瀉而下,長劍勝雪,若仙若靈。相比綠蘿,真乃是,一個粉面朱唇,恍若來自廣寒,一個如水精靈,恰似源于夢中。
在場眾人尚未從剛才的綠影蝶舞之中,醒轉(zhuǎn)過來,又被這冷艷冰霜一激,頓時心湖乍起,滌蕩開了無數(shù)漣漪。此女的氣場比之綠蘿更甚,竟讓人懷疑此時是否仍在人間。
任由眾人癡望沉醉,少女如霜的雪色衣袍緊貼嬌軀,峭立著毫無瑕疵的臉寵,輕舉長劍,一動不動。
就在織田勝長再次忍不住,想要扭頭詢問之時,互聽琵琶聲起,白色衣衫頓時如雛燕一般,疾飛而起……
琴聲悠悠,劍光閃閃,玉女手中青銅長劍如同閃電般,在一躍之間,快速挽出多個劍花,就如在幽色夜空中開出一朵朵靈動青蓮,融入少女青色柔弱的身影,更顯美輪美奐,讓人心中贊嘆不絕。
青蓮開閉,少女一個燕子翻身,頓時長劍指地,一道白色練影瞬間直下,金鳴絲絲,劍尖觸地之機,嬌軀借力而起,橫向翻騰,就如凌波仙子一般,輕盈飄逸,隨后纖足駐地,順勢一個旋轉(zhuǎn),長發(fā)飄飄,衣袂翩翩,劍走龍蛇……
此刻,夜色如煙,秋月更白,月下女子時而凝眉舉劍,時而輕舒云手,劍勢如翠花煙雨,延綿不絕,刺、甩、開、合、擰、圓、曲、削,一招一式行云流水,舞鳳飛龍。
就在眾人被這凌厲劍勢,壓迫的窒息之時,互聽一個嬌喝,沖破云霄,青銅長劍凝風聚氣,嘶鳴陣陣,劍走游龍中,青光疾閃,竟于剎那間以黑夜為幕,繪出了一卷水墨丹青……
這幅水墨丹青雖然瞬間即逝,但少女姿容,蹁躚奇景,卻深深印刻在了眾人心中,大家還未來得及回味,卻是劍光繞影下,只聽玉袖生風,步履縱躍之間,少女手中長劍隨身急轉(zhuǎn),氣勢延綿,竟將滿地櫻花卷起,嬌紅滿夜,清香醉心……
未等片片櫻花落下,少女長劍一抖,落英齊飛,頓時豎起一堵花墻,遮住了眾人視線,待花墻迎風而散,粘落眾人衣衫,幾十雙眼睛再凝神觀瞧,發(fā)現(xiàn)白衣少女早已蹤跡不見,好似她從未出現(xiàn),也從未來過,剛才所發(fā)生的一切,只是一場絕美的夢境,
龍少驄看著空蕩蕩的院落,忽然有了一種恍若隔世的惆悵,或是兩位少女皆是秦漢衣裝,讓他懷想起了曾經(jīng)的故國,又或是前世今生之中,曾有過一份誓言,經(jīng)歷滄海桑田,三生石畔,彼岸花謝,都未曾抹去深深鐫刻的痕跡,閑云蘭溪,飛鳥錦鱗,喬木株草,明月清風,不遠不近,不棄不離……
他的心中有一份強烈的感覺,綠蘿輕挽實是一人,一面嬌媚,一面冷凝,杳杳仙子下凡塵,仗劍女俠入世間,一綠一白,一青一雪,寫盡了人間曠味,道出了絕世清歡。
人已去,酒已涼,龍少驄惆悵的嘆息一聲,端起杯中殘酒,卻發(fā)現(xiàn)有一瓣櫻花暗躺于酒水之中,姿態(tài)嬌柔,恰似綠蘿diǎndiǎn紅唇,又如輕挽腮邊晚霞,不由得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暗香悠然,回味無窮……
與他飲盡花香,滿懷惆悵不同,旁邊的飯?zhí)锸⒂捎趧偛趴吹陌V了,嘴巴圓張,被輕挽長劍一陣,一團櫻花竟鉆入口中,此時正在奮力嘔吐,“噗嗤”聲中,狂吐櫻花不絕。
織田勝長和青木左衛(wèi)門也在從沉醉之中驚醒過來,雙手拍打著沾落在身上的櫻花,三人同時看到飯?zhí)锸⒌木綐?,不由得啞然失笑?br/>
