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貝明娜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和林子宣還有蘇心茹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林子宣的臥室被李俊生安排在貝明娜的對面,蘇心茹在貝明娜的隔壁,李俊生還是一個人住在一樓。本來空空蕩蕩的二層小別墅因?yàn)樘K心茹和林子宣的到來似乎一下變得有滿滿當(dāng)當(dāng)起來。沒有貝明娜想象中的別扭,幾個人反倒像一起生活了許久的老友,默契十足,氛圍融洽。
這一天貝明娜剛把小小哄睡著,拿起床頭柜上的空牛奶杯輕手輕腳的出去,一開門就看到了倚在門外的林子宣。
“還不睡?”貝明娜拉著門栓的手頓了一下問道。
林子宣看著一身居家打扮的貝明娜,這個時候的貝明娜多了幾分母性的慈愛,少了幾分凌厲,林子宣笑了笑,“在等你。”
“有事嗎?”貝明娜幾乎是立馬想到了那天晚上李俊生對她說的話,眼神閃了閃。
“南柯那邊新傳來的消息,我想我親自給你說會更好?!绷肿有f。
貝明娜點(diǎn)點(diǎn)頭,率先往樓下走,“下樓說?!?br/>
“那邊是怎么說的?”貝明娜把手里的杯子洗了洗放到吧臺,拿起毛巾細(xì)細(xì)的擦著手,“我要的東西都查清楚了嗎?”
林子宣也跟著走到吧臺,倒了一杯romanneeconti,準(zhǔn)備第二杯的時候被貝明娜制止,貝明娜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baileys,林子宣抿了一口酒,不緊不慢的問,“你這兒怎么會有romanneeconti?我記得你對酒不是很上心?”
貝明娜知道林子宣是在調(diào)她的胃口,無奈的轉(zhuǎn)了轉(zhuǎn)手中的高腳杯,“回國后付董送的?!?br/>
林子宣挑了挑眉,“付成明?”
“恩。”
“真是大手筆?!?br/>
貝明娜見林子宣還沒個完,忍無可忍的敲了敲桌子,“你要說的正事就是這個?”
林子宣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笑的神神秘秘的,讓貝明娜差點(diǎn)沒甩手走人,欣賞夠了貝明娜敢怒不敢言的小表情,林子宣才慢悠悠的說,“五年前的確是云溪向大明注資八個億才從你手中搶走aba項(xiàng)目,不過就像你知道的,即使如此,大明現(xiàn)在情況仍然不好?!?br/>
貝明娜面無表情的看著高腳杯下酒液的華光,冷冷一笑,在昏暗的燈光下,眉眼里盡與秀氣眉眼不相符合的魅惑,語氣里帶著些許嘲諷,“一個游手好閑的千金大小姐,無權(quán)無勢,全靠家里養(yǎng)著,八個億?她憑什么?”
林子宣端著酒杯的手僵了僵,貝明娜現(xiàn)在像極了他們剛剛重逢時的樣子。渾身是刺,由內(nèi)而外的冰冷與妖媚,輕蔑而高傲。貝明娜沒有注意到,林子宣注視著她的眼睛深不見底,純黑的瞳孔里明明滅滅。
“云溪不僅擅自動用云波之全部的灰色收入,變賣了幾處房產(chǎn),還瞞著云波之挪用了盛世資本的項(xiàng)目資金,”林子宣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鷹眸里陰狠一閃而過,“結(jié)果人財(cái)兩空?!?br/>
貝明娜品了品林子宣話里的味道,總覺得哪里怪怪的。半垂著眼瞼曲指敲了敲桌面,初見蘇心茹時蘇心茹說的話在腦海里浮現(xiàn),“盛世資本最近是不是又出什么問題了?”
