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卿仙人捋了捋短須,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他沒有直接說明,而是問道:
“法尸會死嗎?”
李牧微怔,“法尸乃尸體煉制而成,本就是死物,又如何會死呢?”
“即便是不飲無根水、不吸陰氣、不食月華,也只會失去動力,不能動彈而已?!?br/>
長卿仙人點點頭:“也就是說,在不被外力毀壞的情況下,法尸可以一直存續(xù)下去。”
李牧道:“理論上是這樣,不過現(xiàn)實情況有所不同。若是放任不管,風吹日曬,蟲子啃噬,許多的原因都會造成法尸的破壞?!?br/>
長卿仙人想翻白眼,我就隨便問問,你咋這么較真呢?
“那師侄可知,修仙者求的是什么?”
李牧想了想,義正詞嚴道:“凡俗世人,所求者無非是權欲、色欲、貪欲,但吾輩仙門正宗,追求的必然是匡扶正義,除魔衛(wèi)道,庇護天下蒼生?!?br/>
長卿仙人嘴角扯了扯。
旁邊的決明仙人也瞪大眼睛。
這小子覺悟這么高的嗎?
李牧疑惑問道:“我說的不對嗎?”
“咳咳咳!”長卿仙人咳了咳,“我太元宗乃是東洲的仙門大宗,當然有這樣的責任和格局!”
“但作為單獨的個體而言,世間修士,都是從自身出發(fā),所求者,無非就是長生而已?!?br/>
“長生?”
“對,長生!吾輩求法問道修仙,求的是長生之法,問的是長生之道,修的是長生之仙,只有長生,才是吾輩最終所求?!?br/>
“至于權力、欲念,甚至是移山填海的強大仙術,都不過是長生途中的副產(chǎn)之物?!?br/>
“修士到了人境九階,跨過天門,踏上仙途之后,血肉凡胎就會變成道軀仙體,不再受到生老病死的桎梏,自然而然就能獲得長生?!?br/>
“但世間絕大部分修士,在成為仙人之前,就已身死道消?!?br/>
“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老死?!?br/>
說到此處,長卿仙人不再言語。
李牧陷入沉思。
這個世界很大,修行者地位很高。
修士可以從凡俗世人手中獲得大量資源。
只要運氣不是特別背,也不想打打殺殺,茍起來就能平平安安、富富足足的過一輩子。
而修士體質(zhì)特殊,幾乎不會生病。
各方面考慮下來,對修士生命造成最大威脅的,還只能是……時間。
老死。
李牧腦海之中,像是被一道閃電劃過。
修士會老死,但我煉制的法尸不會!
他震驚的看著面前的長卿仙人。
“師叔是說,會有人愿意把自己煉制成法尸,以求得長生?!”
長卿仙人點點頭。
旁邊的決明仙人順勢拍了一記馬屁:“一點就通,師侄果然有大智慧?!?br/>
長卿仙人白了他一眼,“老酒鬼你少來套近乎,小李又和你沒關系,師侄是能隨便叫的嗎?”
決明仙人眼睛一瞪:“你我如兄弟手足,我的酒你可以喝,你的師侄我為什么就不能叫?”
長卿仙人:“叫倒是可以叫,但你好意思白叫嗎?想要做人家的師叔,總該表示表示吧?”
決明仙人愣了愣,手中出現(xiàn)一只紫黃小葫蘆。
“乖師侄,這個是見面禮,你且收好?!?br/>
李牧下意識看向長卿仙人。
后者點點頭,“這是玄水葫蘆,看起來雖小,卻能裝下一江之水,勉強算的上是中品仙器?!?br/>
李牧臉色陡然一變,探手抓住那玄水葫蘆,一邊往回退一邊說:“哎呀呀,決明師叔你太客氣了,如此貴重的禮物,我怎么能收呢?”
決明仙人臉皮抖了抖,你丫的不想要,倒是把手松開啊,死死捏著玄水葫蘆干啥?
心中吐槽,臉上卻是客氣道,“小小心意,收下吧收下吧。”
幾番推脫,來回拉扯,終于把這玄水葫蘆「送」了出去。
“決明師叔想看,我這個做師侄的哪有不給的道理?”
李牧取出一個小本本,將腦海中的煉尸秘法寫了出來,并且貼心的畫上了聚陰符。
“此法叫做「九陰煉尸法」,用聚陰符匯聚陰氣,以陰氣煉制尸身,最后用罡雷淬煉,除去尸身邪氣,制成法尸?!?br/>
“具體的煉制細節(jié),我都寫在這里面了,決明師叔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地方就說,師侄知無不言。”
決明仙人如獲至寶,逐字逐句的仔細翻閱。
只有幾張圖,再加兩千字,也就前世一章小說的量,他偏偏看了快小半個時辰。
看完之后,又回味思索良久,感慨道:
“妙啊——”
“這九陰煉尸秘法,實在是巧妙的很!”
“師侄實乃大才!”
李牧嘿嘿一笑:“決明師叔謬贊了?!?br/>
兩人又相互吹捧一陣。
決明仙人一拍腦袋,“我有個徒孫,困頓于天地橋數(shù)百年,正好找他練練手?!?br/>
李牧一驚,“決明師叔想要煉制傀儡法尸?”
決明仙人點點頭,“那不然我要你的九陰煉尸秘法做什么?我煉制法尸之時,若是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乖師侄正好給我把把關!”
也不等李牧拒絕,他就大袖一卷,兩人從原地消失。
……
俗世仙朝,漓陽,皇宮養(yǎng)心殿。
一名須發(fā)斑白的老者,正在給年輕的皇帝講課。
“陛下登基不足三年,根基未穩(wěn),誠宜開張圣聽,以光先帝遺詔,恢弘志士之氣……”
說著說著,露出疲態(tài)。
身穿明黃龍袍的少年天子連忙上前,雙手捧起一盞靈茶,恭恭敬敬遞過去。
白發(fā)老者喝了靈茶,滿是老人斑的臉上有了些許血色。
“唉,我周炳倫修行千年,日夜不綴,卻因為天地橋斷,無法觸摸天門,只能在凡俗塵世蹉跎歲月。”
“幸而在漓陽朝待了三百年,教出了幾個學生,將他們送去青云峰修行,聽說你的皇兄參加了今年的論道大典,進了人榜前百,我也算是后繼有人?!?br/>
聽到這里,少年皇帝眼中滿是羨慕之色。
青云一脈的人榜百強,那是何等的榮耀?
“我也知道陛下想修仙,可陛下你道基淺薄,天賦不高,即便去了青云峰,多半也只能做底層弟子?!?br/>
“凡俗有句俚語,叫寧做雞頭不做鳳尾,陛下你留在漓陽國,還可做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間帝王,何苦要去仙門受人鄙夷?”
少年皇帝心中嘆息,跪拜在地:“學生謹記老師教誨?!?br/>
老者擺擺手,“起來吧,你是皇帝,別動不動就跪,有失威嚴。”
“我已時日無多,再過個兩三年,就該回宗門一趟了?!?br/>
似乎是覺得有些冷,老者裹了裹裘皮大氅,渾濁的雙眼看向夜空。
繁星閃爍,浩瀚無垠。
一片青云緩緩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