就在此時,互聽一陣腳步聲傳來,媽媽桑扭著肥胖的腰肢,帶著幾名侍女來到了院落中央。她先是雙手擊打幾下,喚醒仍在沉醉的顧客,風騷十足的説道:“各位大人,綠蘿和輕挽姑娘的姿容大家已經(jīng)看過,曼妙的舞姿也已賞過,還請各位不要沉醉不醒,我們后面還有正事要辦,下面將進入選美環(huán)節(jié)?!?br/>
眾人一聽此話,有些已經(jīng)是歡呼雀躍起來,織田勝長不明所以,又忍不住問道:“何為選美,為什么他們那么高興,看著比剛才看綠蘿輕挽還要高興。”
飯?zhí)锸⒋藭r櫻花已經(jīng)吐凈,用手狠命揉了一下嘴巴,説道:“下面要進入的將是今晚的正事,選美就是任選一名女子『陪』睡,他們自然興奮異常?!?br/>
“大家隨便挑一個,不就行了嗎?為何還要選美,如此浪費時間,大動干戈?!?br/>
“xiǎo兄弟,這就是你不懂了?!憋?zhí)锸⒚黠@以一種過來人的身份,侃侃説道:“方才青木賢弟已經(jīng)説過,此店匯集了湯女、巫女、白拍子、采女等各類娼妓,選美就是在他們當中去選?!?br/>
“如何去選?”竟是龍少驄和織田勝長同時出口,二人相互對望一樣,露出一副心照不宣,君子所見略同的表情。
而此時的青木左衛(wèi)門,因為也是第一次聞名而來,所以將身體靠近,一副謙遜認真的模樣,洗耳恭聽。
飯?zhí)锸⒖吹饺藢ψ约喝绱丝粗?,不由得心中甚喜,繼續(xù)説道:“此處選美別有一番趣味,一會大家被帶入一個回廊,先是路過一處錢湯,從門口可以看到,里面女子皆身無片縷,坐于溫泉池邊騷動腰肢,只要喜歡便可隨意進去挑選;然后是一個牢籠,里面盡是白拍子少女,卻是穿了衣物,但舉手投足間,也是媚勁十足;最后則進入巫女、采女的選擇,但你皆看不到她們的面容,而是要通過門前的畫像來判別,當然,在進去之前還要談好價錢,這兩種女子都是價位頗高的?!?br/>
聽飯?zhí)锸⒄h完,三人終于恍然大悟,不住的diǎn頭。
此時,媽媽桑也已經(jīng)介紹完畢,但她并沒有帶眾人離去,而是向旁邊一閃,剛才捧來三炷香的少女,又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開口説:“綠蘿xiǎo姐吩咐,今晚她將接待一位客人?!?br/>
眾人聞言,頓時像炸開了鍋一般,一個個摩拳擦掌,好像自己已經(jīng)被選中一樣,就連織田勝長和青木左衛(wèi)門也是一臉興奮……
待大家騷動過后,少女銀鈴般的聲音又説道:“請問,剛才哪位大人喝了輕挽姐姐所贈的半盞櫻花殘酒?”
此言一出,眾人皆面面相覷,交頭接耳,相互詢問,很多人都想冒名dǐng替一把,可想到方才的兩只袖箭,皆打消了鋌而走險的念頭。而一旁的龍少驄,則是臉色一變,猶豫再三,也沒有開口回答。
少女不顧大家騷動,將眼神落到龍少驄身上,纖手一指,説道:“請那位喝了半盞櫻花殘酒的大人,隨我而來,”説完,已不再看眾人,而是輕移蓮步,轉(zhuǎn)身便走。
而龍少驄卻站定沒動,因為他感覺到,此時眾人嫉妒、憎恨的目光,正如利劍一般,向他直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