林子宣勾了勾嘴角不甚在意的說,“不過是隱藏很久的危機(jī)爆發(fā)了,也是時候爆發(fā)了?!?br/>
含糊不清的說辭讓貝明娜抬眼怪異的看了林子宣一眼,男人談起商場上的事依舊是不可一世的樣子,浮在似海深沉之上的是篤定和自信。林子宣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就算把他殺了他都不會說。
貝明娜識相的點(diǎn)點(diǎn)頭沒有再深究,心里的疑問卻一個接一個的膨脹,暫時放下心中的懷疑,貝明娜喝了一口手中的百利甜,甜美的口感再次充盈整個口腔,從旁邊的小冰箱里拿出兩塊冰塊扔進(jìn)去,剔透晶瑩的冰塊在咖啡色的酒液里沉沉浮浮,“大明做了aba之后還半死不活,錢呢,錢都去哪兒了?”
“這個就要問周歡了,”燈光透過紫紅色的酒液在桌面上打上了一層迷幻的光影,光影倒映在林子宣的黑瞳里,讓林子宣整個人看起來都深不可測,“畢竟現(xiàn)在大明真正的當(dāng)家是周歡而不是方惟?!?br/>
“你上次說周歡是方惟后來聘請的特助?”貝明娜突然想到了什么,問。
“對?!?br/>
“具體什么時候知道嗎?”
“你離開后不久?!?br/>
貝明娜探究的看著林子宣,水眸如同蒙霧一般讓人看不透,“這么巧?”
林子宣沖著面無表情的貝明娜淺淺的笑了笑,“你不會認(rèn)為,周歡是我安排的吧?”
“為什么不?”貝明娜反問。
“我可是正經(jīng)商人,不涉黑不犯法。”林子宣笑的不溫不火,倒真像個無害的人,“如果你要對付方惟,你最好直接對大明下手,至于周歡,她沒有參與到五年前的事情里。”
“聽你這口氣,你對五年前的事情已經(jīng)很了解了?”貝明娜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著林子宣,眼底似有若無的諷刺和怨憤被林子宣敏銳感知。
林子宣理袖口的手一頓,聲音變得低沉許多,“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林子宣明明知道五年前她受到了多大的冤屈,可他居然連一句道歉的話都沒有。雖然從未奢望過林子宣道歉,可真的證實(shí)了過后,還是會失望。貝明娜點(diǎn)點(diǎn)頭,強(qiáng)行抑制住心底翻滾的情緒。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兩顆冰塊已經(jīng)融化大半,孤零零的安靜躺在酒杯里,貝明娜把酒杯推到林子宣手邊后徑自走向樓梯,邊走邊說,“謝謝你的消息,麻煩幫忙把酒杯洗一下,謝謝,晚安。”
林子宣深不見底的瞳孔近乎漠然的看著貝明娜離開的背影,語氣卻是平常態(tài)的溫柔,“別忘了明天答應(yīng)小小和安安一起去游樂場?!?br/>
貝明娜背對著林子宣搖了搖手臂,纖細(xì)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zhuǎn)角,清脆的“卡塔”鎖門聲在靜謐的夜里傳到了林子宣的耳朵里。林子宣搖了搖手中價(jià)值千金的紫紅色液體,馥郁的芳香充斥著鼻間,林子宣盯著搖蕩的酒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關(guān)上門的貝明娜深深的吐了一口氣,怔愣了兩秒鐘,拿起床頭的手機(jī),輕輕地按住home鍵,桌面上笑的燦爛的小小和李俊生暴露在貝明娜的視線里,貝明娜用手指勾了勾小小和李俊生的輪廓,點(diǎn)開信息欄。
