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幽魂以為一個能說服自己,一個能和自己坐而論道的人,無論如何也不會是個“文盲”,還打算等遇到多形字時再出聲提示,沒想到居然會是這么個結(jié)果。
假如讓蕭郎現(xiàn)學(xué),別說是否有這個時間,就連外部的基本條件都不具備——筆紙的數(shù)量寫下一部功法八成是足夠,但用來學(xué)會一種新語言肯定是不夠的,特別是這個老師拿不起任何東西,根本就不能提起筆來做示范。
“哎,也是我疏忽了,忘了你即便懂得道文,以你的凡胎**,寫出來的原始經(jīng)也只能徒具其形,于修煉無用?!庇幕陣@氣道,也是他一個人在生死盒如此枯寂的環(huán)境里待的時間太久,久到連一些基本常識都給忘了。
如果一個普通人都能臨摹下來一本完整的功法書,那各門各派的師父長輩在傳授功法時,又何必直接賜予弟子功法書,讓他們直接去藏經(jīng)閣之類的地方照抄便是。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強求,請前輩告知我前路便可。”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雖然希望落空,但蕭郎也不至于太過喪氣。他原本的目標(biāo)也不是為了補全《仙極原始經(jīng)》,如果有這個機會,自然更好,若沒有,蕭郎也就只當(dāng)這件事從來沒有發(fā)生過。
盡管可惜,但蕭郎畢竟不是那種喜歡糾結(jié)于無用之事的人,而現(xiàn)在,面對的npc幽魂很好溝通,而且最起碼也能算生死盒中的半個土著,既然如此,那蕭郎其實更希望從他嘴中得到些關(guān)于生死盒的情報,不至于再讓自己兩眼摸黑。
再像剛開始進(jìn)入生死盒時的那種不知前路為何物的感覺,蕭郎實在不愿意又一次體會。
“你先等等,容我再想想,看有沒有其他什么辦法?!庇幕晁剖遣唤?jīng)意,垂下了頭,卻又反問起了蕭郎:“我也不知現(xiàn)在外面成了什么模樣,你能不能把你所知道的,都說給我聽。”
這個蕭郎倒沒有隱瞞的必要,也沒有想太多,只當(dāng)是這幽魂多年沒有跟人交流過,想找人說話而已。
蕭郎的口才還行,雖然沒有什么文學(xué)性,但條理非常清楚。
用的時間不多,畢竟蕭郎所知有限,關(guān)于修仙這一塊,他也就知道個十二大門派,還只是知曉個大概,連人家門派擅長什么都不甚清楚。
更多的,只能算是從論壇上看到的消息,是真是假,蕭郎也無法甄別,只得告訴幽魂,這些是自己道聽途說的。
蕭郎大概講了一刻鐘的時間,便看到幽魂陷入了沉思,也不再出聲打擾,徑直坐在了一旁,聊以休息。
幽魂思索了很久,似乎終于想到了辦法,卻是對著蕭郎搖了搖頭,說道:“生死盒**有三關(guān),第一關(guān)是為文關(guān),凡是道心不堅的修者,都會困死于此,化成如我這么個不生不死的模樣,繼而用自己的假道,為難后來人。不知多少歲月過去了,你是第三個我見過的修者,前兩個,估計也在這附近飄蕩著,你運氣不錯,碰到了我,當(dāng)然,也可以說是我運氣不錯?!?br/>
幽魂與其說是在為蕭郎說明生死盒,倒更像是在講明自己的身世,告訴蕭郎自己是怎樣變成現(xiàn)在這副模樣的。
可以想象,如果蕭郎解不開幽魂的假道,那么同樣,他也會被假道所困擾,從此留在生死盒中。
至于對玩家而言,是怎么個“留”法,蕭郎可不想嘗試。
“闖過這第一關(guān),自然就會身處第二關(guān),是為武關(guān)。一路擊敗那些劍靈,才算通過,好在劍靈的實力會根據(jù)來人修為的高低而變化,不可能出現(xiàn)以力降道的情況,希望你也能闖過去?!?br/>
幽魂的語速越來越慢,所講述的東西雖不細(xì)致,卻對蕭郎幫助極大。
這一段話下來,就讓蕭郎明白接下來自己乾坤袋中的武器,是不能再離開自己的雙手了。
“至于第三關(guān)生死關(guān),師門中沒有記載,能闖過去的前輩似乎也全斷了記憶,沒有任何東西能交予后輩,所以老夫也無從知曉,只是知道但凡真正闖過生死盒的人,無一不修為大進(jìn),至于那傳說中的劍根,想必你也是為此而來,據(jù)我所知,并不是每個闖過生死盒的人都可以獲得的,”幽魂又專門停頓了下來,確定并無遺漏之處后,才接著說道:“其他的一切都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蕭郎聽著聽著覺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太對勁,可說不上來到底是什么。
卻見幽魂說完,便不再言語,而是轉(zhuǎn)身不知面向何方,重重跪下,一字一句地說著:“道號不聞,天劍門第十七代不肖弟子,修為止步靈虛,于一萬八千三百六十七年進(jìn)入生死盒,未悟真道,神身具隕,混沌惶惶,不可終日?!?br/>
蕭郎愣住了,他不知道幽魂,準(zhǔn)確說是這個名叫不聞的幽魂,在干什么。他不能理解幽魂不聞話中的意思,更不能理解為什么此時的他,語帶悲愴。
“今日始聞師門恐遭大變,卻已無力破關(guān),思往日之執(zhí)迷,更恨自己無用,空有一身道統(tǒng)卻無法盡傳,他日面對歷代先祖,不聞,慚!愧!悔!”