“不管花多少錢,都要讓大明內(nèi)部的人親口爆出大明的丑聞,十月份之前我要看到大明的股價(jià)大跌。”
手機(jī)屏幕的熒光照在貝明娜未施粉黛卻仍然眉目如畫的精致臉龐上,“噠噠”的信息編輯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里聽起來有些詭譎,貝明娜面無表情的點(diǎn)下發(fā)送鍵,鎖上屏幕后的房間重歸黑暗,仿佛那一抹熒光從未出現(xiàn)。
深夜里,無數(shù)人陷入甜美酣睡,而這棟二層小別墅里,有兩個人僵坐了許久,一個與黑暗融為一體,一個隱身于昏沉華燈,他們都是若有所思的一臉淡漠。
第二天貝明娜是在小小的從未找到過調(diào)的美妙歌聲中醒來,小小兇狠的像是要掀開人天靈蓋的大嗓門讓貝明娜無奈繳械,認(rèn)命的從想要相親相愛一輩子的大床上爬起來,貝明娜鉆進(jìn)浴室里看著深深的黑眼圈,嘆了一口氣,做好清潔工作后跑到梳妝臺決心好好挽回一下自己憔悴的形象。
“明娜,快起床吃早飯了?!崩羁∩谕饷媲昧饲瞄T。
貝明娜湊近看了看底妝勻不勻,故意揚(yáng)聲對外面嗲嗲的說,“幫我送一份進(jìn)來,謝謝親愛的哥哥?!?br/>
李俊生拿這樣的貝明娜沒有辦法,似嘆似寵的說了一句“你啊”就轉(zhuǎn)身下樓了。
林子宣進(jìn)門的時候貝明娜正在畫眼線,兩個眼睛跟打架似的瞇著,林子宣一個沒忍住就笑了,貝明娜手一抖差點(diǎn)化歪,微怒的抬眼瞪著鏡子里托著食物款步而來的男人,俊美的臉龐帶著讓人如沐春風(fēng)的笑容,貝明娜的心漏跳了半拍,掩飾性的不滿埋怨道,“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出聲?!?br/>
完美的底妝遮住了貝明娜一夜難眠的疲態(tài),光一打,嫩的宛如少女,粉唇嘟嘟的,水眸里帶著嗔怒,嬌滴滴的聲音在清晨聽起來很是悅耳,這樣甜美的貝明娜讓林子宣想珍藏在心底一輩子呵護(hù)。林子宣紳士一笑,把手里的托盤彎腰放在床頭柜上,“不吃早餐可是會讓皮膚老的快。”
貝明娜撇了撇嘴,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林子宣,“我又沒說不吃?!?br/>
林子宣笑了笑沒說話,把熱牛奶端起來遞給貝明娜,貝明娜很順手的接過來就喝,像一對在一起生活許久默契十足的老夫老妻。
貝明娜見林子宣站在一邊沒有離開的意思,眨了眨眼睛很委婉的開始下逐客令,“我一會兒吃完了把盤子帶下去,你去忙你自己的吧。”
“我要忙的都忙完了?!?br/>
“那你去看看別人有沒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啊。”
貝明娜撲閃著兩個大眼睛,長長的睫毛跟扇子一樣帶起小股旋風(fēng)直擊林子宣的心底,見貝明娜如此執(zhí)著的勸他去“忙”,林子宣決定暫時先不逗貝明娜,寵溺的用拇指把貝明娜嘴邊的牛奶泡沫擦掉,“你怎么跟小小一樣,喝牛奶喝的滿嘴都是?!?br/>
感受到林子宣指尖劃過唇邊的曖昧溫度,貝明娜覺得熱氣不停的上涌,雙頰的緋紅連粉底都遮蓋不了。
“那我先下去,你慢慢弄,十點(diǎn)前出發(fā)就可以了。”林子宣把貝明娜的變化看在眼里樂在心里,抬腕看了一眼手表,邊往外走邊說,“還有一個小時可以給你折騰?!?br/>
貝明娜在心里狂翻白眼,就這德行,簡直和她哥一模一樣。不,還是不一樣的,林子宣認(rèn)定的事情十匹馬都拉不回來,說一不二,但是李俊生,他只會勉強(qiáng)他自己。
貝明娜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進(jìn)嘴里,壓抑住強(qiáng)烈的想要調(diào)查李俊生的渴望,重新坐回梳妝臺繼續(xù)梳妝,纖纖玉手撫上光潔無暇的臉龐,鏡子里的人滿目憂思,貝明娜扯了扯嘴角,牽扯出一個淡淡的,不達(dá)眼底的微笑。
中途李俊生又來催了一次,溫潤的聲音有些無奈,“小明娜,你再不出來小小就能把家里的房頂給掀了?!?br/>
貝明娜擰著高光筆,很敷衍的回到,“知道了知道了,馬上好了?!?br/>
這一馬上就是二十分鐘,貝明娜左右看了看,確定妝面沒有問題后才卸下發(fā)箍去衣柜隨意拿了一套衣服就換上,等貝明娜拉開臥室的門下樓走到客廳的時候,李俊生林子宣蘇心茹紛紛側(cè)目。
唇似桃花面若蘭,稍微粉嫩一點(diǎn)的色系讓貝明娜看起來多了幾分婉約,烏黑的瀑布長發(fā)整齊的披在身后宛若長虹,襯的膚白勝雪發(fā)黑如墨,修長的頸脖將她優(yōu)雅高貴的氣質(zhì)展露無遺,哪怕是如舊的職業(yè)套裝,也讓她穿出了晚禮服的效果,哪怕妝容讓她看起來恬淡了不少,但常年在商場叱咤風(fēng)云的氣場還是若有若無的圍繞在她身邊。
這一切都很完美,沒有問題,不過···
“你穿成這樣去游樂場?”李俊生直言不諱的提出質(zhì)疑。
不過很明顯時機(jī)不對。
貝明娜感受到三個人的目光,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只有這個和居家服。”
明明是女強(qiáng)人打扮卻露出孩子氣的神情,能把這兩種氣質(zhì)完美融合的可能也就只有貝明娜能夠做到。以前的貝明娜衣柜里的衣服都很小女人,或甜美或清純??墒腔貒蟮呢惷髂人坪跻恢贝┑倪@么職業(yè)化,哪怕是晚會亦是如此。
這些改變背后代表著什么不言而喻。
“走吧,”林子宣黑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什么情緒,他站起來對著其他幾個人說,“順路去趟商場買幾套衣服?!?br/>
聽林子宣發(fā)話了,兩個小孩很開心,像兩只得到堅(jiān)果的小松鼠,單純的可愛著。手拉手蹦蹦跳跳的跟在林子宣身后出去,嘰嘰喳喳個沒完。
貝明娜覺得有些多此一舉,“不至于吧?什么衣服不是穿。”
林子宣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徑直的走向地下車庫。
李俊生看著林子宣挺拔的背影,向來溫和的眼睛里閃過復(fù)雜的色彩,擰上提前準(zhǔn)備裝滿白開水的保溫杯,摸了摸貝明娜的頭就跟了上去。
今天蘇心茹的打扮在初秋看起來有些夸張,米色的針織帽一直拉到眉毛,耳朵也被半遮,耳朵下面還掛了一個口罩,藍(lán)灰色的圓領(lǐng)套頭針織衫遮住了全部的鎖骨,露出纖細(xì)到仿佛一折就斷的頸脖,就差一條圍巾就把蘇心茹捂的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蘇心茹拉了拉貝明娜的手,笑容一貫隨和親切,聲音還有些中氣不足,“宣的決定向來是很難改變的,他正愁錢太多沒地方花呢,今天要好好宰他一筆?!?br/>
貝明娜跟著蘇心茹往外走,語氣里很是不滿,可無意間撅起的粉唇像極了情人間在鬧小別扭,“他這個人總是這么霸道不講理?!?br/>
“霸道是霸道,但有時候還是會講講理的?!碧K心茹關(guān)上玄關(guān)處的門,回頭沖貝明娜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