幽魂長叩在地,語氣哽咽,聲淚聚下。
“……若此小友確為我天劍門之傳人,便是先祖佑護(hù),讓不聞有機會彌補萬一,雖死不悔,若此小友不為我天劍門之傳人,便是不聞違背祖訓(xùn),不聞愿終入輪回,萬世不敢超生……”
蕭郎終于明白剛才為什么自己感覺不對勁了,原來幽魂不聞心存死志,是在給自己交代后事啊。
“小友,你過來?!庇幕暌琅f跪在地上,轉(zhuǎn)頭對著蕭郎說道。
“前輩萬萬不可!”蕭郎出聲說道,這個時候,也不管是不是合乎禮儀了。
蕭郎不愿意欠人恩情,更不愿意欠人如此生死之恩。
這和藏劍掌門救自己的性質(zhì)不一樣,那一次,雖然是救了自己一命,但對于掌門來說,只能叫隨手為之,而現(xiàn)在,這幽魂明顯是要以死來傳授自己道統(tǒng)了,這份恩情,讓蕭郎拿什么來還,特別是可能永遠(yuǎn)都沒有機會去還。
“有何不可?”不聞又對著天地,重重叩頭三次,才終于站起身子,轉(zhuǎn)身面向蕭郎,說道:“我剛才問你這外面的世界,就已然明白,這天下,早已不是我當(dāng)初所認(rèn)識的天下了?!?br/>
幽魂的語氣,說不盡的沉重,卻難掩自傲,只是這自傲,卻也如背負(fù)著天下山岳般的沉重:“十二大仙門?是何草芥!蜀山仙盟?當(dāng)日那三五喪家野犬都敢自稱仙盟,這世上,怕是早就沒了天劍門了?!?br/>
“葬劍山莊,既然有進(jìn)入生死盒的法訣,又有《仙極原始經(jīng)》的殘篇,那和師門就必然有所關(guān)聯(lián),到底是傳承下來的分支,還是滅我宗門的罪魁,老夫就是豪賭一場罷了。”幽魂不聞淡淡笑道,只是這笑容,無半點笑意,盡是苦澀。
“若是分支,那老夫死而無憾,若是罪魁,也罷,師門都已亡覆,讓這道統(tǒng)傳承下去,也算對后人有些貢獻(xiàn)?!?br/>
“可這……”蕭郎還沒說完,就被幽魂打斷。
“其實你應(yīng)該明白,在這么個地方,多活一天都是受罰,死亡對我來說,早就成了奢望,也是一種解脫。要不是之前心中的那股魔念,我怕早已魂飛魄散了?!庇幕陣@息道:“生死盒還真是殘忍,連輪回的機會都不給,要不是遇見你,我怕又得待在這里不知多少年,比起其他還徘徊在這里的幽魂,我算的上是幸運的。”
這是幽魂在安慰蕭郎,盡管確實如他自己所說,在這里就這么孤寂的活著,是一種莫大的折磨,但對于一個曾經(jīng)追求長生的修者來說,放棄生命,就意味著放棄一切希望,這個決斷,不是誰都有魄力做出的。
“可晚輩蕭郎即便算是葬劍山莊之人,這本原始經(jīng)也不是從葬劍山莊中所獲?!笔捓蛇€是把在他看來最重要的話語說了出來,這一次,沒有被幽魂打斷。
蕭郎也簡略把自己、燕無諾和葬劍山莊的關(guān)系敘說了一遍,雖然他也不甚了解其中到底有何因果,但最起碼他清楚,在自己來到葬劍山莊之前,他和燕無諾都不是葬劍山莊的弟子。
“果然如此么。”聽完蕭郎這一番話,幽魂并沒有露出任何吃驚的表情,仿佛早知如此一般。
原本蕭郎說出這些話來,目的是讓幽魂能有活下去的希望,可他萬沒有想到,結(jié)果卻是讓幽魂更加堅定了信念。
“好了,不多說廢話了,你過來吧?!庇幕暝谛?,好似是一種為自己能解脫而慶幸的笑。
蕭郎本能是抗拒的,但不知怎么,看著不聞的笑容,自己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朝著他走去,蕭郎不知,這是幽魂用上的手段,只是以前這種手段的作用,就是讓活人失去靈識,淪為行尸走肉般的存在,直到軀體隨時間消散。
不聞單手虛扶在蕭郎的頭頂,說道:“你已經(jīng)有師父,所以這次我雖然授業(yè)于你,但你我二人仍無師徒名分?!?br/>
“蕭郎明白?!笔捓晒砘氐?。
他明白,其實這才是對不聞最殘忍的事情,如果他無師無宗,那蕭郎自己完全可以成為天劍門在世的唯一弟子,幽魂不聞哪怕身死,也算是為自家宗門保留了最后一絲香火,真正的死而無憾。
可現(xiàn)在,蕭郎卻是不能拜在天劍門之下,哪怕燕無諾可能沒有盡到一個師父的責(zé)任。
這個道理,不聞也懂,所以才有了那句“你我二人仍無師徒名分”。
“我的魂魄之力已然不多,天劍門的三篇精要功法,我只能擇其中兩篇相對容易的傳授于你,剩下的那本《天劍真解》,還有天劍門的其他法訣,就看你日后的機緣造化了?!?br/>
“是?!?br/>
“若有機會,還望你……算了,一切隨緣吧,強求不得你。”
不聞最后長嘆一聲,整個身形化為一縷白魂,飛入蕭郎體內(nèi)。
就如同被千萬細(xì)針扎在皮膚上,頓時讓蕭郎疼痛難當(dāng),可只是一瞬間,疼痛感便消失無蹤,但這也就意味著,幽魂不聞在世上最后的一絲留存也不在了。
································································
ps:根據(jù)這個推薦票的增長頻率來看,兵仙戰(zhàn)場又得是一本撲街書了,怪鬧心的。